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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芽一愣,“可是猫没有感受到……” 猫鼻子里只有楚衔青的味道。 大鹏鸟挥挥翅膀,“哎呀嘎,不管啦,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进去吧!” 鸟潇洒转身,鸟一展翅膀。 “跟我来!” 明芽同楚衔青对视一样,不太开心地瘪了瘪嘴巴。 楚衔青一面仍抱着他往前走,一面温柔地问:“怎么了,找到路了反倒不开心?” 他仰起下颌,亲亲明芽噘得老高的嘴唇,戏谑道:“嘴巴可以挂一个茶壶了。” 明芽瞅他:“谁许你笑话猫了。” 说完,明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垂下了眼睛,眼睫簌簌盛住了几片碎雪,闷声闷气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要跟你分开了……” 猫,讨厌上学。 楚衔青似乎也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刻意放轻了音调,“不是说就两年,我们明芽这么聪明,想必都无需两年。” 闻言,明芽偏头看了过去,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笑意。 明芽努努嘴,依恋地贴过去同他脸挨脸,环住了自己躺过无数次的脖颈,好轻地“咪”了一声,问:“要来接明芽。” “……当然。” 楚衔青说。 他垂眸掩下眼底将将藏不住的情绪,无言地往前再走了几步。 忽而,明芽耳尖一动,额间的桃花亮起一瞬。 已不知走至何处,雪渐渐愈大,裹挟着寒风将视线模糊,丝丝缕缕无形的灵力穿梭其中。 明芽抿了抿唇,把楚衔青搂得更紧。 ……好像,是到了。 “好了嘎,我们这就——嗯?!” 大鹏鸟欢欢喜喜地转过身,却惊悚地发现—— 怎么这个凡人帝王还在这?! 楚衔青看着大鹏鸟惊恐的鸟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冷声问:“怎么?” “你……” 大鹏鸟匪夷所思地咂了咂鸟嘴,最终还是选择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开口催促: “快把猫放下来,接下来的路得他一个猫走了!” 楚衔青下意识攥了攥手,而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眸,却看见早就已经水汪汪的一双猫儿眼。 “青青,”明芽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变成冰块,委委屈屈地蹦跶下了他的臂弯,拽着他嘱咐,“不要忘记要来接猫……” 他不要当没有人接的猫猫大王。 “好。” 话落,楚衔青便静静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自己的小猫跟着大鹏鸟往更深处走去,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他心脏绞痛。 明芽雪白的发丝近乎要同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若不是身上红梅般的衣装,怕是早已看不清身影。 楚衔青望着那抹即将被白雪淹没的红,迟来的汹涌在胸口作祟冲撞,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激荡的汩汩声。 碎雪飘落,黑发染白,就连视野里都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 天地寂静,恍若从来便是独身。 寒意自头顶窜至脚尖,楚衔青微垂着眼眸,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好似被雪痴缠上了身一般,一步都不能动,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腿。 他深深合上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心里疯涨的欲念,不顾所有地追上去。 帝王俊美的眉眼撩上一层久久不化的阴郁和悲伤,眼角似有碎光闪烁一瞬,又变成了更寒凉的冰雪。 ……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寒风刮过,连他都快化作这皑皑雪山的一部分。 楚衔青轻轻叹息一声,碎雪自黑发掉落几朵,满地大雪妥协地褪去,他认命一般,步子一抬,便打算离去,将心底的一切都封存至雪。 忽然,身后似乎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掀起眼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是铺天盖地的红。 楚衔青瞳孔猛缩一瞬,紧接着,眼前便钻入了一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脸蛋粉扑扑的,漂亮的猫儿眼盈盈春水,说: “明芽想了一下,还是得给青青个名分再走。” 不然要是这两年还有坏蛋要往青青的后宫里钻,青青都没办法说他已经有老婆了! 明芽笑眯眯的,抖了抖笼罩在两人头上的红披风,骄傲地抬起下巴说:“红盖头!明芽是不是很聪明!” 楚衔青怔立在原地,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是爱人在怀里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笑颜,嘴里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唇,企图在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却猛地覆上了两瓣柔软的唇,黏糊糊地厮磨着。 