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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力量带着谢沉璧特有的冷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温柔却又霸道地覆盖了他周身逸散的气息，尤其是那潜藏的心魔波动，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竟真的变得微不可查。 他睁开眼，看向谢沉璧。只见对方面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维持这个“域”对他负担极重。 “可以了。”谢沉璧声音有些低哑，“只要我不倒下，这层遮掩便有效。” 凌清玄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低声道：“多谢。” “各取所需罢了。”谢沉璧重新闭上眼，不再多言。 玉梭继续前行，果然，接下来的路程平静了许多。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扫过天际，但都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在他们这艘看似普通的玉梭上停留。 如此又飞行了大半日，直到夜幕再次降临，远处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山峦轮廓。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 凌清玄操控玉梭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望着那片黑色的山峦，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痛楚，有追忆，更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凝重。 “前面就是……坠星崖地界了。” 谢沉璧也睁开了眼，望向那片给他带来最初记忆碎片的地方。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比别处更加晦暗阴沉。 “我们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进去。”凌清玄将玉梭降落在距离黑色山峦尚有百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坠星崖周围空间不稳，残留着当年大战的狂暴能量，夜间尤为危险。” 布下阵法后，两人依旧围坐在灵火旁。 明日便将抵达一切的起点，气氛比前两夜更加沉寂。 “当年那一战，”凌清玄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并非仙魔之争的序幕，而是……一场清洗。” 谢沉璧目光微动，看向他。 “魔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凌清玄继续道，像是在对谢沉璧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梳理那段尘封的历史。 “你当时……算是魔域中较为克制的一派，主张与仙域划界而治，减少冲突。但另一派，以几位上古魔族后裔为首，则主张彻底吞噬仙域，重现魔族荣光。” “坠星崖之战，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陷阱。目标，就是清除你这位‘温和派’的首领，以及……当时恰好与你在此秘密会面，商讨停战可能的我。” 谢沉璧瞳孔微缩，这段缘由，是他记忆碎片中所没有的。 “所以，那道攻击……” “是冲我们两人来的。”凌清玄语气沉痛，“你推开我，承受了绝大部分力量……我至今不知，你当时是本能，还是……” 还是算计好了，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换取某种他不知晓的利益？这个问题，他憋了数百年，从未问出口。 谢沉璧沉默了。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和撕裂般的剧痛，以及那句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此生不负”。 “记不清了。”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答案，带着一丝烦躁。遗忘，有时是一种保护，但更多时候，是一种折磨。 凌清玄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没有再逼问。他话锋一转：“你可知，当年你‘陨落’后，魔域并未如那激进派所愿大举进攻，反而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内乱。直到……一位自称得到上古魔神传承的新魔尊崛起，以铁腕手段统一魔域，才再次与仙域形成对峙。” 谢沉璧抬眼：“那位新魔尊……” “就是你。”凌清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谢沉璧，你当年并未‘死’在坠星崖。你是在那场内乱中，以更强的姿态回归，成为了后来威震九幽的魔尊。”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谢沉璧心上。他不仅忘了与凌清玄的过往，连自己如何成为魔尊的过程，都一片模糊。 “我如何做到的？”他问，声音干涩。 凌清玄摇了摇头：“不知。你再次出现时，便已是魔尊，手段狠厉，与坠星崖之前判若两人。也是从那时起，仙魔冲突愈发激烈，直至……不可收拾。” 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坠星崖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巨大谜题的开端。 谢沉璧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山峦，第一次对那个地方，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不仅仅是为了凌清玄，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究竟，忘记了什么？又为何，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灵火噼啪，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而困惑的面容。 明日，坠星崖。
第22章 魔傀 晨光刺破云层，却难以驱散坠星崖地界上空那层永恒的灰霾。 百里之外，已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苍凉与死寂，混杂着经年不散的戾气与破碎的法则碎片。 凌清玄撤去隐匿阵法，白玉梭悬浮在低空，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转身面对谢沉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前方百里，便是真正的坠星崖范围。那里空间脆弱如蛛网，残留的能量风暴随时可能爆发，更可能有当年陨落者的残念化作的‘战魂’游荡，凶戾无比。”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最重要的是，我怀疑那黑袍人及其背后之主，绝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核心区域。昨日熔火域的埋伏，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谢沉璧将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兵来将挡。” 