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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蹙紧了眉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洞瑶长吸一口气,竭力调整好情绪,道:“帮还是不帮?” 苏译扫了一眼碗里的汤圆,真诚地问,“有毒吗?” 洞瑶瞬间气炸,“苏译!你站这儿守了全程,我有没有动手脚,你不知道!” 苏译倒没生气,“不是,我说实话,做已经做了,吃不完浪费,如果没有问题,可以给孩子们也尝尝。” 洞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转头不情不愿道:“没事。” 苏译打了个响指,有傀儡人偶进到厨房盛了汤圆,端去宴厅。 苏译走到洞瑶面前,顿了一下道:“人我可以帮你找,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 洞瑶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转身便随着傀儡人偶返回了宴厅。 苏译却站了会儿,垂眸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圆,他与洞瑶相识太久,魔界之中,与他了解最深的人不是铁奕,而是这个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合的人。他太清楚以洞瑶的性子,这句谢谢有多难得。 汤圆刚全部端上桌,梅姨便走到苏译跟前,低声询问,“醉鹤魔尊和铁奕已经都到府门口了,现在是要上菜吗?” 苏译颔首,外面不知何时起下起了大雪,醉鹤披一件陈旧简朴的素蓝披风,手里提着灯,一出现在门口,洞瑶便看见了,挑眉道:“你倒是每次都会挑时间,总得最晚一个到。” 话音未落,不知醉鹤是有意还是无意,向旁边侧了一下身,铁奕一脸懵地僵在了门口,步子都不知道怎么往进踏,抬手慌忙行礼,“帝上,尊主。” 祭迟温声道:“先都进来,今晚便别在意这些礼数了。” 铁奕抬头本能地询问苏译的意思。 苏译点了下头,示意听帝上的,但铁奕还是僵站在门口不动,苏译微微皱了下眉,感觉到事情似乎不对劲,铁奕面无表情地脸上,显出很细微的为难和心虚。 醉鹤自然地将沾满了细雪的披风和提灯接给旁边的傀儡人偶,视线也向铁奕身后扫了过去,不轻不重地道:“你若不冷,可以自己站外面淋雪,没必要还拉个人陪你。” 苏译眉心直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一个黑色的脑袋尖慢慢从铁奕身后显出来,少女的鼻尖和双颊冻得通红,眼睛却是灵动明亮,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敢先看苏译,而是侧头睨向醉鹤,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委屈,“哪里不冷,都快冷死了,这不是需要酝酿一下情绪嘛。” 醉鹤接道:“所以现在酝酿好了?” 风清圆清晰地感觉到了苏译看向她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身体,气势瞬间弱了,坦诚道:“没酝酿好……” 铁奕焦急地解释,“和小姐没有关系,是属下擅作主张。” 苏译努力压制住火气,“是不是你擅作主张我自有判断,先都进来。” 铁奕忧心虑虑地看了风清圆一眼,在少女还试图求救的目光里低下了头,他真的无能为力。 风清圆磨磨蹭蹭地跨进了门槛,做最后的挣扎,“干爹爹清圆知错了,不该从青华峰一个人跑回来。” 少女语气可怜,泫然欲泣,揪着衣襟埋头站在苏译面前,身上穿的单薄,满身的风尘仆仆,裸漏在外面的手指和耳朵几乎都是红的。苏译缓缓攥紧了手指,放柔了声线,侧头吩咐梅姨,“先带她下去换身衣物。” 苏译明显的心情不好没有再说话,竟然整个宴厅也都没有一个人出声,直到风清圆换了新的衣服回来,宴厅里沉默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少女换了一身赤红的裙子,衣领袖口是上好的红狐绒,面颊已经恢复白皙,明艳璀璨的玛瑙珠串轻轻荡在发间,眼下的装扮与刚刚的纯白简素完全不同。 洞瑶伸手将风清圆拉到了自己身边,细细打量一遍,满意地点头道:“这身穿的才像样子,小清圆刚刚那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过年的赶回来奔丧的。” 风清圆偷瞄了苏译一眼,转头对洞瑶认真地否认,“才没有。” 菜肴陆续端上桌,祭迟舀了一碗龟汤递到了风清圆手边,轻声道:“先喝些汤暖暖身子。” 风清圆匆忙接住,乖巧道:“谢谢帝上叔叔。” 洞瑶接道:“确实应该好好补补,看着个子虽然长高了,但却瘦了很多。”他不嫌事大地问:“青华峰现在是已经穷到揭不开锅,连弟子的伙食都要克扣了?” 风清圆一边喝着汤,一边含糊不清地重重点头,“嗯,每天都是水煮白菜萝卜和米饭……”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下意识去看苏译,苏译的视线也刚好望过去,“撒谎打个草稿。” 少女立马转换了话术,“也不是完全就是白菜萝卜,偶尔也会炒个菜,有豆角和茄子,但绝对没有肉,什么肉都没有,我都恨不得把山门前养的那几只仙鹤捉住给炖了。” 许是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太多,小孩子们这会儿都很安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东西,只是视线有意无意往风清圆身上扫,终于有一个孩子鼓足勇气,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到了少女面前,一头就扎进了她的怀里,眼泪与鼻涕齐下,“星星想清圆姐姐了,清圆姐姐回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风清圆眼眶微红,她没有再看苏译,而是安抚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星星不哭,看,姐姐给星星带了新年礼物。”