唇齿碾磨间,楚衔青听见明芽含糊地说: “成婚啦青青。” 明芽笑眼弯弯,“要是想小猫了,可以写日记——就是写写每天干了什么,就当在和小猫聊天呀。” 漫天白雪纷飞中,天寒地冻的北境里。 楚衔青听见明芽的笑语渐渐隐没,殷红消散在飞雪里。 他大喊: “等你给猫猫大王补办的婚礼喵!” 片刻,雪覆红梅,只余空寂。 … 莫余站在马车旁,脚都快把附近的雪踩化了,都没见着陛下的一个身影,回头一看,释空还一脸平静地坐在车轼上。 他急匆匆跑过去,按捺住心底的焦躁,小心翼翼地问:“方丈啊,这都过了多久了,陛下怎的还未回来,莫不是被什么耽搁住了?” 释空撩起眼皮,淡淡回:“此处是真境边缘,若无注定冒犯,不会有事。” 闻言,莫余也只好把担忧吞回了肚子里,不停地往远处眺望,恨不得把脖子拉十里长伸出去瞧瞧。 “沙沙。”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响起,释空耳尖一动,侧头看了过去。 然后皱了皱眉。 “陛下!” 莫余远远瞧见一道被雪盖了满身的身影,连忙带着帛巾迎了过去,“哎哟陛下,奴才快给您擦擦,可千万别染了风寒呐!” 楚衔青:“无事。” 他掸了掸袖袍上的雪,由莫余拿着帛巾将发上的雪也给扫去,余光忽而瞥见了释空正朝着自己走来。 “陛下,”释空躬身行礼,目光不由投到了楚衔青身上的残雪上,神色若有所思,“明芽公子已找到方向了?” 楚衔青看他一眼,“是。” “……” 释空眼皮颤了颤,盯着最后一点被扫落的雪,像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这些雪……不似凡间普通的雪。 他犹豫片刻,抬起眼想再问些什么,却直直对上了帝王漠然的双眸。 深沉,浓黑,凉薄,还有…… 释空眉心一跳。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脑海,立时又被抑制了下去。于是只是颔了颔首,说:“陛下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亲自送他永远离开了自己吗? 楚衔青没有正面回答他:“朕不想让他后悔。” 话落,释空已知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沉默地行了礼告退,转身走向马车。 风声呼啸中,楚衔青侧首,望向远处的雪山。 雪山依旧在那里,雪依旧在飘,只是那枝热烈的红梅再不会出现。 沉默弥漫。 垂下的浓黑眼眸里,一丝金华漠然隐去。 … “你真的不去吗?” 明芽仰起小脸,眺望着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天阶,视线追寻着天阶后,若隐若现的巍峨残山。 大鹏鸟摇摇鸟头,“不去,我怕你太笨了来带个路而已,我玩得好好的,才不要为了变成什么神兽,被关在这里成千上百年呢。” 闻言,明芽得意地叉起了腰,尾巴挑衅地点了点大鹏鸟的鸟头,说:“看你就没有我厉害吧,我们腓腓复苏血脉只需要两年呢!” “明芽这么聪明,肯定两年都不需要!” 一想到只需要上两年学就可以回家和青青结婚,明芽就美得冒泡泡。 “嘎?你说什么呢,什么遗脉都得在这待成千上百年啊!” 直到大鹏鸟纳闷的声音响起。 明芽笑容一僵,慢吞吞地转头,和他对视,语气有些慌乱,“怎么可能,我都看过书啦,腓腓只要两年呀,他不可能骗我的!” 谁知大鹏鸟听了这话,神色更古怪了,问:“‘他’是谁?什么书?” “凡人怎知我们的事?” “他就是——”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张口就要争辩,然而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明芽愣了一下,脑袋里空空如也。 ……对哦,‘他’是谁? 大鹏鸟正等着明芽的回复,却看见他呆了几秒,又突然在袖袋里掏着什么,动作急切又慌乱,连手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芽像是摸到了什么,眼睛惊喜地一亮,想也不想就掏出来朝大鹏鸟一递,“就是这个,释空给我的,上面有明芽特别特别熟悉的灵力!” 不曾想,明芽却在大鹏鸟脸上看见了更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手一哆嗦,内心的不安愈发扩大。 “……一枚青鳞?” 大鹏鸟盯着问。 “除非青龙还活着,不然你就拿个鳞片也不顶用啊,吃了也顶多让你快个几百年的,那也不可能两年就成功嘎。” 嗡—— 明芽脸上血色尽失,变得煞白无比,耳边一阵嗡鸣,吓得大鹏鸟在旁边左蹦右跳。 此时什么动静传到明芽脑子里,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嗡鸣,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渗透,分明方才在雪地里都不曾如此。 ……被骗了? 那本所谓的记录,根本就不存在? 腓腓根本和其他遗脉也没什么不一样? 楚衔青和释空知道吗?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明芽猛地转身,雪意从大口张开的口腔中袭入,在肺腑翻江倒海。 他不练了,他还是回去等楚衔青死掉然后一口吃掉就行了! 回过身,却直接僵在原地。 ——回去的路不见了。 明芽呆呆地站着,看着方才的雪地化作一片虚无,喃喃问:“……臭鸟,你看得见路吗?” 大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茫茫雪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磕巴说:“能……嘎……你,你看不见了吗?” 明芽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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