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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镯。之前路过一家玉石店时发现的,内宇不大,存些杂物正合适。” 说完,段从澜敲了敲玉镯表面,将刚买的东西全纳入其中,包括被拧成一节麻花的叶乱。 李鹤衣抬目看向他:“我是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段从澜道:“此地人多眼杂,你身上带着魔气始终有风险,用这镯子挡一挡也好。薄礼芹意,就当是我为之前的事赔罪了,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毛病。 李鹤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放下了手,没有拒绝。 “多谢。”李鹤衣顿了下,“算我欠你一次人情,等从九重洲出来,我会再还你一份礼。” 芥子镯价值不菲,品阶再普通,没个几千枚灵石也拿不下来。李鹤衣手头上的钱只够自己做路资,想要回礼,只能进秘境后碰碰运气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后悔起来。在桐花秘境里怎么就把胡子男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应该先搜身的,说不定还能多捡几个子儿。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嘴上给人画大饼,简直像不负责任的感情骗子。 段从澜听后却信了,欣然附和:“那我便等着了,前辈可要说话算话。” “……”李鹤衣心情复杂,“你就不怕我到时候直接卷了东西跑路?” 段从澜问:“你会吗?” 李鹤衣:“…不会。” 段从澜浅笑了下,“我也觉得你肯定不会。” 停顿片刻,又轻声和缓道:“不过就算你跑了,也不要紧。” 李鹤衣愣了下。 人来人往的巷口喧闹无比,但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时,却格外的清晰。 无端的,李鹤衣感到有些不自在,转移了话题:“逛得够久了,该去找云岚和云崖他们了。” 段从澜点头应好,调转了步向,随同他往城东去。 眼睛被布蒙住之后,视野几乎是黑的,完全看不清。想要探知外界,必须借助法宝仙器,或者外放神识。 但要感知李鹤衣所在的方向,则用不着这么麻烦。 甚至连眼睛、耳朵和手都用不上,因为不需要去看、去听、去碰。 跑了也没什么。 反正在哪儿都能找到。 去找云岚等人汇合的路上,李鹤衣又向段从澜提起了王珩算的事,譬如王珩算认识他的结论从何而来。段从澜只说是猜的,态度漫不经意,此外便问不出什么了。 实在古怪得很。 但李鹤衣隐约觉得段从澜没说错,王珩算估计真是他引来的。 倘若是叶乱暴露了魔气,那街上现在应该到处都是追缉盘查的太奕楼仙卫,不至于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内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之后再从别处打听吧。 思虑间,两人已经到了地方。 云岚托朋友找的店名叫楼外楼,李鹤衣原以为只是寻常客舍,到时才发现是一处富丽堂皇的正店酒阁。 酒楼外看已是十足奢丽,内里更别有一番洞天。碧瓦朱甍,雾阁云窗,长廊与飞桥层层相错,时有一两只家燕穿堂而过,停落在庭外的琼柳枝头,啄啄羽毛,偏头打量来往的生客。 李鹤衣疑心住一晚得花多少灵石,云山派原来这么有钱吗。 进了厅堂后,遍地宾客如云,一眼扫过去全是人。 段从澜转向一个方向:“那边。” 李鹤衣也顺势望去,果然在帐柜边看见了云岚与云崖。 但情况却不太妙,几人被另一群绮襦纨绔的世族修士围在帐柜边,似乎正处于对峙僵持中。 云岚沉声道:“几位道友,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三间客房都是我们早就定好的,钱也付过了,你们现在横插一脚算什么。” “什么先来后到,楼上楼就从来没有过提前定房的说法,几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破落户,连价高者得之的规矩都不懂?”世族修士嗤笑,将一袋灵石抛向柜台,“他们给了多少,我出价三倍,今天这房我们要定了。” 云崖忍不住抢步上前:“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云岚呵斥:“云崖,别乱来!” “哟,还挺有脾气。”世族修士却满脸轻蔑,“两个筑基期带着一群炼气期,进了九重洲也只有给人垫脚的份。你们占着这客房也是浪费,依我之见,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李鹤衣抬步就要过去,却被拽住了手。 段从澜说:“先等等。” 接待的堂倌见调解不了局面,立马去叫了掌柜。不久后掌柜就到了,当着一众宾客的面,笑呵呵地将灵石袋推了回去。 世族修士双眼睖睁:“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啊客官,这几位是咱楼外楼的贵客,客房也确实是订好了的,变动不得。”掌柜拱了拱手,“今日楼里已经满座了,客官还是移步别处瞧瞧吧。”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赶人,世族修士们不可置信,觉得他完全是在胡扯:“贵客?谁的贵客,他们算哪门子的贵客!” 掌柜开口:“是……” 楼上遥遥飘来一道女声:“是我的贵客。” 听了这声音,在场修士纷纷一惊,循声抬头望去。只有李鹤衣眼皮抽了下,暗叫要遭,压下箬笠后退两步,朝身旁的段从澜低声道:“帮我挡一下。” 段从澜顺从地照做,语气却似笑非笑:“前辈又遇上熟人了?” 李鹤衣没空纠正这个又字,囫囵道:“…算是吧。” 