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长衫,在充斥着现代制服的警察局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撑伞,但周身似乎依然萦绕着那种与周遭环境隔绝的疏离感。面容干净,肤色白皙,唇色浅绯,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沉静,此刻正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打量着这间杂乱而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 "秦队,给你介绍一下。"局长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如释重负,"这位是沈清弦沈先生,是上面特意安排过来,协助我们调查最近这几起棘手案子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秦屿川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清弦,最后定格在局长脸上,"局长,我们调查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不需要什么来历不明的顾问。" 局长干咳两声,压低声音:"屿川,这是命令!城西这案子,还有前两个月那两起死因不明的悬案,上面压力很大。沈先生是这方面的高人,你就当多一个思路,配合一下工作。" "高人?"秦屿川几乎要气笑了,他盯着沈清弦,"沈先生?请问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犯罪心理学博士?还是法医人类学专家?" 沈清弦对于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并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秦屿川后颈的位置,微微蹙了蹙眉:"警官,你昨晚没休息好?她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秦屿川浑身一僵,拳头瞬间握紧。 局长一看这气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秦队,沈先生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沟通,尽快破案!"说完,几乎像是逃离现场一样,迅速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雨声敲打,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折磨着秦屿川的神经。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屿川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那天晚上在现场,是你搞的鬼?那个手印?" 沈清弦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些遗憾秦屿川的固执。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秦屿川刚才坐的椅子后面,伸出那只看似冰凉纤细的手,凌空在秦屿川后颈附近虚拂了几下。 秦屿川下意识想躲,却莫名地顿住了。 就在沈清弦手指拂过的瞬间,那股萦绕在他后颈许久的阴冷钝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连耳边那恼人的啜泣声也微弱了下去。 "初步的安抚而已。"沈清弦收回手,语气平淡,"她执念很深,不肯离开你。看来是和昨天的案子有关,把你当成了能帮她的人了。" 秦屿川猛地转身,盯着沈清弦:"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字面意思。"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昨天那个死者,是被东西缠上,吸干了阳气,惊惧而死。而你,秦大队长,一身正气,煞气也重,寻常阴物不敢近身。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她死得冤,执念化成了一缕残魂,懵懵懂懂,恰好遇到你气场强大又刚从凶案现场出来,沾染了同源的气息,就把你当成了浮木,紧紧抓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手印,那是她残存的怨念显化,洗不掉的。除非化解她的执念。" 秦屿川听着这番闻所未闻的言论,只觉得荒谬绝伦。可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后颈的轻松是实实在在的。这让他内心的排斥和理智的挣扎更加激烈。 "无稽之谈!"他冷声道,"如果你没有切实的证据来协助破案,就请你立刻离开。" 沈清弦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证据?有啊。" 他走到秦屿川摊开在桌上的案卷前,目光落在死者面部特写的照片上,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双惊恐万分的眼睛上。 "他在死前,看到的东西,穿着红裙子。" 秦屿川心脏猛地一跳。现场勘查报告里,从未提及任何与"红裙子"相关的物证或描述!这个沈清弦,他怎么会 "还有,"沈清弦的手指移到死者青紫的面部,"这里,残留的阴气很重,带着水腥味。不是雨水,是河水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秦屿川震惊而犹疑的眼神,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怎么样,秦队?现在,可以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了吗?或许,那里的住户,能告诉我们更多。" 秦屿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生硬:"我带你去现场。但是沈先生,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 "放心,"沈清弦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是来当你专属顾问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秦屿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歧义。等他意识到时,沈清弦已经优哉游哉地走向门口,那身白衣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秦屿川黑着脸跟上,后颈那已经减轻的凉意似乎又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雀跃的啜泣。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2章 红衣 城西三号楼四零二室。 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秦屿川的感觉和昨天截然不同。白天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来,却丝毫没能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血腥味淡了些,但另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发霉的沉闷气息更加明显。 