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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醒来,凌清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声音干涩得厉害:“你……醒了?” 谢沉璧张了张嘴,喉咙火烧般疼痛,发不出声音。 凌清玄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些,将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清香的药液递到他唇边,“慢点喝。” 药液入喉,带着精纯的生机,缓缓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谢沉璧这才注意到,他们似乎在一个简陋的山洞里,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洞口布有隐匿的阵法,而自己身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换了一身新的青色衣袍。 “这是……哪里?”他声音嘶哑地问。 “坠星崖外围的一处临时洞府。”凌清玄见他气息稍微平稳,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几分,但扶着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你昏迷了三日。” 三日……谢沉璧心中一沉。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伤势依旧沉重,尤其是神魂,像是布满了裂纹的琉璃,稍一触动便是剧痛,但比起昏迷前那濒死的状态,已是好了太多。 显然,这三日,凌清玄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那聚合体……”他想起坠星崖下的战斗。 “已经消散了。”凌清玄道,目光落在他苍白依旧的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你最后那一指……很厉害。” 厉害到,几乎赔上性命。 谢沉璧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想起来一些事。” 凌清玄身体微微一僵:“什么?” “春日山谷的烤鱼,”谢沉璧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飘忽,“夏夜屋顶的星空,秋日林间的背影,还有……冬日洞府里,你给我上药时,手在抖。” 凌清玄彻底怔住,握着药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谢沉璧,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与委屈。 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痛苦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响。 “……你……”他喉咙哽咽,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为什么?”谢沉璧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凌清玄此刻狼狈而激动的模样,也映出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楚与困惑,“凌清玄,告诉我,当年我为什么要忘记?忘记……这些?”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触了一下凌清玄布满血丝的眼角。 那冰凉的触感,让凌清玄浑身剧震。 他看着谢沉璧眼中那真实的、不再被遗忘阻隔的痛楚与疑问,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握住谢沉璧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力,声音沙哑而沉重: “因为……我。”
第25章 承诺 山洞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微不可查的颤抖。 凌清玄那句“因为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谢沉璧心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 他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眼中不知暗含着什么。 凌清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沉淀了数百年的痛悔与沉重。“当年坠星崖之事,虽是魔域激进派的陷阱,但……仙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从尘封的过往中艰难剥离。 “有几位……地位尊崇的长老,他们追求的并非止戈,而是彻底的‘净化’。他们认为魔族乃至所有与魔气沾染者,皆应被清除。而你……当时虽主张缓和,但你的身份,你的力量根源,在他们眼中,便是原罪。” 谢沉璧瞳孔微缩,隐约抓住了些什么,放在一旁的手也不知不觉攥紧。 “他们得知你我往来,认定你以魔功惑我心智,意图颠覆仙域。”凌清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坠星崖之后,你重伤濒死,我带你隐匿疗伤,但他们……找到了我们。” 他握紧谢沉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他们以仙域存续、以我的师门亲友相胁,逼我……亲手了结你,以证道心清明。” 谢沉璧呼吸一窒,他能想象出当时凌清玄面临的境地,一边是重伤垂死的他,一边是整个仙域的大义与亲缘的胁迫,逼不得已,费尽心力。 “我做不到。”凌清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我下不了手……可我若抗命,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甚至会以此为由,掀起更大的风波,届时仙魔之间再无转圜,死伤更甚。” “所以……”谢沉璧声音干涩。 “所以,你醒了。”凌清玄看着他,眼中是深可见骨的痛楚,“你对我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平息一切。” “你告诉我,魔域有一门禁术,可斩断特定记忆与情感关联,代价是部分修为与神魂受损。你让我……配合你,演一场戏。一场你‘魔性大发’,我‘被迫’将你重创,最终你‘侥幸’逃脱,却因此‘遗忘’前尘、与我反目成仇的戏。” 谢沉璧怔在原地,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那并非背叛,而是一场在绝境之下,两人共同选择的、惨烈而无奈的金蝉脱壳! “你斩断了关于我们之间所有情谊的记忆,只留下仙魔对立的立场。”