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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他摔了一跤,还没爬起来,就被某种硕长滑腻的东西绞住了手脚,猛地拖入水中! 李鹤衣竭力挣扎,这水蛇般的怪物却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情急之下,他抽出匕首一刀捅向身上的怪物,借其松动的瞬间挣脱束缚,拔腿往外跑。 但越跑,脚底的泥沼便越稠重,到后来几乎寸步难行。李鹤衣不敢停下,也没回头,只顾着一股脑往前奔逃。 ——最后直直地撞进了某个人的怀中。 霎时间,李鹤衣如坠冰窟,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对方却似乎对他自投罗网的行为很满意,抬手环抱住他,一边拍抚他僵硬的背脊,一边亲昵地附耳低语: “我又抓到你了,阿暻。” 李鹤衣骤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天色大亮,雨也停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扶着头,胸口仍微微起伏。梦的内容已有些不清晰,但那种昏暗阴冷的余韵却久久没有散去。 ……什么鬼梦。 待到气息完全平复后,李鹤衣才下床拾掇自己,又探视了一番体内。 休息几天,他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趁今日雨停,正好能动身离开镇子,北上去往汴中。 散修们得知他要走,不由探问:“李兄可是要去九重洲?” 李鹤衣应了声嗯。 九重洲是一座大秘境,入口在汴中,由太奕楼看守。秘境内有种名叫三珠树的仙木,其果实可明心慧智,有助于恢复记忆,枝梢还有安固元神、重塑肉身之效。 李鹤衣不想跟个魔修绑在一起,被人发现,他大半辈子清誉都毁了,还是找回记忆的同时尽快把人送走为好,而这三珠树就是最好的选择。 正巧,散修们也要去九重洲,胡子男提议同行,李鹤衣没拒绝。 众人收拾行囊时,他扫了眼客堂,店小二不见了,掌柜则满面愁容。 询问后才得知,小二前几天夜里突然受了寒,病到今日还没好。 “这小子病里一直念叨着撞鬼了,像是被吓得不轻……可店里有您几位仙师坐镇,怎么可能闹鬼呢?” 李鹤衣望向四周,脑中突兀地响起声音:“没鬼,别看了。” 李鹤衣:“…你非得突然诈尸吗。” 魔修散漫道:“提醒一句而已,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他确实说的不错,李鹤衣也没探知到有什么秽物的痕迹。大概是九重洲开放在即,四处灵气躁动,小二受其影响魇住了,连自己也做了怪梦。 想了想,李鹤衣摸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掌柜。 “里面有药,还有两张清心符。”他说,“符给他用,药是我炼的,可除百病,随你处理。” 拿到瓷瓶的掌柜又惊又喜,感激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李鹤衣却说:“有的报。” 他拎出一只龇牙咧嘴的狸花猫,“这个也交给你了。” 大概是同睡几天有了感情,李鹤衣走时,小猫朝他一直叫唤,还差点追出客栈。李鹤衣却听而不闻,随几个散修一起离开了镇子。 “真狠心。”连魔修都心中不忍,“刚救回来时那么喜欢,我还以为你会养着它。” “我只管救,不管养。”李鹤衣说。 何况就他现在这条件,想养也养不了。 魔修觉得好笑:“你这是什么癖好,喜欢当圣人?这当的也不彻底啊。” 李鹤衣没理会他,从路边挑了根断竹,撸去枝叶当拄杖。 走了不一会儿,又见天上飞掠过几行御剑的人影,正青色校服,制式有些眼熟。 “是剑门关剑宗的弟子。”有散修认了出来,“看方向,估计也是要去九重洲的。” 九重洲是上古秘境,奇珍遍地,不止他们这些散修小户想去,各大门派的弟子也会竞相前往。届时五湖四海的修士齐聚一堂,定是不逊于仙门大比的盛况。 “咱们要是也能御剑,就用不着这么费劲赶路了。” “筑基御什么剑?没有金丹,灵力不够,小心刚起飞就摔下去。” 聊到这儿,散修们又瞟向后方的李鹤衣。 李鹤衣倒是金丹期,但没有剑,在众人看来自然也不行。就连之前救他们时,也只是打了两颗石子引走妖兽,浑身上下没任何法器,只能勉强靠灵力辨认出是个剑修。 简直白瞎了这修为。 “无妨,离九重洲开放还有一个多月,走着去也赶得上。” 胡子男宽慰完,又从怀中掏出一则卷轴。 “这是我从一位瀛海行商手里买来的舆图,据说是由半张鲛人皮制成,只消滴上一点水,就能显出方圆百里内的地势,更方便咱们寻路。” “半张鲛人皮!”有人倒吸气,“这可是难得的宝贝啊!” 鲛人是瀛海一带的大妖,其泪能成珠,皮能制衣,血肉可延绵益寿,剥下的鳞片更是珍贵,能在短时间内令人修为大增。 不过鲛人生性凶残暴戾,极难捕杀,因此十分少见。胡子男这张鲛皮舆图只是次品中的次品,但也是他花了上千枚灵石才抢到的。 魔修对众人的惊呼嗤之以鼻:“一群土鳖。” 李鹤衣却拧起眉头,看向鲛皮图的眼神中难藏厌恶,宛如直面一滩腐肉。 他正要开口,突然察觉到某种窥伺的视线,立刻转头看去。 然而背后却只有空寂无人的山林。 魔修发现了他的异常,问:“怎么了?” 四周绿竹随风婆娑,一片长叶被吹落下来,翻飞着拂过李鹤衣的脸,又飘落在他的脚边。 “……”李鹤衣收敛目光,“没事。” 