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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严肃了语气, “你拿走青华剑, 返回魇都, 你觉得如此做合理吗?” 少女哑舌,“我……” “自从帝尊当年将青华剑交于尊者,百年来青华峰上下所有弟子都将青华剑视为镇门神器,你既然拿到了它,就该承袭赋予在它身上的使命和责任,否则就别拿它。” 风清圆眼眶瞬间便红了,苏译狠心补充道:“你如果真的想回来,那就把青华剑还回去。” 风清圆抬袖擦了一把努力忍住,但还是滚滚往下落的眼泪,哽咽道:“干爹爹就不怕清圆留在青华峰就再也不回来了,为什么要一直赶我走!” 苏译将帕子递给风清圆,柔和了声线,“擦擦眼泪,我从来没有想要赶你。”他声音很低,甚至是有一些沙哑,“成魔之后不可能再成仙,但修仙之后却还能堕魔,干爹爹只是希望你的人生能有更多的选择,我一日在魔界在魇都,你不论将来遇到什么或犯了什么错,都能够有退路,我希望这里不该是束缚你翅膀的囚笼,而是你落下时的承依。” 风清圆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清圆知道了。” “好了,不早了,去睡觉。”苏译目送着风清圆的身影消失,他低下头盯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 “尊主。”梅姨轻唤了一声,道:“陆峰主暗下在寻人,也写了书信询问小姐的去向,要回应吗?” 苏译抬眸道:“你处理,不过清圆如果暂时不想回去,就让她在魇都玩几天,我回头找时间揍一顿陆凉时,再做之后的决定。” “好。” 苏译想了一下问,“对了,帝尊可休息了?” 梅姨道:“已经安顿好了,但屋里的灯还亮着,不清楚睡没睡下。” 白释坐在床榻边,屋子里并未见炭火却格外暖和,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上铺着暖玉的原因,上面还细细置着一层暗红色的狐绒地毯。白释将存在袖中的一颗糖果还有一枚平安符取出来放在了掌心,他看了半会儿,将糖果剥开喂进了口里。 酸甜微涩的味道瞬间浸满了口腔,他皱了下眉,被这般突然的强烈口味刺激地有些不适,甚至一时之间都判断不出是太酸还是太甜,努力忍住没有吐出来,含了半响,才逐渐适应,尝出些似水果的清爽甘美。 将平安符重新收进袖中后,他起身出了屋子。苏译的宅院很大,也很安静,有傀儡人偶守在院子里,看见他,只是转了转眼珠并没有其他动作,他顺着覆满白雪的花廊走,看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昏黄的窗户上投出模糊的人影,他走近了,发现门并没有关,里面应当是一间书房,有说话声传出来,“主子要不先去休息,这些公文属下可以处理。” “除夕这段时间本来各种事情便多,还有之前积压的,你打算自己一人处理到什么时候?把你手边那本接给我。” 白释的脚步轻,走到了门口,苏译才在抬头的间隙,蓦然看见了他,不可置信地唤,“帝尊。”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公文案卷,几乎没有落脚的地,白释道:“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苏译起身,寻了一把椅子引白释坐下,“帝尊怎还没有休息?” 白释盯着苏译轻摇了下头,“不知,有些睡不着。” 苏译迟疑,“那帝尊……” 白释自觉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椅子里靠了靠,看向一地的书卷道:“不用在意我,你们忙你们的,我待会儿就行。” 苏译将闲置的一件外袍盖在了白释膝盖上,顺手还翻了一本还算有趣的志怪故事集子接到白释手里,“帝尊若觉得待得无趣了,唤我送你回屋。” 白释将集册捏紧在手心,“不会。” 苏译放下心来,继续坐下来处理公文,白释却并没有将志怪故事集往开翻,他侧倚着身体,垂眸就能看见苏译拢在灯光下的侧颜,鼻梁与下巴呈现的弧度有些锐利,他抿紧了唇不说话时,眉眼间无端升起一股无可忽视的凛然与骄衿。 铁奕起身拨第三次灯芯时,用魂识给苏译传音提醒,“主子,帝尊好像睡着了。” 苏译把毛笔搁下,从案桌后走出来,迈步到白释跟前,看了会儿后,弯腰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在铁奕震惊的视线里,苏译稳声道:“先到这里,剩下的我来处理,这些时日辛苦了,给你放三天假,你休息一下。” 铁奕呆呆应道:“奥。” 苏译抱着白释经过花廊时,恰巧遇到了带着叶琅往书房而去的梅姨。 梅姨神色不变,只微行了下礼,径直继续去了书房,叶琅都走过了,还是无法相信地频频回头看,舌头打结地问,“主子抱的是谁?” 梅姨音色狠厉,“想要自己的眼睛,就管好自己的舌头。” 白释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 ,旁边一掌之隔还睡着一个熟悉的朱红身影,他只轻轻翻了一下身,旁边的人应该是根本就没有睡,即刻便睁开了眼睛。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全盖在白释身上,苏译合衣侧躺在床边,在往前一点似乎就能掉下去。白释后知后觉地问,“这是你的寝屋?” “不是。” 苏译睡着了安稳,醒着时甚为喜欢动手动脚。白释不及反应,苏译已经倾身过来,五官在他面前发大,眨了下眼接着道:“昨晚送师祖回来后,太累了,不想麻烦回房,便在师祖这里睡着了,师祖会怪罪弟子越距吗?” 白释的身体不太受控制,他僵硬地摇了摇头。苏译顺势翻身下床,抓住了他的手,询问道:“帝尊既然醒了,要不弟子帮师祖束发?” 白释被苏译拉着坐到妆镜前,从镜子里看见他抽出了自己唯一束发的一只木簪,一头乌丝瞬间倾散开来。 