她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来一个向日葵手串,帮女孩仔细地戴在手腕上,少女给每个同伴都带了礼物,一个一个送完后。 她踌躇了一下,走到苏译面前,还是有些底气不足道:“清圆前几日上桃花台,给干爹爹还有几位叔叔求了平安符,祝干爹爹新年快乐。” 苏译将风清圆郑重递给他的平安符攥紧在手心,慢慢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轻轻地环抱了一下,声音沙哑,“爹爹也祝清圆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喜乐。” 风清圆只是眼睛很红,但并没有哭,她松开苏译后,将分别仔细保存好的平安符递给几位魔尊,祭迟,铁奕,梅姨。 最后,她站在了白释面前,紧紧捏着最后一枚平安符,白释想那枚平安符应当是她留给自己的,可少女却犹豫了很久,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白释,别扭道:“虽然……我其实也不怎么认识你,但青华剑我很喜欢,他们说青华剑是你传给尊者,又传给我的。这枚平安符虽然是我给自己求的,但我听说只要心诚,我把它送给你,也可以护佑你平安,不知道你嫌不嫌弃,如果嫌弃的话就算了,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再重新帮你求一枚。” 白释伸手接住了少女递到他手边的最后一枚平安符,他接的慎重也小心,回答的更是谨慎,“不嫌弃。” 风清圆唇角缓缓荡开明媚的笑容,“那……会有新年红包吗?” 洞瑶在旁边霍然道,“本尊就知道你的东西没有这么好拿,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白释浅笑道:“没有,但可以送你一个礼物。”他握住了少女的手,在她的掌心认真绘下了一个光符。 风清圆惊讶地睁大了瞳孔,看金色符纹融进了自己掌心。 白释解释道:“它可以替你挡一次因果劫难,不论你将来所行何道,都能够更加平坦顺遂。” 话音未落,不止苏译与其他人,连祭迟都瞬间变了神色,这个礼物太重,这世间那有真真能替人挡因果的东西,根本就是白释要用自身替清圆承一次因果。 可因果之事最是说不清楚,轻则不过小病小灾,重则万劫不复。风清圆年纪小,根本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译顾不得其他,一把就拽开白释的手,“帝尊,你要送其他礼物我不拦着,但这个清圆受不住……也不该受,因果当是自己来承,那有让别人来替她承的道理!” 白释抬头看着苏译,回答的极为坚定,“因果之事,其他人或许不能帮人承,但我可以。” 苏译不理解地低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帝尊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白释轻轻将苏译抓着他手腕的手扯开,不容置喙道:“我有分寸。” 宴厅窗户外突然绽开了接连一片的烟花,小孩子兴奋地趴在窗户上,或推开了门就往出跑,“外面放烟花啦!” 整个魇都大街小巷上万盏长明灯次第点亮,宛如萤萤之火汇聚,照亮了整个魇都城。 天幕之上是无数绚烂烟花绽开。白释跟着孩子出了门,一大群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孩子高兴地奔跑在落满白雪的院子里,城欲化了龙形,他身躯庞大,绕着整个院子盘飞,将小孩子都带到背上后,转身跃进黑夜,向漫天烟花追去。 青龙矫捷的身影不辞疲倦地追着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烟花,一触即逝,刹那华彩,刹那消散。 明亮又暗淡的光亮将苏译的侧颜映照的虚幻漂亮,白释未及将投向苏译的视线收回,苏译悄无声息移了下步子站到了他身边,手指被苏译的掌心握住,声音很轻地落在他的耳侧,“对不起啊,师祖刚刚……” 白释没有抽出手,任他握紧了,道:“无事。” 苏译似乎向他跟前微侧了一下身,还低了一下头,温热的呼吸都洒在了他的颈边,他想苏译该是在很专注地看他,但白释却没有敢回头,甚至因为痒和不自在,还稍稍躲避了一下。 他们中间隔着距离,除了手心相握,并不会让人起疑,即使其他人的视线转过来,也只会觉得他们站的实在是近了些,其他也没什么特别,唯有醉鹤的复杂的目光停顿了半瞬,才收了回去。 白释想了想道:“我大概知道奉天剑为何选你了。” 苏译好奇地问:“为何?” 白释抿紧唇,望向天幕,青龙从院子上空飞过,孩子们欢乐的笑声传过来,“你之后总会知晓的……”
第50章 流岁 院子里的花廊下, 苏译靠坐在廊柱上,风清圆埋着头站在他面前,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 苏译缓了口气, 温声问:“知道错了吗?” 少女细声道:“知道了,我不该不打招呼,不给师父说也不给你说就一个人跑回来。” “还有下次吗?” 风清圆动了动唇角, 道:“还有。” 苏译略略震惊, “你说什么?” 风清圆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可能还有, 干爹爹不让我撒谎,我不能骗你,而且……”少女停顿了一下, 抬眸看向苏译的目光很是坚定, “有青华剑在我身边,并不会有危险,干爹爹可以不用替我担心。” 苏译微蹙了下眉,风清圆继续道:“干爹爹不是说清圆如果长大了,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就由清圆来决定留在青华峰还是魇都?修仙还是习魔?清圆觉得现在的我, 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苏译平心静气地问, “所以你如今是什么选择?” 风清圆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慢慢道:“我想修仙, 因为我舍不得青华剑, 但我不想留在青华峰, 那里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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