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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顽不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鲲鹏大笑出声,“本座说过甘愿向你俯首,只要我能出去,本座助你成为这三界之主,秘境内秘境外除你与本座之外都是蝼蚁,本座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白释持剑站在海面上,金色光晕渡满全身,奉天剑上雷电嘶鸣跳跃,他缓慢开口,“既如此,我今日自当除你。” 鲲鹏刹那间便收了笑声,低狠道:“白释,你之前帮我渡雷劫拼死救我,今日又要杀我,你不觉得矛盾吗?” 白释道:“我当日帮你时你不该亡,我今日杀你是奉天命,你罪孽滔天,不容于世。” “你总是这么坚定清晰,但你真的辩得清对错吗?你当初若不救我,我也到不了今日天地不容的地步。”鲲鹏似是感叹道:“白释,你好狠的心,予救予杀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你若真成神,才是整个天地间最大的灾祸。” 苏译被浪潮冲到了坚石上,目之所及之处,不是毁塌散落的碎石,就是刺目强大的蓝光与金光,苏译完全到不了白释身前,连稍微再靠近一些都难如登天。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方圆百里除苏译之外,恐再无生灵。千年前神明全部陨落至今,这怕是最接近两神相战的一场殊死战役。 不及苏译震撼,从海面上径直坠下来一抹白影,掉进了一片红色的珊瑚丛中,灵力余波从那人身下散开,汪洋肆意的珊瑚丛瞬间全部被震断,或化为碎末。 庞大的蓝色鱼鲲紧跟着破开海水,俯冲而下,鱼鳍摆动间,便是万千海涛巨浪,“白释,你早灵力不支,却还说要除本座,简直不自量力,今日到底是谁除谁,还真不一定!” 苏译握刀,在鲲鹏迫近到白释身前最后一刻,从侧面骤然出招,用整个身体挡在了白释面前,刀刃抵上鲲鹏庞然的鱼吻,竟真将鲲鹏逼退了一寸。 鲲鹏看清之后,勃然大怒,“哪里出来的?竟然敢拿这么一把破刀来挡本座。” 四周海水全部向苏译奔涌而来,施加在杀生刀上的威压强大汹涌,源源不断,甚至越来越强,鲲鹏嘲笑道:“蜉蝣撼树,以卵击石。”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杀生刀上缠绕的白骨便碎裂了一根,震断的声音在苏译耳侧清晰可闻,威压与灵力通过杀生刀丝毫不落地全部传递到了他体内,断掉的并不仅仅是杀生刀上的白骨,苏译身体里的骨头似乎都在跟着一起碎裂。 白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根一根断裂,暗红古刀上也显出了一道明晰的裂痕。 下一刻,海水扑涌而至,杀生刀应声而碎。 鲜血不及从口齿间涌出,苏译便被海水吞没了,铺天盖地全是深蓝,他闭眼等待着身体砸向岩石或海底,或者只要鲲鹏再出一招,他都不需要沉底,就能立刻身陨毙命。 他感觉自己等待了很久,或许也可能只是一刹,没有等到坚硬冰冷的岩石,却被紧紧地拥进了一个怀抱。 苏译伸手触到了一片冰凉柔滑,白释一头的黑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束簪遗落,白发在身后随着海水漂散,唇瓣紧抿,一双瞳眸亦成了不可直视的纯金之色。 白释一手将苏译紧环在怀里,一手向着鲲鹏缓慢抬起,天地间风云变色,黑压压的乌云汇聚到了上空,电闪雷鸣,在浓黑的乌云与闪电之间显出了一柄金光无垠的巨剑。 奉天剑悬在鲲鹏头顶,白释低沉的声音在苏译耳畔轻轻落下,“降罪!” 刹那之间,鲲鹏连逃跑抵御的任何反应都不及有,奉天剑急坠而下,掼穿了他庞大的身体,□□与神魂全部消散于天地,只留下最后一句不甘的咒骂,久久不息,“白释,天道无常,你不可能永远都对,奉天总有一日,也会悬在你的头顶。”
第39章 涅槃 “师祖。” 环着苏译的手臂突然失力, 甚至松开了。 苏译在白释松开的瞬间,反应迅速地将他反手回抱住,惊乱地呼喊, “师祖,师祖……” 怀中的人那样轻,贴近他胸口的体温冷寒如冰, 甚至连颈项都没有了脉搏的跳动。 “怎么会这样?”苏译将额头几乎都抵在白释的颈边, 不死心地一遍一遍确认, “师祖, 师祖你说一句话,你别这样……” 他唤了许多遍,他叫不醒白释, 不知何时起, 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手指轻颤着抚过白释鬓角,苏译低下头, 想将身体里残余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渡进白释体内,护住他微弱到几乎没有的一点生命体征。 可是失败了, 灵力渡不进去, 唇瓣相触, 唯余苦涩, 他绝望地祈求, “师祖, 你醒醒啊, 你告诉我, 我要怎么做?你这样, 我要怎么救你啊……” 四周本该寂静无声,却从远处传来沙沙的声响,目之所及,便有几十只海妖向这边围拢了过来,一边迫近,数量还在一边快速增加。 苏译重新捏碎了一枚沉水珠,将泡泡的结界加固,他环顾四周,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逃出这场围杀的可能。 除了杀出去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余的路,他收回视线,将额头抵在白释的冰冷的肌肤上,决绝偏执,“师祖,我即使死在这儿,你也不能尸骨无存,丧生于此。” 他将白释背在背上,从泡泡中站了起来,杀生刀已碎,他再无武器,以血肉之躯对抗成群的妖兽,注定九死无生。 但并非丝毫没有一线的生机,杀生刀本来便是他用前任廖生的臂骨所铸,前任廖生的骨血可以重铸杀生刀,他的也可以。 