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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撤去洞口阵法,外面依旧是那片灰霾笼罩的死寂世界,凌清玄重新取出那艘白玉梭,小心翼翼地将谢沉璧安置在内。 玉梭再次升空,这一次,却是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方向飞去。 谢沉璧靠在梭壁上,看着凌清玄专注操控玉梭的侧影,阳光透过梭壁,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张清俊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不再有往日的沉郁与冰冷,眉宇间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 “我们去哪里?”谢沉璧问。 “幽冥涧。”凌清玄答道,“那是一处地脉阴眼与木灵生机交汇之所,虽地处偏僻,环境特殊,但对滋养神魂有奇效——我曾偶然发现那里,布下过一些禁制,应当安全。” 谢沉璧不再多问,闭上眼,继续对抗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 数日后,玉梭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降落在一处幽深的山涧入口。 涧内水声潺潺,雾气氤氲,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与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凌清玄扶着谢沉璧走入涧内深处,那里有一方不大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但潭边却生长着几株莹白如玉、散发着温和生机的小草。 “便是此处了。”凌清玄在潭边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软垫,“你需浸泡在寒潭之中,以阴气稳住神魂裂痕,同时服下‘蕴神丹’,借潭边‘月华草’的生机缓缓修复。” 他取出丹药,喂谢沉璧服下,又助他进入寒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谢沉璧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但那寒意之中,又确实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上他布满裂纹的神魂,暂时遏制了那无时无刻的剧痛。 凌清玄守在潭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却知这是必经的过程。 修复是漫长而枯燥的。 每日,谢沉璧大部分时间都需浸泡在寒潭中,忍受着阴气淬体的痛苦,同时运转凌清玄传授的安神法诀,引导药力和月华草的生机滋养神魂。 凌清玄则寸步不离,时而为他渡入灵力护住心脉,时而外出搜寻一些辅助的灵材,或是猎取些滋补的灵兽熬汤。 闲暇时,两人会坐在潭边说话。 多是凌清玄在说,说那些谢沉璧已经遗忘的、属于他们的过去。从初识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游历,那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在凌清玄的描述下,变得鲜活而生动。 谢沉璧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因某个片段勾起一丝模糊的印象,问上一两句。他的记忆并未因凌清玄的讲述而立刻恢复,但那些空洞的过往,正被一点点填上色彩。 有时,凌清玄也会问起他成为魔尊后的事情,谢沉璧记忆依旧残缺,只能断断续续说出一些片段,关于魔域的残酷倾轧,关于他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挣扎求生,以铁血手段站稳脚跟。 “那时……似乎只有一个念头,”谢沉璧望着漆黑的潭水,声音平淡,“要活下去,要变得足够强……强到不再受任何人摆布,强到……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凌清玄沉默地听着,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扎着。 他知道,谢沉璧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数不尽的腥风血雨和孤独前行,而他,却因那个约定,只能远远看着,甚至不得不与他兵戈相向。 “对不起……”他低声道。 谢沉璧转头看他,摇了摇头:“那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若非如此,或许我们都活不到今日。”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玄:“只是苦了你。” 凌清玄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寒潭、丹药和凌清玄的精心照料下,谢沉璧的神魂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有溃散之危,那蚀骨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脸色虽仍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这一日,谢沉璧从寒潭中起身,换上衣袍,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他走到洞外,看着幽冥涧终年不散的雾气,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阴气与草木清香的空气。 凌清玄跟在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他肩上:“你伤势未愈,别着凉。” 谢沉璧拢了拢披风,回头看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那种因记忆缺失和数百年隔阂带来的生疏感,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更加沉淀的默契与……亲近。 “清玄,”他忽然开口,叫了他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 玄微微一怔,看向他。 谢沉璧的目光掠过他清俊的眉眼,落向雾气朦胧的远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 “等此事了结,仙域安定,魔域……也需一个新的格局。” 他顿了顿,转回目光,与凌清玄对视: “那时,我们结为道侣吧。”
