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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小聚片刻,很快起身分别。 裘山山即将入灵道院,已经跟在柯师兄身边开始处理许多杂务。元霄则惦记着裴天和的传讯有没有收到回信。一心修炼的唐霖却被笑眯眯推着轮椅经过的盛一鸣留下了。 “藏书阁点击纷繁杂乱久未整理,我行动有诸多不便,不知小友可否拨冗助我一臂之力?” 唐霖没有拒绝的理由。 “听凭盛长老吩咐。” 大比在即,藏书阁门可罗雀,他推着盛一鸣入内,偶有无关痛痒的闲话,也都如实回了。 “余家的事我听说了,元栖尘毕竟是魔尊,修为深不可测,你年纪还小,不必急于一时。” 唐霖的身份在天枢宫不是秘密,盛一鸣此刻提起是自然而然的事,说话间俨然是一副过来人的态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子真与他有旧,每每相逢总是顾念旧情,你不一样。唐霖,你只是缺少时间和一个机会。” 木制轮椅的滚动声戛然而止。 唐霖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信息,不可置信:“玉山仙君与魔尊有旧?” 盛一鸣仿佛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轻描淡写摇头笑道:“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时过境迁,我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不,有些事永远不会过去。 唐霖终于明白了玉山仙君对元栖尘的种种维护,一面又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的挣扎盛一鸣虽看不见,却一清二楚,自己动手驱动轮椅继续向前,淡然开口:“你不必过分在意,子真惊才艳艳,你的资质也绝不差,还有你的那位朋友,我在裴师兄那里见过几回,想必也是天资出众。” “嗯……”唐霖已经听不进他说什么了。 “只是那孩子的眼睛,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盛一鸣适时停下。 唐霖的思绪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停住。 “元栖尘也有这样一双含情眼。”他这样说道。
第50章 我眼中的人,自始至终都…… 三日后。 万魔窟里逍遥自在的日子教人心旷神怡, 然,心旷神怡的另有其人,元栖尘这个主人只有愁绪万千。 盖因这三日里,阙子真的心魔仍在。 二人相对而坐, 阙子真正借他积灰的桌案铺陈纸笔, 工笔作画。画的自然是坐在对面,歪着身子托着脑袋看他的元栖尘。 无论怎么看, 都不像被心魔所控的样子。 太平静了。 性情、爱好, 甚至连鲜有人知的小习惯都完全一致, 只要他愿意,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玉山仙君。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元栖尘之所以能分辨,是因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一样。 阙子真从来都是克制而温柔的,倘若流露出一丝爱意,心底必然已存有十分。 眼前这个阙子真不然。 他的目光固然温柔, 却并不掩饰偏爱, 好几回熙玥来寻,都被这样的温柔注视腻歪走了, 直呼尊上铁树开花, 掉进了温柔乡。 元栖尘:“……” 无法辩解。 “好了。” 阙子真搁下笔,拿起画左右端详, 甚是满意, 小心卷起后, 收进了储物袋里。 被画了半天的元栖尘:? “我还没看呢。” 阙子真摇头道:“我画的是心上人, 你看的又是谁?” 心上人。 元栖尘对这个事实早有认识, 从阙子真嘴里听到还是第一次,不由心花怒放。 在哄人开心这一点上,心魔并不比自我拿手, 他只是更为坦诚。 不管是嫉妒还是喜爱,全都大大方方展露于人前,心性犹如孩童。 这样的阙子真,元栖尘很难去讨厌他。 至于他看的是谁? “我在看阙子真啊。” 琼枝玉树的阙子真,有私心的阙子真,喜形于色的阙子真…… “我在看你。” “是眼前的我,还是彼时的我?” 是身为心魔的我,还是那个满腔爱意不敢言明的我。 阙子真这几日来一举一动都在模仿原来的样子,元栖尘还以为他会一直装下去,没想到他自己率先挑明了这一点。 “此时的你,彼时的你,不都是阙子真吗?”元栖尘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心魔对此十分恼怒,急切的心情下,爱拈酸的粘人精本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你明明清楚,我们不一样!还是说,你喜欢他更多些?” 说着,元栖尘的手就被抓住了,大有不给个准确回复休想甩开他的架势。 可惜元栖尘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此情此景,元栖尘想的不是如何挣开,而是如此良机,怎么没带根留影书简将阙子真的生动情态记录下来。 “一样的。”他说。 “什……么?” 元栖尘的赤色魔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肯定道:“一样的。我眼中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阙子真。” 