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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天沈约会来找他，他还特意收拾了一下，穿了那件毕业典礼时同学都说好看的西装。 可是沈约走了，他的眼睛犹如黑洞，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说了句“抱歉”，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上车疾驰而去。 而他留在原地。 卫瑾川心里如同万蚁噬咬，又酸又胀，他盯着跟沈约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想要发点什么过去，可是文字删删改改，他怎么看都不满意，所以最后什么都没发过去。 他仍想着，只要沈约来找他，再主动一次，他就立马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他在聊天界面戳戳点点，最终不小心点进沈约的朋友圈，就看到了对方三分钟前刚发的一条新动态：是一张跟沈错在商场的合照，沈约笑容恣意，沈错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上很鲜见地露出几分无奈。 配文：【大哥威武！】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卫瑾川却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甚至能想象出沈约说出这四个字时欢快上扬的语调，他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笑脸，如同感染一般，竟然也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卫瑾川默默记下沈约的定位，然后收起手机，随便挑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然而一出门就后悔了——先不说他家离那商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说看那张照片里沈约的状态，显然是已经逛完要回家了，他现在才出门，恐怕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尽管如此，卫瑾川心里有了念想，还是想亲眼去看一看。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才刚把车停稳，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入眼帘：沈约正侧身跟沈错说着什么，眉眼笑意温和，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沈错则静心听着，他手里已经没了照片里那些碍事的购物袋，男人唇角紧绷，不时轻轻颔首，仿佛不是闲暇时陪自己的弟弟出来玩走，而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似的。 卫瑾川浑身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为了早点见到沈约，他来的时候把车开得很快，甚至差点闯了红灯，可现在真正看到人，却又不那么急了，卫瑾川看着在沈错面前明显放松自在不少的沈约，心里突然萌生退缩的想法。 见到了，能说什么呢？是为上次的话道歉、是质问沈约为什么要跟别人订婚、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平和走上去跟人招呼问好？ 可是他都做不到。 第一个是因为太高傲，在沈约面前被捧得太高、放不下面子，后面两个则是没有立场，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质问沈约的私事，也不知道在对沈约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他还有没有跟对方平进相处的资格。 卫瑾川降下车窗，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正偏头跟沈错说话的男人如有所感望了过来。 偷窥的视线被人当场抓包，卫瑾川喉头一紧，他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显得有些无措。 没曾想沈约没有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太久，看到是他后脸上的笑僵硬一瞬，而后很快移开目光，又转回去跟沈错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卫瑾川哑口，心脏里如同堵了一团棉花。 他就看着沈约神色自若，缓步走到那辆通体黑亮的迈巴赫旁，沈错贴心给他拉开了副驾上的门，沈约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听不见，但很像是在撒娇。 沈约都没这样对他过。卫瑾川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沈约坐好、沈错也要上车之时，卫瑾川终于动了。 他跨下车，大步走到那辆车的副驾驶边上，轻轻敲了敲半开的窗：“沈约。” 沈约原本在跟沈错说话，转过来的同时，脸上的笑立马淡了下去：“什么事？” 卫瑾川被他这一系列变换的表情深深刺痛了，他强抑住心头的不痛快，说：“我们谈谈。” “我不觉得我弟弟跟你有什么好谈的，”沈约未及出声，一旁的沈错淡淡开口，“公事让卫子渝来找我对接，私事……据我所知，你跟小约好像没什么私交吧？” 卫瑾川喉头哽住，他想说怎么没有？沈约追了他那么久、给他发过那么多嘘寒问暖的消息，就算目前还不是恋人，也应该是朋友，怎么能算没有私交呢？ 他想要解释，对上沈错那双讥诮的眼睛却无从说起。卫瑾川又转回去看沈约，希望他能帮自己说点好话，可是后者早就把视线收回去了，清冷矜贵的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假寐，他笑的时候风流多情，不管看谁都会让人有种被爱上的错觉，卫瑾川看他笑了太多次，他始终觉得沈约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个男人闭上眼睛他才发现，当他不笑的时候，这个人身上显露出多少疏离，就好像要把一切都拒之门外。 “……只是聊聊，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卫瑾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明显的哀求。 沈错却只是看沈约：“你觉得呢？” 沈约没有睁眼，只是说：“我想回家。” 沈错说了声“好”，在卫瑾川欲言又止的期待目光中缓缓升上车窗，载着沈约扬长而去。 第102章 跟宋家的项目开启仪式上，沈约能感觉到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视线极为隐蔽，他循着敏锐的感觉看去，目之所及不是被风吹动的窗帘就是有人高的巨大装饰花瓶，连个可疑的人影都看不见；可那目光又太炽烈，稍不注意就被缠上，沈约步向合伙人的时候、举杯的时候、面带笑意与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那道目光如同要将他洞穿，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得了点喘息的时间，沈约借故上厕所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以后跟为他镇场的沈错说了这件事，后者波澜不惊：“是卫瑾川。” “卫瑾川？”