他话音刚落,最前方的散修忽然惊喊一声,整个人被几根刺藤拽飞了出去。其他人神情一凛,胡子男立刻出刀斩断藤条,那断藤落地后竟发出尖锐的啼叫,似细蛇般飞快四散窜走,遁入莽莽树丛之中。 紧接着,一道更为庞大扭曲的巨影自树后游出,色泽斑斓,头顶瘤状肉冠,吐着猩红的信子盯视众人。 散修们见之,纷纷变了脸色。 “是花头血蟒!” “这破山沟里怎么会有三阶妖兽?” 血蟒不给他们更多说话的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撕扑而来!散修们纷纷祭出法器迎战,但一群筑基对上三阶妖兽实在不够看,恶斗了几个来回就落了下风。 瘦高个差点被咬断胳膊,挣扎中见李鹤衣还站在原处,顿时怒从心头起。 “你光在旁边看着做什么!快过来帮——” 下一刻,瘦高个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股强烈蛮横的余劲掀翻在地,剑也脱手摔在一旁,碎成了两段。 飞扬的烟尘徐徐散去,一条深达数尺的堑壑正横在他脚边。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血蟒被吓得落荒而逃,瞬间没了踪影。在场其他人也都被震住了,看着地上迸裂的刃堑,迟迟缓不过劲。 ……什么时候出的招? 直到望向李鹤衣,见他已经拎着竹杖走远了,众人这才回神,赶忙跟了上去。 因驱走血蟒的那一道刃堑,散修们对李鹤衣更多了份敬慎,连瘦高个也闭了嘴,一路上李鹤衣耳根子都清净不少。 照舆图所示,越过这座云山岭,再横渡一条名叫天河的大江就是汴中。 途经一处山涧水瀑时,李鹤衣掬水洗了把脸,坐在乱石岸上休息,顺带清点身上的东西。 魔修刚好睡醒,找他扯闲:“你最近有没有记起什么?” 李鹤衣忙着数钱,头也不抬道:“没有。” “我倒是想起一点事来。”魔修兀自琢磨,“我好像是叫叶风…还是叶乱?应该是叶乱。你听过这个名字没?” 李鹤衣:“没听过,哪儿来的杂修。” “……”叶乱十分怀疑,“你是无极天出身的剑修吗?怎么像在百蛊会偷师了,嘴巴毒成这样。” 这次李鹤衣却没心情回话了。 因为他数来数去,发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自己的灵石快没了,易容丹也只剩小半瓶,顶多再撑一个月。 灵石是修士间流通的货币,易容丹更便于藏匿踪迹。这两样东西李鹤衣是常年备足了的,只在打架时弄丢了一部分,原以为掉的不多,谁能想到直接给他掉成了穷光蛋。 罪魁祸首还在发问:“怎么又不说话?” 李鹤衣抱着瘦巴巴的家当,怀疑人生地喃喃:“…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好在几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天河江畔的天水湾。 此处商贾云集,修士也不少,正方便将一些中下品的灵药符箓卖了换钱。 近来风浪大,津口停渡,需等待几日才能乘船。散修们主动揽下了找住处的活,李鹤衣则独自去了趟集市。没一会儿的工夫,他手里就多了一小袋灵石,掂了掂,刚好够当盘费。 叶乱很意外:“看不出来啊李仙师,你做买卖还怪熟练的,真挺厉害。” 很厉害的李仙师正要嘴角上扬,他下一句话就是:“是穷惯了吧?” 李鹤衣从齿隙间挤出声音:“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乱顺从地装死了。 李鹤衣小心地收好灵石,打算再找找卖易容丹的私商,前方却传来一阵骚动,好像出了什么事。 走近一看,是个卖海货的行商与客人起了争执。 “这可是有市无价的鲛人泪,你这人不识货就算了,竟还血口喷人说是赝品?”行商将手中木椟向四下展示了一圈,“大家都来看看,这珍珠灵气充沛,品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哪可能有假!” 围观者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有人心动。 摊位前的客人似乎还想开口,却被行商打断:“罢了,算我倒霉,原是见你衣着体面才给你看俏货,结果连六百枚灵石都付不起。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不耐烦地摆手驱赶,那客人被推得踉跄,眼看要站不稳,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正是李鹤衣。 见他是个金丹期,行商又挂起笑脸:“这位道友,您要不要也看看这宝珠?” “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李鹤衣只扫了一眼,“以次充好的石首鱼目,当你这奸商的眼珠子正合适,免得再睁眼说瞎话。” “你……!” 被戳穿的行商变了脸色,还要出言争论,路人们却已看出他的慌乱,当即懂了,啐了口后纷纷散去。 周围其他商贩都投来讥诮的目光,行商面上挂不住,再待不下去,匆匆收拾了摊位跑路,临走前还瞪了李鹤衣两人一眼。 闹剧结束,李鹤衣也打算走了,但抽了下手,没抽动。 身旁传来一道人声:“多谢前辈帮忙解围。” 音色清透悦耳,尾调上扬,有如幽泉琮琤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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