心魔不愿接受他的这个说法,抿着唇一副委屈样。 “怎么会一样,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不敢喜欢,不敢靠近,守着天枢宫的教条不敢违背,玉山仙君的清名牢牢压在头顶,他要顾虑的太多了!可是我不一样,我会不顾一切爱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偏心他呢?” 他每说一句,元栖尘的心便往下沉一分,一点点将苦涩浸透。 心魔,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了解心魔的人吗? 修者修真,以真我超脱人世,心魔为我之本真,言自我之不敢言,行自我之不敢行,将恶欲冲动诉诸己身。 所以,心魔对他的爱,实为阙子真不曾表露的十之八九,对自身的恨,皆是多年来百转千回的不甘自恶。 “阙子真。”元栖尘抬手抚上他的脸庞,低声恳求,“你原谅他吧。” 阙子真歪着头在他掌心徘徊留恋,笑容阴郁:“就算我们是一体的又如何?不肯原谅他的不止我,还有他自己啊。别露出这种表情阿尘,你为他难过我会伤心的。” 说罢,低头在元栖尘掌心落下一吻。 元栖尘又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长长叹一口气:“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元栖尘本不抱什么期望,阙子真却出乎意料地答了,还要顺便拉踩一下自我:“我可不像他对你处处设防,你大可用心魔幻境一探究竟。” 心魔幻境。 这是元栖尘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手段,可对修道之人最是好用,他在南北二境的魔头之名,少不了它的功劳。 一旦心志不坚被趁虚而入,轻则坠入梦魇,重则…… 元栖尘看向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头疼地闭上双眼。 “不敢?”阙子真一旦不加掩饰地酸起来,着实难以招架,“怕我趁机让他再也回不来?阿尘还说你不偏心,我的话你从来不……” ……信。 最后一个音被元栖尘用双唇堵了回去。 浓雾四起,渐渐将二人包裹其中,元栖尘同他分开,笑骂一句:“你是要将这辈子没说过的话都说完吗?” …… 墨色的浓雾聚拢又散开,露出一抹熟悉的背影。 在天枢宫住了许久,元栖尘稍加分辨便知道这是裴天和的道场,只是大门紧闭,并无见客之意。 一身青色道袍的清隽男子跪在门前,脊背始终挺拔。 不知过了多久,裴天和从大门内走了出来,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愁绪。 他长叹一声,话里话外尽是对亲徒弟一意孤行的无可奈何:“子真,你这又是何苦?魔族天生薄情,你在我门前跪了三天,只为求撤销追杀令,他可领你这份情?”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元栖尘猝然意识到,这是阙子真十四年前的记忆。 “唐家惨案另有隐情,他不会做这种事。”阙子真声音喑哑,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语气却极为坚定。 裴天和怒其不争,道:“追杀令已经发出,绝无撤回的可能。” “此事尚无证据,岂可妄下结论!”阙子真争辩道。 裴天和厉声道:“你的亲眼所见,仙门百家那么多双眼睛,都是铁证!” “师尊!” 阙子真目光沉痛,又殷切地望着他的师长至亲。 良久,裴天和终是败下阵来。 “追杀令不会撤,你去亲自将元栖尘带回来,真相查明前,他不能离开天枢宫。” 这几乎是能够两全其美的最好的办法。 阙子真脸上露出喜色,只来得及说一声“多谢师尊”,便匆匆起身离开。 因跪得太久,起身时还打了个踉跄。 元栖尘看着他步伐逐渐加快,最后跨步奔跑起来,渊鱼出鞘为他所御,迅速消失在被黑雾所笼罩的远方。 他来找我了。 元栖尘心想。 墨色翻涌,时空变换,少年模样的阙子真尚显青涩,身上是灵道院弟子最常见的织锦白袍。 不变的是,阙子真又在跪着。 裴天和及天枢宫诸位长老都在,一根长鞭在众人手里走了个来回,最后回到裴天和手里。 他目光沉痛,道:“子真,你可知错?” “弟子有罪,但凭师尊处罚。” 他只认罪,却未认错。 裴天和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忍着一口气道:“魔族入内,知情不报是其一,不知深浅与之相交是其二,今日护山大阵前故意放人为其三。这三条,足可打你十记散魂鞭,你可领罚?” 阙子真依旧不卑不亢:“弟子领罚。” 元栖尘听说过这根散魂鞭,乃是万年前通天路上的藤蔓所制,纵使修为再高,一鞭下去 ,照样皮开肉绽,三魂七魄也要跟着颤一颤。 可是,你们这些老头平日里不是最宝贝阙子真了吗?又怎么舍得打他? “啪——” 长鞭结结实实落在背后,衣衫顷刻被血色染红,元栖尘明知是假,心口仍是不由自主跟着跳了一下。 阙子真身子随着这一鞭微微一抖,嘴里却是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也没有。 第三鞭,他额间渗出一层薄汗。 第六鞭,整个后背鲜血淋漓。 元栖尘不忍再看下去,强行离开了这段记忆,下一瞬却被阙子真递过来的渊鱼剑所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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