自断一臂,于绝境处求一线生机。 并不需要犹豫,这样的决定他做过太多次,可挥掌还没有劈到自己的手臂上,一抹刺目的金光从上空急落而下,停在了他的面前,周围的海妖惧于那骇然的雷电之力,纷纷往后退了数丈。 古老的奉天二字便篆刻在剑柄处的剑身上,熠熠生辉。苏译对刚刚不久前触到剑柄时,身体承受过的雷电之力还心有余悸,他犹豫再三,才伸手慢慢地再次握住了奉天剑。 柔和的灵力漫进了体内,如春风化雨,源源不尽,苏译已经做好了再次因为承受不住松手的准备,但没想到这次会是这样的结果,心惊之余道谢道:“谢谢。” 苏译本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使用剑了,他自从离开青华峰,也再也没有勇气握住任何一把剑,可即使过去了许久,他刻意遗忘,剥离他与青华峰的一切。但再次握剑时,记忆里的一招一式仍然清晰如昨。 时隔百年,他又一次真实地感觉到了丹田里元丹的存在。困了他许久,让他不能再增进寸步的心魔劫似乎也跟着一起解了。 修为恢复,夔纹腾步进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魔族功法与仙门元丹亦能相辅相成。 他耗费了大量气力摆脱海妖,找到海岸,举目是一片茫茫林海,郁郁葱葱,走近了似乎有一股逼人的潮湿寒气往人身体里钻。 苏译松开了奉天剑,让他浮在自己身侧,而他空出手将白释抱在怀里,白释仍然没有丝毫气息与灵力的变化,他紧紧的抱着怀里冰冷的身体,甚至不太能确定白释还活着吗? 他不愿再确认,也不愿意承认,只是近乎执拗地将人抱着。 深谷密林中偶有野兽的低嚎声,脚底树根与灌木错综复杂,他走的艰难,荆棘枝叉划破了他的衣袍,甚至皮肉,血迹蔓延了一路,他能感觉到尾随接近的妖兽,喘息沉重染满血腥味。 奉天剑突然向侧面飞出,在一只白虎妖兽还未及张口之前,揽颈划断了妖兽的颈项,白虎妖兽身体坠地的瞬间,□□与神魂全部消散不见,它重新飞回苏译身侧,剑身金光烨烨,纤尘不染。 苏译听到地动山摇,其他妖兽踯镯不前,甚至往回退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再往前走多远,找到了一棵参天古树,枝叶繁茂翠绿。 他靠在树下,将白释拥在身前。奉天剑插进地面,几乎将整棵古树包裹,设下了一道透明结界。 夜色沉重,只从繁盛的树叶间洒下几缕皎洁的月光,落在白释银白的长发上,触手的柔滑成了渗骨的寒,他将头轻轻埋在白释怀里,压抑坚持许久,终于哭出了声,“师祖,我错了,我不该进来,更不该偷取奉天剑,你不为护我,不是担心我也不会这样。” 他抚着头发,几乎想将白释揉进身体里,呜咽道:“师祖,你给我一点救你的希望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尝试,一次一次失败,不论是魔气还是灵力于白释都是毫无效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探知他的生命体征,清晰地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体温心跳逐渐消逝。 他抱着白释在树下靠坐了许久,树叶落了他满身,在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再无希望时,他恍惚间感知到了白释很缓慢的脉搏跳动,他抓着这一点微弱的变化,几乎喜极而泣,白释的身体开始愿意接纳苏译的灵力。 白释感觉自己似乎被人很紧的拥着,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胸前,颈边的皮肤能感觉到很温热的湿意,那人的情绪很激动,但也很克制。 他伸手缓缓抚了抚怀中柔软甚至是有些凌乱的乌发,嗓音嘶哑地制止,“别哭,别哭了。” 苏译不知是这两日熬的,还是哭的,眼眸通红又憔悴,他小心翼翼地抓住白释的手,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像是确认又像是不敢确认。 白释轻蹙了下眉,并不知道要怎样应对这般灼热殷切的视线,依着本能反应,轻轻地碰了一下苏译低下来的额头,温声道:“我无事。” 苏译只怔愣住了一瞬,下一秒便熊抱住了白释,声音里满是一颗心终于落下的欣喜,“我便知道师祖定当无事。” 白释被抱的几乎不能呼吸,他本该想阻止或推开,但这样的拥抱实在是太过温暖与真诚,苏译的欣喜传递给了他,他不自觉地笑了,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无事,吓到你了?” 苏译坦诚地点头,“是有些。” 白释与苏译拉开距离,往后移了移,靠在树身上,侧头道:“我若灵力消耗严重,经常会如此,你不必害怕,稍微休顿一下,就能恢复。” 苏译略略震惊,“经常?” 白释回答的很耐心,一边思考一边道:“我以前也不太明白为何会如此,但现在,大概是猜测到了一点,可能因为我是灵体,肉身本来便是灵力所塑,若损耗过大,受创严重,会自行锁灵护体。” 白释说的很自然,对他可能是灵体的事实接受的也很平静。他的头发很长也很柔顺,如今散发,侧身依着,整个人几乎被白发笼着,五官被隐在阴影里,不近人情的冷漠被消减,甚至透出一份很浅谈的温柔,瞳眸早已恢复了曜石般的漆黑,但头发依旧还是银白。 苏译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白释这次竟很反常地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苏译竭力克制着问,“那师祖的头发呢?是因为这次比往常损耗都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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