沈约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拧了起来，“他怎么也来了？” 也是稀奇，这段时间他忙着跟宋家的合作没去找卫瑾川，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今天主要是盛华跟宋家的项目开启仪式，按理来说卫瑾川不在受邀之列，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托卫子渝找了宋家的人带进来，我以为你知道，”沈错平静地问，“需要我帮你把他轰出去吗？” 那倒不至于。 盛华正在上升期，这次跟宋家的合作至关重要，沈约不想在这个关头给人看热闹，摇了摇头说：“不用，一会儿我上去讲话，哥你帮我盯着就行。” 沈错淡漠颔首。 宋家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是宋存义的女儿宋优，说起来沈约跟她还有点渊源，沈老太太从两年前就有意跟宋家联姻，老太太对沈约不喜，对这位尚未过门八字没一撇的“孙媳妇”倒是满意得很，时常把人叫来家里吃个饭、或者送点东西过去，完全不顾两个当事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想跟宋家把婚事定下来。 只是可惜，沈约不知好歹，宋优忙于工作，老太太给两人安排了几次见面都没能真正见上。平生好不容易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饭，竟然只是为了工作——这要让沈老太太知道，又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沈老太太想要促成两人联姻的事大多人是知道的，因此此时俊男靓女站在台上，男的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西装，女的红色礼服高调热烈，仿佛一束张扬的向阳花，台下人哪怕知道只是商业合作，也不由得纷纷打趣起来。 “沈总跟宋小姐还真是郎才女貌啊，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宋小姐可比我家那个优秀多了，难怪老太太一直想撮合他们呢。” “还宋小姐呢，该叫宋总了！今天以后，宋优该进宋家的董事会了吧？” “……”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道身影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他目光死死沉沉地盯着台上光彩夺目的两人，任凭那些刺耳的话传入耳中，心脏如同撕裂一样疼。 沈约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拿起话筒，他唇边含着得体的笑，目光环视一圈：“这次合作能够顺利立项，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离不开干系，我先在这里敬大家一杯，希望我们的合作、我跟宋小姐……” 话没说完，忽有一道人影快步蹿上台去，声音颤抖隐忍，仿佛将要崩溃的前兆：“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宴会厅满场寂静无声，随后哗然纷纷。 沈约挑起眉，抬眼看向面前横生的插曲，因为太过突然，饶是随机应变惯了的他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什么：“你不同意？” 他跟宋家合作立项，要卫瑾川同意什么？ 卫瑾川眉头紧皱，他看上去颇为痛苦、又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你不要跟她结婚，好不好？” 。 沈约精心策划了半个多月的项目开启仪式，就这样被卫瑾川搅弄得只剩一场笑话。 诚然，该做的都做了，那仪式不过是个过场，后续一切仍然跟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恐怕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沈约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这样的糗。 好不容易把风声压下去，沈约还没来得及睡个囫囵觉，卫瑾川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想要跟他见一面。 见，肯定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沈约正要拒绝，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将他的手机抽出，冷淡朝电话那头骂了两句，然后将电话挂断：“好好休息，我来处理。” 沈约回头，是他哥。 宋家跟沈家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对于刚起步没几年的盛华来说却是个庞然大物。听说盛华要跟宋家合作，沈错就主动过来担任他的顾问，因此这段时间沈错都住在他这里，本来是打算项目开启仪式之后就离开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插曲，他就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 沈约摇头：“我跟他的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沈错说：“如果那天我能及早发现他的意图，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沈约知道他又是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抬手揉了揉眉心：“谁能想到他会突然上来，哥，跟你没关系。” 沈错见他坚持，没有多说什么。 但第二天沈约赴卫瑾川的约的时候，他还是跟了过去。 卫瑾川应该是精心打扮过，他以前的穿衣风格偏休闲运动，今天却穿了一件正式的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枚红色的胸针，庄严的不像是来跟他道歉，反倒像是下一秒就要跟他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似的。 沈约眉心一跳，低头看了看随便一穿的自己，又看了看低调的沈错，不知道卫瑾川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约！”卫瑾川远远看到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招手，他体贴地将对面的椅子抽开好让沈约坐下，又在看到旁边的男人时紧紧皱眉，“你怎么也来了？” 沈错目不斜视，径直在沈约旁边坐好，没有回应。 卫瑾川盯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沈约，眉头舒展开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殷勤地问：“你想吃什么？他家的鹅肝不错，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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