凌清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我……在他们面前,‘亲手’将你打入空间乱流,你‘失踪’了,仙域内部的激进派失去了发难的借口,魔域也因此陷入内乱,仙魔之间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凌清玄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后来,你从内乱中崛起,成为新的魔尊,手段狠厉,与我仙域势同水火……一切都如我们当初‘设计’的那般。”凌清玄看着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合着数百年的苦楚与委屈,“只有我知道……你是真的忘了我……只有我……守着那段被你自己亲手斩断的过去,看着你与我刀剑相向……” 他说不下去了,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的信念就会倒地不起。 谢沉璧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他所以为的背叛、遗忘,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 他牺牲了记忆与情感,凌清玄牺牲了道心与数百年的光明,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误解,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他渡劫失败,再次落入他手中。 “为何……”谢沉璧的声音嘶哑不堪,“为何不早告诉我?” 凌清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们曾经设计了一切?告诉你我眼睁睁看着你忘记所有,却无能为力?告诉你这数百年的对峙与伤痛,其实源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摇着头,泪水从旁边滑落,笑容凄然:“谢沉璧,遗忘对你而言,或许是解脱,而记得的我,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你‘新生’后的道路。若非你此次重伤,记忆开始松动,魂契再现……我或许……会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直到陨落。” 山洞内再次陷入死寂。 真相的重量,几乎将两人都压垮。 谢沉璧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凌清玄,看着他眼底那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深情,那些复苏的记忆如同潮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早已冰封的心防。 他想起坠星崖下,凌清玄不顾自身为他挡下攻击;想起静心潭边,他夜夜对着“渡厄”倾诉痛苦;想起他一次次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这个“魔头”;想起他在禁地之中,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自己…… 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 这从来都不是债。 这是他亲手舍弃,对方却拼了命想要找回的……情。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去凌清玄脸上的泪痕,动作生涩而僵硬,却带着一种破开坚冰的决绝。 凌清玄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谢沉璧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有悔,有茫然,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坚定。 “凌清玄,”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立誓,“记忆……我会找回来。” “所有的。” 凌清玄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谢沉璧看着他,继续道,语气平静但坚定,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
第26章 道侣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带着未干的湿意,凌清玄怔怔地看着谢沉璧,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封了数百年的荒原上,终于裂开缝隙,生长出名为“确认”与“承诺”的幼苗。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却又在触及谢沉璧苍白脸色和周身萦绕的虚弱气息时,骤然冷却,化为更深沉的心疼与后怕。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沉璧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进骨血,下巴抵在对方瘦削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哽咽和失而复得的颤抖:“……不准再这样冒险……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不再是仙域魁首的命令,而是带着委屈和后怕的、近乎蛮横的索取。 谢沉璧身体僵硬了一瞬,这样亲密的拥抱,于他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 记忆碎片里有少年时期勾肩搭背的打闹,却从未有过如此……紧密的、仿佛要融为一体般的拥抱。 他能感觉到凌清玄身体的微颤,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敲击着自己的耳膜,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灼烧着他冰冷的皮肤,也似乎……一点点焐热了某些坚硬的东西。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凌清玄紧绷的脊背。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凌清玄浑身一震,将他拥得更紧。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数百年的隔阂、误解、痛苦,在这个笨拙而用力的拥抱中,开始悄然消融。 良久,凌清玄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握着谢沉璧的手,不肯放开分毫,他仔细查探了一下谢沉璧的伤势,眉头紧锁:“神魂之伤非比寻常,需得寻一处极阴又蕴含生机的宝地,辅以特定丹药,徐徐图之。此地死气过重,不宜久留。” 谢沉璧点了点头,他此刻确实虚弱至极,连维持清醒都颇为费力。 “我们先离开坠星崖。”凌清玄扶着他起身,“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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