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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释摇头,“早便白了,以前一直是幻术,与这次并无关系。” 苏译喉结滑动,眸色变了几变,才将胸腔中莫名涌起的情绪压下去,他感觉白释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能接受,但这样的接受和不在乎,让他有些难受。 他得寸进尺般,问:“师祖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执意要进秘境吗?不管怎么说,没有我不计后顾一意孤行,师祖也不用经历这一遭?即使师祖现在性命无忧,可毕竟也曾命悬一线过。” 白释凝视着苏译,皱紧了眉,他很多情况下不太能理解苏译的所思所为,缓了口气道:“你想说可以说,不想说也无碍,这个并不重要。” 苏译仍坚持道:“师祖只要问,弟子便告诉你。” 白释顺着他问,“为什么?” “为了罪诏,师祖知道罪诏吗?”苏译道,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白释的神色变化,他已经确定罪诏确实是在帝尊身上,可他并非没有找机会寻找过,但也确实没有找到一点线索,只是现在他看着白释已经恢复漆黑的瞳眸,有了另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猜测,仙门魔界为了找寻罪诏,几乎把一切能找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可至今无人知晓罪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神器,是一段卷轴,一本书,还是说根本都不是,而是一个人。 灵化人形艰难异常,甚至是天道所不容许的,可即便如此,也并非没有先例,更何况若真是神器,一切不可能便皆有可能。 白释思考道:“听说过,但你为何要找它?即使找,也不该进秘境来寻?” 苏译稳住表情,温声问,“帝尊只是听说过,没有见过吗?据传说罪诏原本是在前任魔帝手里,可魔帝陨落后,罪诏便随帝尊一起消失了。” 白释驽定回道:“罪诏并不在耀魄手中,是谣传!” 苏译了然道:“这点我也猜测到了,罪诏也不在魔界,可仙门跟魔界要,我们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和态度。” 白释沉默了许久,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道:“是无极门跟魔界要吗?” 苏译摇头,“准确来说,是整个仙门。” “所以你不惜抢夺奉天剑,让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跌进妄生秘境,只是为了向无极门表明魔界也在协助仙门竭力寻找罪诏,罪诏并不在魔界。” 苏译朗然道,“差不多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白释道:“不过之后或许还会有其他理由,弟子突然并不希望仙门拿到罪诏,找到也不行。”
第40章 鸟巢 “弟子倒有些好奇, 罪诏一事,仙门趋之若鹜所有人几乎都在找寻,帝尊怎么似乎对它一点儿兴趣也无?” 白释道:“罪诏也算是神器, 不属魔界,也算不得属于仙门,如此大费周章, 非得给它争个归属出来, 本便没有什么道理。” 苏译眸中似有讥讽, “不说神器, 一座城池,一条河,即使一花一草也是要争个归属出来的, 若所有人都明白万物无主的道理, 会少很多纷争。” 苏译起身,拢了拢身侧的树叶,将绿叶铺平,又解下外套盖到白释身上, “师祖刚醒,其他事情等你恢复些再说, 你再休息会儿。” 白释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赤红的外袍, 有片刻迟疑。 “对了, 师祖。”苏译补充道:“师祖是灵体的事情, 除弟子之外不要对任何人说。” “并没有人敢来直接问我。” 苏译闻言, 整理叶子的动作有片刻僵硬, 他回头, 见白释保持着动作一直未曾变, 很专注地看着他忙, 他似被噎了一下,“那也挺好。” 白释并无睡意,看苏译用叶子在傍边铺了一张绿油油的床出来,似乎觉得神奇。苏译手臂有伤,是杀生碎裂时跟着被灵力震伤的,算不得严重,他没有处理也没有刻意隐藏,便被白释看出了不妥,“你右手怎么了?” “老毛病。”这话也并不假,他真真的右臂很早之前便被廖生砍断了,如今的右臂是生骨花重生,毕竟是外力重生的手臂,再怎么适应,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的差异。 看出苏译不愿多说,白释也不继续追问,转了话题道:“你的杀生刀呢?可还在,给我看看。” 苏译皱了下眉,“师祖刚醒,还是不要动用灵力得好。” 白释已经向苏译伸出了手,“只是查看一下无碍。” 苏译犹豫半响还是祭出已经断成三节的杀生刀,接到白释手里。 刀身上缠绕的白骨已经化成齑粉,消散不见,也没有了萦绕不退的魔气,如今在白释手里的杀生刀,就是最普通的三段黑铁薄刃。白释的指尖抚摸过刀身,刚将三段残刃组在一起,刀身上突然爆出一股黑色力量,白释毫无预料,竟然被这股古怪的力量逼得使出灵力阻挡。 “杀生!”苏译也没想到会突然有这样一幕,他着急扑身,一掌将已经浮到半空的杀生刀击回了地面,杀生刀落地重新断成了三节。 他心跳未平,便听到旁侧白释极为低沉的声音,“手腕给我。” 白释明显有愠怒的前兆,相处这么久,苏译第二次切实感觉到白释不容丝毫反驳拒绝的威压,“师祖。” 不给苏译拒绝的机会,白释抬手已经准确抓住了苏译的手腕,他被拽着,几乎半跪在了白释面前。 “你已修炼到六缕魂识,可如今体内只有三缕,还有三缕呢?” “我寄在了杀生刀上。” “你可知杀生刀能够吞噬魔族魂识?” 苏译依着白释的力道,靠近到他跟前,乖顺地承认,“知道。” 