第27章 决定 这句话如同惊雷,却又似春雨,毫无征兆地落在这幽冥涧氤氲的雾气里,清晰得不容错辨。 凌清玄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格。 他望着谢沉璧,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历经千帆、扫尽迷雾后的坦然与笃定。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视线开始模糊。 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煎熬,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什么?” 他怕是自己重伤未愈,出现了幻听,怕这又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谢沉璧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几乎要落泪的模样,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着生出细密的疼痛与酸软。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我说,”他重复道,字句清晰,语气坚定,目光沉静地锁住凌清玄泛红的眼眸,“待诸事平定,你我结为道侣,从此,福祸相依,生死与共,再不分仙魔,只论你我。” 不是询问,是告知,是他在理清所有过往、看清自己心意后,做出的决定。 凌清玄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猛地伸出手,将谢沉璧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好……”他哽咽着,反复说着这一个字,声音破碎,却带着巨大的喜悦与释然,“不分仙魔,只论你我……福祸相依,生死与共……” 他一遍遍重复着谢沉璧的话,像是要将这承诺镌刻在灵魂深处。 谢沉璧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肩头的衣料,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拍了拍。 这个笨拙的安抚动作,却让凌清玄哭得更凶了些,数百年的委屈、孤独、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良久,凌清玄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稍稍退开一些,却依旧握着谢沉璧的手,不肯松开,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你……可是想清楚了?”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谢沉璧,“道侣之契,非同儿戏,一旦缔结,便是神魂相连,气运相牵,再无反悔余地。” 仙魔结合,亘古未有,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谢沉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微软。 他反手握住凌清玄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此生,糊涂过一次,足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既然想起来了,认定了,便不会更改。”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玄的眼睛,补充道:“至于其他……若有阻碍,踏平便是。” 依旧是那魔尊的霸道语气,此刻听在凌清玄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心安。 凌清玄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踏平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情而坚定的氛围,数百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笑中,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在此之前,”谢沉璧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几分凝重,“还需先解决眼前的麻烦,那黑袍人及其背后的‘吾主’,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仙域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凌清玄也正色道:“不错,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此外,我们也需主动出击,查明那‘吾主’的底细。”他沉吟片刻,“或许,该回一趟玉阙宫了,有些尘封的卷宗,或许能提供线索,而且,也该让某些人知道,他们的算计,该到头了。” 谢沉璧颔首:“正好。我也需回魔域一趟。” 凌清玄握紧了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谢沉璧明白他的顾虑,道:“放心,既是道侣,魔域之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为难。”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况且,经此一事,魔域也该换换风气了。” 凌清玄看着他眼中熟悉的锋芒与自信,心中一定。 是啊,这才是他认识的谢沉璧,无论身处何地,皆是执棋之人。 “那便说定了。”凌清玄道,“待你伤势再稳定些,我们便分头行动,你回魔域整顿,我回玉阙宫清查,期间以传讯玉符联络。” 计划既定,两人心中都安定了几分。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这一次,他们将携手同行。 幽冥涧的雾气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阴冷,凌清玄看着身旁之人清瘦却挺拔的侧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数百年来,从未如此刻般踏实与充满希望。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了。
第28章 突袭 幽冥涧的日子在疗伤与默契的陪伴中悄然流逝。 谢沉璧的神魂在寒潭与灵药的滋养下,裂痕虽未完全弥合,但已稳固大半,不再影响日常行动,只是动用大量神魂之力时仍需谨慎。 这日,谢沉璧从调息中醒来,见凌清玄正对着一枚微微发光的传讯玉符,眉头微蹙。 “玉阙宫来的消息?”谢沉璧起身,走到他身边。 凌清玄将玉符递给他:“几位留守的长老联名传讯,言及近来仙域边境屡有魔物异动,规模不大,却颇为蹊跷,像是……试探,另外,有弟子在巡查时,发现了几处残留的、与那黑袍人类似的阴邪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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