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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面容半隐没在昏暗之中,蜿蜒在肩侧的黑发像条蛰伏的黑蛇,吐着阴冷的信子,那双乌黑的眼眸颜色浓重,如漫长无垠的黑夜,隐约跃动着两点火芯。 帝王周身的气场强大而摄人,一眼望去便好似有千斤重压在脊背,步履难行。 “臣,见过陛下。” 赵锦云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赵卿。” 赵锦云僵硬着身形,恭恭敬敬道:“臣来向陛下汇报易王一案。” “易王、庸王已关押在大内牢狱中,审讯后业已承认罪行,,按陛下先前传回京的吩咐,论以谋逆罪,择日斩首示众,并处削爵除籍、株连亲族,与易王关系密切之于家、秦家等一系交付由大理寺处理。” “至于豁里部族,已派使团前去交涉,俘虏押入牢中,听凭陛下处置。” 空旷的殿中回荡着他一人的声音,细微空灵的回音不断撞进耳膜,分明只是简短几句话,却叫赵锦云说得口干舌燥,精神紧张。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听见自己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这真不能怪他啊。 谁叫他进殿前才被九王爷拉住嘱咐了几句,得知了灵猫不曾同陛下回宫一事,这一路上走得实在是忐忑不安。 何况如今真见着了陛下…… 赵锦云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小心地望向上首漠然的帝王,心里疯狂打鼓。 九王爷是真无半句虚言呐,陛下如今的模样,比起从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压迫得人根本难以喘息。 一阵心慌的寂静过后,响起了一道些微沙哑的声音。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锦云顿了顿,没动,几秒后才迟疑地说:“陛下,太后娘娘说,让您回来了就去见她一趟,还要……” “……还要带着灵猫大人” 楚衔青默然片刻,身子往后一靠,面容便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他平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赵锦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唇,行礼告退了。 转眼间,殿里只剩下楚衔青一人浅淡的呼吸声。 那双有些空洞的黑眸悠悠转动,无形地落在了窗棂边上,阳光透过空隙在地面点缀了朵朵浅金色的小花。 甚至恍惚间,错以为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白,在花朵里翻肚皮玩耍。 楚衔青垂下眸子,轻搁在腿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好安静。 太安静了。 他的衣袍上空落落的,章纹完好无损,手边的奏折也整整齐齐,整间宫殿都屏息敛声,耳边除了烛火燃烧的沙沙声,仅剩下自己清浅的一呼一吸。 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自心尖弥漫开。 “明芽……” 近乎于叹息的喃喃在殿里响起。 外人眼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在浓郁得烛火都穿不透的黑暗里独身坐于殿中,捂着心口微弯下了腰,绷紧的指尖发白,唇间溢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明芽…… “啊啾!” 不周山顶,趴在大石头上认真听课的小白猫狠狠打了个哈欠,险些把自己给打下地,着急忙慌中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猝然对上了老头戏谑的表情。 明芽:。 佯装镇定地舔了舔冰冻的爪子,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笑的,肯定是有人想猫了,猫才会打喷嚏的!” 老头笑呵呵的:“谁会想你这么一只哭得像是要把不周山给哭崩了的小猫。” 说的什么话! 明芽对他怒目而视,“哼”地一声扬起了尾巴,高高在上地抬了抬下巴,说:“猫的老公在想猫,肯定特别特别想,明芽才不是没人惦记的小猫!” “所以,”明芽眼睛一眯,碧绿的猫儿眼里透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我把这枚青鳞吸收,和我的金丹融为一体,我就可以下山去找青青了吗!” 老头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盯着小白猫兴奋得炸开的胡子,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夫可是鸿钧老祖,岂能有虚言,骗你一只小猫做什么?” 明芽斜着瞅他:“什么老祖不老祖的,你是老祖的老骨头都没有用,明芽又不认识你。” 鸿钧老祖一哽,好笑地摇了摇头。 在这寂寥的不周山待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有这么热闹。 他说:“青龙的鳞片乃是难得,辅以老夫的秘法,必能助你快快修炼——什么千年百年,要不了几年!” 明芽顿时被这一番豪情壮语激励到,高兴地人立而起,露出一片白绒绒的肚皮,眼睛圆溜溜的,声音都变甜了几分,“你人真好,愿意帮小猫的人都是好人!” “笨鸟说有鳞片也没办法修炼那么快,果然还是因为他太笨了!” 明芽一想到又可以回去陪青青,登时开心地喵喵唱起了歌,雪白的大尾巴愉悦地晃,摇头晃脑地咪咪叫:“青青,青青,猫猫大王的青青!” 一旁的鸿钧老祖笑眯眯的,慈爱的眼神注视着蹦蹦跳跳的小猫,同时心中泛起一丝惆怅和欣慰。 ……那只鸟其实说得不错,光是鳞片哪里够的。 鸿钧老祖抬起了眼,远远望向没有边际的虚无,长久地吐了口气。 是有人已经提前替你走过了前面的千年百年啊。 也好,也好。 鸿钧老祖看着冲自己招招尾巴,迫不及待要去修炼的小狸奴,喟叹一声,笑着跟上了狸奴踩在雪上的猫爪印。 “如此,老夫也算替你了了一桩心愿了。” 他仰起头,声音很低,不知对谁说了这句话,似乎也并不祈求有什么回应。 … 慈宁宫中, 太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眸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即弯了弯眼睛,“陛下。” “方才小九还想着要来见哀家,可哀家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见见你和小猫,小九那不着调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她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往楚衔青的身后看去,愣了一下。 “芽芽呢,他没同你回来?” 太后皱起了眉,担忧地转回了视线,“可是水土不服生了病……” 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把视线移到自家孩子的脸上,才惊觉楚衔青的脸色有多难看。 神色瞧着平静,浓黑的眼眸却沉沉如墨,甚至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像极了一口被挖干了水的枯井。 “……”太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已经许久未曾在楚衔青脸上瞧见这般神情了。 上一次,是他夺位登基的那天。 这一刻,太后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面孔青涩却决绝的少年同现在漠然的帝王重叠,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没有留恋。 她抿了抿唇,忽而没头没脑地问:“秋狝在即,听闻今年北境多了不少稀奇的猎物,芽芽兴许会喜欢,你不是一直觉着无聊,芽芽这般可爱,带着他去想必会有趣许多。” 言及此处,太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仍是保持着平和说: “你,会带他一起去的吧?” 话落,是长久的沉默。 在沉默中,太后也极其敏锐地得到了答案。 怎么会呢,太后心想。 虽说听闻受了伤,但,难道就连释空方丈都救不了吗? 她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如此喜爱的人,明芽又是那样可爱的孩子,怎么会…… 太后颓然地垮下了肩膀,无力感泛上鼻尖。 良久,在母子二人长久的沉默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忽而动了动,暗哑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他不会回来了。” 楚衔青垂着眼眸,唇瓣嗫喏几下,近乎无声地又说了一遍。 “母后,他不会回来了。” “哗啦——” 窗外忽而刮起一阵萧瑟的风,将帝王最后的喃喃也化作轻飘飘的一缕风,消散在流逝的年月中。 绿叶被风吹落,在盘旋中枯萎发黄,静悄悄落入泥土,化作肥料,来年又是一树新叶层出。 兜兜转转,又是五载春去冬来。 五年间,坊间有关灵猫的传言并没有因为灵猫的失踪而沉没,反倒是因着皇帝对外的说辞,愈演愈烈。 “灵猫舍身救人,神魂受损,已归于仙境修养。” 民间本就对曾预卜先知,救下澹州百姓的灵猫爱戴有加,听闻他甚至为了救人而使仙体受损,更是敬佩有加。 但同时,且许是灵猫的故事里总是少不得皇帝的存在,更是有无数人亲眼见过,灵猫受伤倒地时,冷漠无情的帝王是怎样一副脸色煞白的模样。 再加之这五年间莫说后妃,就连一个能亲近皇帝的人都没有,凡间对二人关系的猜测也多了些暧昧的颜色。 就连北境边缘的小部落小村庄,都免不得八卦几句。 “哎你们说,陛下是不是还对灵猫大人痴心不改啊?” “废话呢这不是,见过灵猫大人那等仙姿的人,哪里还瞧得上别人!” “有理有理,哎,幸亏我当初去澹州凑了个热闹,有幸得见灵猫大人一面,不然,此生有憾呐!” 立即就有人调笑着欺压了过去,笑骂道:“你这厮,到底要炫耀到什么时候!” 茶摊顿时被这伙人的嬉笑声充斥,北境地远,客人寥寥无几,旁边的店家索性磕着瓜子听乐,津津有味。 “店家,来壶热茶。” 忽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店家恋恋不舍地回神,笑着转头问:“客官要什么茶?清淡些的还是……?” 话说到半截,店家却像被噎住了嗓子一般,微微瞪大了眼睛。 简陋破败的村庄中,身姿纤细的少年头顶幂篱,柔软雪白的面纱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一只修长细白的手轻轻撩开了朦胧的面纱,明媚的阳光下,少年郎艳独绝,碧绿的圆眼好似盛着一汪温热的泉水,上翘的眼睫钩出了一道俏皮的弧,眉眼生动又漂亮。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他笑盈盈地眨了眨眼,说: “要甜的!” ------- 作者有话说:果然没写完,吃席被拽着尬聊了一整天[无奈]晚点会修修 不过明天应该就能完结,小情侣要甜甜蜜蜜重逢啦[撒花]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出自柳永《少年游·层波潋滟远山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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