白释拧眉问,“既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做?” 苏译把自己的手腕从白释手指下抽回,道:“我控制不住杀生刀,不以魂识为饲,便用不了它。” “魔修魂识何其重要,想要修成真魔,七缕魂识一缕都不能少,若少一缕,再怎么修,也没有修成的可能。而且就算你以魂识做饲,杀生刀的真真威力你仍是连十成一都未必使得出,就算想要用它,也不该尝试这样的方法。” 苏译轻声接道:“弟子以后不用了。”他微垂着头,白释看不清苏译脸上的表情,但莫名觉得有些颓然和落寞,他缓了一口气,手掌抚在了苏译的发顶,道歉道:“对不起。” 苏译仰眸看向白释,有片刻的不可置信和懵,“师祖何故突然道歉?确实是弟子不该用这种邪魔歪道来控制灵器。” 他在魔界许久,并没有人会管他用什么方法增进修为,但如果还在青华峰,渊和知道,免不了还要再被逐出师门一次。 白释道:“我想你应该有不得如此的理由,只是以后别用了。” 苏译自嘲般否认,“所有理由和苦衷都是借口,做了就是做了,也没有人逼我如此做,弟子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白释察觉到苏译眸底极为浓重的偏执之色,他微蹙了下眉,不论修仙修魔,大忌都是对于某事过于执著,走向极端,他本该劝告一句,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苏译抓住了白释放在他发顶的手,往白释跟前凑近。 白释身体僵硬地任苏译把他抱了个满怀,听他闷声道:“师祖与师父很像,但又完全不像,若师父还在,与师祖定当是仙门中最令人艳羡的师徒。” 白释无奈叹气,“与我眼中,你与渊和并无不同,修仙修魔也无区别。” 天幕繁星闪烁,月色皎洁,白释将苏译往怀中揽了揽,“睡吧,别想这些了。” 黑夜中苏译的眸子明亮,“嗯,师祖以前在秘境,住在哪里?” 白释半梦半醒间,迷糊糊糊地回答,“你若想看,我明日带你去。” 苏译将下巴靠在白释的肩膀上,在月光下,他清晰地看见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条鲜艳的红线,慢慢消失褪色。 他牵了下唇角,没有意外之色,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唇瓣擦过白释的白发,近乎低喃,“师祖,弟子大逆不道的罪行,似乎又多了一条。” * 山路很是崎岖,两侧都是高树和灌木,正值初秋,漫山遍野一片金黄,苏译随白释走了许久,才看见不远处的高坡上,出现了一座简陋的茅屋,夕阳从树隙间洒下来,整座茅屋都被浸在暖红色的晚霞下。他们二人踩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还没有走近,从茅屋后面突然飞出了一只巨大的灰鹰,面前本就简陋至极的茅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坍塌成了一堆废墟。 苏译被击起的灰尘,呛得往后退,下意识往白释身前挡。 灰鹰本来极为激动地在往他们二人近前飞,听到声响,猛然回头便无可置信地愣在了半空,它看了看茅屋,又回头看白释,如此来来回回几遍,才敢确认茅屋确实因为它没有控制好起飞的力度和方向被震塌了。 尾随了他们一路的松鼠兔子全从山林间显了出来,有的原本藏在草丛里,有的隐在树叶间,这时都好整以暇地往这边探头望。 苏译感觉白释似乎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灰鹰转身一头便扎进了背后的废墟里,底气十足道:“啁啁,没事帝尊,俺很快就能重新给咱搭起来。” 白释并不见恼,似乎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他熟练地边往近前走,边弯腰捡起了散落一地的茅草。 苏译看他的样子,倒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走到白释跟前,将他怀里的茅草接了过来。 白释盯着他看,表情有些茫然。 苏译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师祖旧伤刚愈,我来帮忙把茅屋重新搭起来,你休息一会儿。” 白释思考了半响,认真道:“我无事,不必如此。” 苏译语气里带了些哄的意味,道:“弟子知道师祖无事,便当是弟子孝心,好不好?” 白释还想拒绝,苏译已经先他一步拉着他坐在了一旁天然的一块圆石上,在弯腰起身时还顺手将沾在白释衣袍上的稻草拍干净,“弟子既在,这些事便无需师祖来做。” “苏译,不必如此,我……”白释的话还没有说完,旁侧突然显出了一个尖嘴的毛茸茸脑袋,“帝尊,这人谁啊?”灰鹰拢翅蹲在白释与苏译中间,从头到脚将苏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疑惑问道。 苏译没出声,同样侧头看向了白释。 “弟子。”白释并不犹疑。 这个答案苏译却并不满意,他跟着便略显委屈道:“只是弟子?” 白释顺口便斥道:“莫要胡闹。” 灰鹰从苏译身上收回视线,怅然般自顾自嘀咕,“又来了个狐狸精,帝尊的体质是真招狐狸精。” 苏译磨了下后槽牙,笑眯眯地将灰鹰与白释隔开,问:“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灰鹰不假思索道:“你当俺在夸你。” 苏译微微弯唇,“晚辈恐怕做不到。” 灰鹰乌黑明亮的眼珠非常快地转了好几圈,似乎觉得很难办,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俺没别的意思,你要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俺去重搭茅屋了,没时间和你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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