阗都是太奕楼的地盘,李鹤衣早做好了会撞见熟人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料到,这才进城第一天,就接连遇到了两位太奕楼的内门直系。 王珩算他没印象了,暂可不提。 眼下这位,绝对排得上他最不想遇见的熟人榜前两名。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翩然的倩影自二楼飞落,臂挽绫罗,如曳流丹飞彩。帐柜边的世族修士们见之齐齐色变,云岚却舒展了眉目,唤道:“曲阁主。” 世族修士们也磕巴了:“你是曲…曲……” 但才开个头,就被数道迎面袭来的长绫卷成了粽子,抡圆了往外一甩,破烂似的丢出了酒楼大门。 来人挥袖收了飞绫,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她吩咐:“下次再遇上这种闹事的泼皮无赖,不必多费口舌,叫护院一并扔出去,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掌柜与堂倌毕恭毕敬地应下,随后摆手疏散了周围议论纷纷的宾客。 待围观的人群都散去后,曲阁主才转向云岚几人,面露懊恼歉然之色,大概是在说“来晚了”“招待不周”之类的赔罪话。 这无疑是个遁跑的好机会,李鹤衣说:“先出去。” 然而他刚拉着段从澜走出两步路,眼尖的云崖一下看见了他俩,立马挥手招呼:“李道友,段道友!这边这边!” 霎时间,厅堂里众多目光齐刷刷全扫了过来,也包括正和云岚寒暄的曲阁主。 李鹤衣芒刺在背:“……” 段从澜悄声细语:“看来跑不了了。” 云崖这一嗓子直接断了两人的去路,李鹤衣再有不愿,也只能硬生生挪了回去。 云岚却没发现不对,见了他俩,莞然道:“两位来得刚巧,正好介绍一番。这位是太奕楼的乐阁阁主,十杰之一操千曲,李道友常在海内,想来应当有所耳闻。” 李鹤衣:“…的确。” 的确是巧。 来的路上云岚只说有个阗都朋友为他们找好了住处,谁能想到她这朋友竟然是操千曲。他岂止有所耳闻?都同称十杰了,自然是相互打过不少交道,熟得不能再熟了。 “什么十杰?昆仑无极天一倒,六派十杰都该叫五派八杰了。” 操千曲付之一哂,不知是嘲弄还是唏嘘,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合适,她又收敛了神色,道:“算了,先不说这个。这两位就是你在传音中所说的救命恩人?” 云岚点头,一旁的云崖更是眉飞色舞:“路上若不是有他二人在,我们指不定还得折腾多久。尤其是李道友,身无寸铁也能将那些歹人打得落花流水,拎着我跑时简直跟飞一样快,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散修!” 恩将仇报了! 李鹤衣只想一把掐住云崖的嘴,让他赶紧打住,嘴下留情,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为时已晚,操千曲听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姓李……散修?” 她目光落在李鹤衣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金丹期的剑修,相貌平庸普通,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方才要不是云崖喊了一声,她险些没注意到楼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因为实在太不起眼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表象。 李鹤衣察觉一股带着元婴威压的神识探向了他。 在场其他人却毫无反应,都言笑如常,这威压是单单冲着他来的,是操千曲在测探他的深浅。 若是他主动挡了,必定会被同他交过手的操千曲认出来;可若是他不挡,立马就会暴露体内的妖丹。 李鹤衣按住手腕处的墨玉镯,脸色有些沉凝。 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时,突然见操千曲面露吃痛之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倒退了半步。原本迫近的神识威压也瞬间烟消云散,一时连呼吸都仿佛顺畅了不少。 随后李鹤衣眼前一晃,是段从澜侧身挡在了他跟前。 李鹤衣微怔,听见段从澜道:“看够了吗。”
第8章 突遇(二) 变故来得突然,云崖等人纷纷一愣,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云岚忙扶住操千曲,问:“这是怎么了?” “无碍…是我唐突冒犯了。”遭到神识反噬的操千曲很快定神,如无其事地笑了笑,“不过听了云崖的话,倒叫我记起一位朋友来,同李道友一样,也是个颇为厉害的剑修。” 她停了片刻,又叹气:“……可惜。” 李鹤衣不想再听,放下袖口拢住镯子,道:“既然没别的事情,我和段从澜就先走了。” 云崖不解:“两位要去哪儿?” 段从澜:“自然是去找别的住处。” 云崖:“啊?可是这客房都订好了,而且天也快黑了……” 操千曲也颦起秀眉:“最近城里涌进不少人,有空房的客栈可不好找。我这楼外楼虽不是阗都城里最好的店,但也绝不算差。你们对云岚有恩,餐食房费我便替她免了,何必再去外面折腾?” “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何来有恩一说。”李鹤衣丝毫不为所动,“阁主美意我等可承担不起,时候不早,恕我二人不能奉陪,告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挽留,只好行礼送别。 两人走后,操千曲哼笑:“脾性倒是不小。天底下的剑修还真就一个样,要么是呆子,要么是死倔骨头,要么又呆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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