苏译将木簪捏在手心,看了半响随意扔到了一边,白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桌子上捡了起来。 苏译认真帮白释梳着发,余光看见白释又拾起了那支木簪,道:“帝尊扔了吧,弟子重新给你换一支。” 白释不解道:“它还能用。” 苏译道:“当时情况特殊,本来便是弟子随手做的,粗制滥造的,不适合再让帝尊戴。” 白释道:“还好。”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还好,但苏译的眸色却有刹那的黯淡,他道:“弟子以为师祖回了无极门,像这种东西就不该还留在师祖身上。” 白释愣了愣,道:“我很喜欢,也觉得挺好的,便没有人敢给我扔了。” 苏译哑然道:“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白释温和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那些并不重要,我也不在意。” 苏译闷闷道:“师祖总是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在意。”他嘴上赌气,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受丝毫影响,仔细的从妆奁里选了一支缠花银冠,给白释戴上。 白释将木簪收回了袖中,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苏译,轻轻道:“或许会有一日,有一件事或物,我珍而重之,喜爱至极,无论如何也想得到,想留在身边。” 苏译手中动作凝滞,他期冀般问:“帝尊希望那样的事或物是什么呢?” 没有听到白释接着回答,却听到门外风清圆的声音,“干爹爹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苏译回道:“等一下。” 少女在外面哦了一声,也不管苏译听不听得见自顾自道:“城欲哥哥说今天早上带我们去看花鼓百戏,清圆过来是想问,是让铁奕带我们过去,还是让城欲哥哥来府上接我们?” 白释接过苏译手里的梳子,道:“你先去忙。” 苏译迟疑了一下,转身出了屋。白释在镜前坐了会儿,苏译出去的时间要比他以为的长很多,他没有等到苏译再次回来,却等到了雁回春的传音,“帝尊,门主出关了,你现在在哪里?”
第51章 蘅芜 雁回春等在灵昙水榭外, 看见白释的身影从仙道上出现,拱手道:“帝尊,门主已在水榭内等候多时。” 白释轻嗯了一声, 抬步迈进了水榭院子,雁回春跟在他身后,长廊亭子的石桌旁侧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微风将及地的衣袂吹得飘动, 他微低着头, 看不清面容, 只是沉默的近乎石塑。 白释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人过来,起身行礼, “弟子拜见帝尊。” 白释从容繁身上收回视线, 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出声道:“无需多礼,先坐。” 容繁依言坐下,却并不说话, 倒是白释先开了口,“听说你近两百年来一直闭关, 修为上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容繁平静无波道:“劳帝尊挂心, 并无碍, 一切顺利。” 白释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你若真遇到什么问题, 可来问我, 我能帮自会尽力帮你。” 容繁道:“谢帝尊, 弟子谨记。” 态度恭敬疏离, 挑不出任何错来, 却也让人无从下手,记忆里,容繁在他面前一直是这个样子,但这次见面,还是让白释觉得,似乎更加疏远沉默了。他并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姚真唯一收的弟子,他待容繁其实和待自己亲收的弟子并无差别。 白释缓了下道:“你既没有什么事要说,我倒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处理。” 容繁抬眸看向了他,白释道:“妄生秘境的封印不稳,随时有破裂的可能,我想联和各仙门与魔界将封印再次加固。” 容繁的眸色微微顿了一下,思忖了许久道:“无极门自当听候帝尊的命令,魔界弟子也可以写信,只是其他仙门恐怕未必会配合。” 白释疑惑地问:“无极门若下令,其他门派现今已经不听了吗?” 容繁盯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却顿了很久,略垂了眸,道:“即使师父在时,仙门之内若遇要事,也是与各派相商之后再做决断,从未有无极门直接下令的先例。” 白释有些被噎到,“我清楚,我的意思是你还未曾与他们说此事,怎知其他各派未必会配合?” 容繁低眉道:“弟子不知,只是揣测。” 白释有一种有力无处去的感觉,“既如此,你与其他各派先商量一番,看态度如何,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会辨不清其中利弊。” 容繁道:“帝尊如果觉得此事非行不可,弟子可以替帝尊邀请各派掌事,你亲自与其相商。” 白释哑然。 容繁继续道:“弟子许多年都没有再管理仙门事宜,资历名望皆有限,此事唯有帝尊亲自出面,方可事半功倍。” 白释试图更改,“容繁。” 容繁稳声接道:“帝尊如果连自己都觉得为难,让弟子来办,只会更加难看。” 白释微怔,似没有预料到容繁与他的态度蓦然间怎么能强硬到这般地步,他未及想好如何回应。长廊尽头,远远地还看不清面容,出现了一道绰约赤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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