他言简意赅，经过一夜调息，他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 “跟紧我。”凌清玄不再多言，操控玉梭，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驶入那片被灰霾笼罩的区域。 一进入其中，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焦黑，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巨大如山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灵气稀薄而狂暴，吸入肺中都带着刺痛感。 玉梭的速度不得不降到最低，如同在雷区穿行。 凌清玄全神贯注，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感知着前方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流动，避开那些肉眼难见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 谢沉璧则闭目感应着四周，他的神魂虽受损，但对这种负面能量环境的适应力似乎远超凌清玄。 他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无数残念的嘶嚎与不甘，能“看”到那些在灰霾中若隐若现、扭曲咆哮的战魂虚影。这些残存的精神碎片，对他而言，如同破碎的拼图，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左前方，三十里外，能量残留最重，有强烈的……熟悉感。”谢沉璧忽然开口，声音在呼啸的怪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凌清玄依言调整方向，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狂暴的能量乱流不时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玉梭的防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次有强大的战魂被生人气息吸引，咆哮着扑来，都被凌清玄以精妙的剑指或凝练的清辉击散。 “这些战魂，实力不弱，且怨气极重，像是被某种力量滋养过。”凌清玄击溃一道凝实如青铜甲士的战魂后，沉声道。 谢沉璧点头：“此地死气与怨念经年不散，确实是滋养阴邪之物的温床。那黑袍人若在此设伏，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焦黑平原上，异变再生！ 平原中央，地面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焦黑的泥土混合着骸骨迅速隆起，凝聚成三尊高达十丈、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的岩石巨人！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元婴后期的程度！ 更麻烦的是，它们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锁定，一股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让玉梭的速度再次骤降！ “是‘缚地魔傀’！”凌清玄脸色一沉，“以大地骸骨为躯，囚禁强大战魂为核，受阵法操控！此地果然被动了手脚！” 三尊魔傀迈动沉重的步伐，呈品字形围拢而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它们举起巨斧，幽绿的魂火锁定玉梭，狂暴的能量在斧刃汇聚！ “不能被困住！”凌清玄当机立断，双手疾速结印，周身清辉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青色光轮——“太乙青灵轮！” 光轮旋转，带着净化与切割之力，率先迎向正前方那尊魔傀劈下的巨斧！ 这巨斧与光轮悍然相撞，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的骸骨尽数碾为齑粉，那魔傀被光轮的力量震得倒退数步，巨斧上出现道道裂痕，但它眼眶中的魂火只是黯淡了一瞬，便在其他两尊魔傀传递来的黑气补充下，再次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尊魔傀的巨斧也已携着开山之势劈到。 凌清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合击。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不动的谢沉璧，猛地抬起了双手。 他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并非结印，而是在虚空中勾勒。一缕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混合着那丝模拟出的魔尊本源气息，随着他指尖的划动，迅速构建出两个结构复杂、散发着蛮荒吞噬之意的暗红色符文。 “吞元·噬！” 他低喝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鼻端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构建这两个符文对他负担极大。但符文已成，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两道暗红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印在了左右两尊魔傀高举巨斧的手臂关节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道暗红符文如同活物般，瞬间融入魔傀的岩石手臂，紧接着，魔傀手臂上缠绕的浓郁黑气，以及它们眼眶中燃烧的魂火，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化作两股溪流，疯狂涌向那两个符文。魔傀劈砍的动作骤然僵滞，庞大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嚎。 这正是谢沉璧依据魔功本质，结合自身对能量结构的理解，临时创出的克制之法。直接吞噬构成它们行动核心的魂火与负面能量。 虽然无法瞬间瓦解这强大的魔傀，却为凌清玄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凌清玄虽惊诧于谢沉璧的手段，但反应极快，几乎在魔傀动作停滞的瞬间，太乙青灵轮光华再盛，一分为二，如同两轮青色弯月，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斩向那两尊魔傀的头颅。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尊魔傀的头颅被青轮斩碎，眼眶中的魂火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正前方那尊魔傀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再次举起巨斧冲来。 凌清玄眼神一冷，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白色剑罡自他指尖迸发，如同惊鸿一闪，瞬间洞穿了最后一尊魔傀的胸膛，击碎了其核心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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