沈清弦一进门,脸上的轻松神色便收敛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那双深黑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流转,像是在"看"一些秦屿川无法感知的东西。 "很浓的怨气,还有恐惧。"他低声自语,目光最后定格在浴室的方向,"在那里。" 他径直走向浴室。秦屿川紧随其后,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尽管他知道,如果沈清弦说的是真的,那这玩意儿可能毫无用处。 浴室不大,老旧的瓷砖,泛黄的马桶,一个简单的淋浴喷头。这里并非第一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但沈清弦却盯着浴缸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那里堆积着一些灰尘和水渍干涸的痕迹。 "有东西。"他蹲下身,示意秦屿川,"帮忙,把浴缸挪开一点。" 秦屿川皱眉,但还是上前,两人合力,将沉重的老式铸铁浴缸挪开了一条窄缝。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水腥味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缝隙深处,紧贴着墙壁的阴暗角落里,赫然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布娃娃已经很旧了,身上的裙子是褪色的红布,针脚粗糙,脸上用黑线绣着眼睛和嘴巴,但那嘴巴的线条歪斜,形成一个诡异的、似哭非哭的表情。最让人不适的是,布娃娃的头发是黑色的粗线,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气。 "这是……"秦屿川瞳孔骤缩。昨天的现场勘查,绝对没有发现这个布娃娃! 沈清弦没有用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凝重。 "找到了。"他轻声说,"她的凭依物。" 他站起身,看向秦屿川:"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溺水而亡,而且死前穿着红裙子。怨气不散,附在了这个可能是她心爱之物的布娃娃上。之前的死者,不知怎么得到了它,或者惊扰了它。" 就在这时,秦屿川清晰地感觉到,趴在他后颈的那股冰凉感骤然加剧,那小女孩的啜泣声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仿佛就在他耳边嚎啕大哭!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额角青筋跳动。 沈清弦脸色微变,迅速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是秦屿川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一道微不可见的清辉从他指尖闪过,没入秦屿川的后颈。 哭声戛然而止。 那股冰凉的附着感也瞬间消失无踪。 秦屿川大口喘着气,放下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弦。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存在的激烈情绪。 "她走了?" "暂时安抚下去了。"沈清弦神色依旧凝重,"但执念未消,光靠压制不行。必须找到她的尸骨,弄清楚她的冤屈,让她安息。否则,这个布娃娃还会吸引下一个宿主,悲剧还会重演。" 他弯腰,从他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长袖中,取出一张折迭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小心地塞进了那个湿漉漉的布娃娃的衣服里。符纸接触娃娃的瞬间,似乎有微光一闪,那股浓郁的阴寒和水腥味顿时减弱了不少。 "走吧,秦队。"沈清弦转身,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我们需要去查查,最近几年,或者更早,有没有穿着红裙子溺水身亡的小女孩的悬案。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屿川腰间的配枪上。 "如果你不介意,为了以防万一,这个给你。" 他又拿出一张迭得更小的、看起来更加古旧的紫色符纸,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秦屿川配枪的枪柄缝隙里。 "下次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拔枪就行。当然,不是让你开枪,只是借助器物和符咒的煞气,逼退它们。" 秦屿川看着被塞了符纸的配枪,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沈清弦,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堂堂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破案要靠问鬼,配枪里要塞符纸?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然而,回想起刚才那真切无比的阴冷、哭泣,以及沈清弦精准说出"红裙子"、"河水味道",并找到隐藏布娃娃的一幕幕,他那些根深蒂固的唯物观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看着沈清弦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常人无法理解之物的平静。 "先回局里,查失踪人口档案。"秦屿川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混乱的思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他率先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浴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沈清弦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雨,还在下。而秦屿川知道,他熟悉的世界,从遇到这个撑伞的白衣男人开始,已经悄然崩塌了一角。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涉足,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全新领域。 --- 档案室的灯光比顶楼的临时办公室更加昏黄,空气里漂浮着更陈旧的灰尘气息。一排排高大的铁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狭小的区域。 秦屿川坐在一台老旧的计算机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确定和烦躁都敲进这冰冷的机器里。 沈清弦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铁柜,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他与这充斥着现代科技和纸质霉味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置的古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