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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你觉得他是被人灭口了?” 陆瞬自己说完,很快就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假设,“我觉得倒不至于。” 贺秋停近期对家不少,但是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各自的底牌都还没有展露,应该不会有人上来就玩这么大的。 陆瞬想了想,猜测道:“最近经济环境不好,也许是工头为了快点完工,早一些结款,但是不幸出了意外?” “可是工头的手机不见了。”贺秋停说,“我从监控上看,他在手脚架上的时候似乎是在用手机拍什么,但是掉下来之后,手机就不见了。我让司机和林旭找了,都没有找到。” 手机作为关键性的证据,在这种时候不翼而飞,恰恰说明了这很可能不是一场意外。 拿走手机销毁证据的,也许才是这场事故背后真正的主谋。 陆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不想让贺秋停太过于思虑,安慰他道:“你别想了,办案的事情交给警察,反正你有停工通知的证据,这就够了,能帮你免除不少法律上的责任,顶多算你个监管力度不够,股票跌也不会跌得太狠。” 他只是实话实说,很客观地帮着贺秋停分析局势,却不知道怎么就给对方的火气给点着了。 “我股票大跌,你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吧,陆总。”贺秋停一句话,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至冰点。 陆瞬僵了一下,皱起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我说的有错吗,我跌得越惨,陆总的净赚就越多,不是吗?” 陆瞬融券做空云际股票。 贺秋停自然是知道。 做空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陆瞬先从别人手里借入云际的股票,高价抛出,然后在股价下跌后低价归还,以此来赚取中间的巨额差价。 “事故发生前,你就在二级市场完成了抛售,我想知道理由。”贺秋停的眼神冷下几分,像是裹挟着锋芒的刀,看向陆瞬的一刹那,便见了血。 陆瞬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眼眸暗沉,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觉得工地事故跟我有关系?” “你没有公开发布过任何对云际不利的报告,也没有煽动任何负面的舆论消息,为什么笃定股价会下跌?”贺秋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眼底露出了片刻的茫然。 “我的确没有发过对云际不利的信息,我也没打算发,因为我的这次决策依据的都是公开的信息。” 陆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气得手背的青筋都跟着鼓了起来,“你们公司的财报,天穹港的政策,整个房地产行业的数据和趋势,哪一样不是公开的信息?我有我的算法和估量。” “好吧。” 贺秋停不擅长个人有激烈的冲突,一时间很想避开,抬手按上车门,淡淡道了一句,“也是,我忘了你是天才。” 天才总是能从公开的信息里挖掘出致命的漏洞,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嗯…这样解释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贺秋停很快自洽了,说完便要下车,想去再查一下案发现场和监控视频。 陆瞬却忽然倾过身来,一把按住他扣动车门的手,强行将他的身体带过来,“贺秋停,你给我说清楚。” 陆瞬的喉咙动了动,眼底带着明显的愠怒,强压着火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卑劣到用这种手段去赚你一笔钱?” 贺秋停摇头,“不是…” “我只是好奇你的做法,毕竟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太巧了。”贺秋停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只是苍白地说了一句,“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人直白,尤其是对待工事,很多疑问一旦从心底里产生了,便会不假思索地问出来。如果抛开问题本身不谈,他自然不会把陆瞬和草芥人命的法外狂徒联系到一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精准击中了陆瞬的雷区,他不依不饶,紧紧握着贺秋停的手腕,“你现在就跟我说,你是什么意思。” … 看着陆瞬崩溃的神情,贺秋停心里越发感到难受,他的喘息重了重,开始反思自己的言行,好像总是会无意之间伤害到别人的情感。 陆瞬发起疯来很吓人,嘴上也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贺总觉得我顶着台风暴雨来工地是干什么来了?诶?贺秋停,你是不是怀疑那丢了的手机是我捡的?” “要不你搜一下我身上看看?”陆瞬越说越来劲,扯着贺秋停的手就往自己兜里插,“看看是不是在…”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陆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魂,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的人,眼睛忘记眨,连呼吸都跟着停了。 贺秋停愣怔了片刻,缓慢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感觉天塌了。 湿乎乎的一片。 那阵陌生的热意再度涌上了眼眶,他就那么水灵灵的,在陆瞬面前哭了出来。 攥紧在贺秋停手腕上的五指顷刻间松下力道,陆瞬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左右,一时间连纸巾放在哪都记不起来了。 “贺秋停…”他笨拙地抬起手,凑近那张流泪的脸,却悬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贺秋停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冷静,甚至还带着方才争执时的寒意,眼尾却是红得要命。 没有啜泣,没有颤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别哭,别哭啊…”陆瞬的喉咙难以发出声音,明明错不在他,却感觉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负罪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拇指指腹接触到泪水的时候,陆瞬感觉全身都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五雷轰顶。 他手忙脚乱地给贺秋停擦眼泪,越见那泪越涌越多。 陆瞬心脏抽痛,自责地低头去握对方的手,轻轻揉着腕骨,声音都跟着变了调,“我,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贺秋停…你别哭啊…” “我错了,我傻逼,别跟我计较,你别哭。” … 陆瞬好像在哄一个小宝宝。 贺秋停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想一头撞在车门上,撞晕过去,也许这样就能堵住他那不受控制的泪腺。 他把手从陆瞬手掌心抽回去,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个理由,“我刚刚,忽然想起我奶奶了。” 第17章 泪失禁2 外面的风小了,雨还在淅沥沥地下。 贺秋停把工地的监控拷到平板里,回到停放尸体的那间屋子,找了个椅子坐下,一帧一帧地看。 整整半个小时,没跟陆瞬说一句话。 陆瞬在屋里来回徘徊,离那尸体远远的,时不时捏捏鼻子,烦躁和嫌弃都写在脸上。 半晌后走到贺秋停旁边,贱兮兮地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低声调侃道:“怎么还不理人了,不就是哭了么,哭一下又怎么了,又不丢人。” 贺秋停好不容易才释怀了一些,不说还好,这一说又让他尴尬得头皮发麻。 贺秋停不悦地“嘶”了一声,皱着眉同陆瞬分开些距离,“走开,现在看见你就烦。” 这话听在陆瞬耳朵里,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别扭着撒娇,非常之亲昵。 “别烦我啊。”陆瞬扬眉一笑,又死皮赖脸地贴过去,假装跟贺秋停一起看监控录像,几乎是要脸挨着脸,嘴里念念有词着,“我还得给贺总擦小珍珠呢~” 贺秋停黑着脸握紧了拳头,忍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贺秋停,跟我说说呗,刚才是哪个点戳到你了?” 陆瞬刨根问底的,十分想要掌握这个把人惹哭的技巧,“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哭,吓死我了。” 贺秋停被自己给说哭了? 多稀奇啊。 贺秋停一向是铁石心肠,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哭,就好像是什么呢… 铁树开花?冰山着火?总之是难以置信,极其吓人! 吓人是真的,但还想看,也是真的。 陆瞬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阴暗的心理,反正格外喜欢看贺秋停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 在此之前,陆瞬唯一一次见到贺秋停哭,还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也算不上是哭,顶多算是红了眼眶,眼泪还没等涌出来就被贺秋停抬手擦去了。 那天的贺秋停穿了一身素气的黑西装,头发没抓任何造型,顺毛的齐耳短发在风中轻轻掠动,带过几缕凌乱的碎发,拂过眉骨,半遮住那双清冷破碎的眉眼,憔悴得让他陆瞬心颤,却又好看得令他屏息。 陆瞬当时站得很远,看不清泪水,只能看见一个侧脸,看见贺秋停隐忍滚动的喉结,和眼睫上泛动的那一抹水光。 只是那一抹,就让他回味了好久好久。 … “贺秋停,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话呀。” 陆瞬有时候是真挺烦人的,平日里西装革履像个人似的,话唠起来不是一般的聒噪。 贺秋停偏过头,目光在陆瞬那张玩味的脸上停顿了数秒钟之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他感到了一丝悲哀。 他终于发现,原来他和陆瞬之间最大的距离感,不是商业上的立场不同、时机不对,也不是源于地下恋情的聚少离多,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而陆瞬从来都不善于发现。 与其说他不善于发现,不如说是他活得太过于自我,因此从来不会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和焦灼,不会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屑于去感知。 即便是在当下这种紧张严峻的局势下,即便屋里还堆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隔壁还乌泱乌泱着聚集着几十号抗议的工人,即便贺秋停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如弦,肉眼可见的呈现出紧张和焦虑… 陆瞬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依旧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 贺秋停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可能是等着明天早上开盘,等云际股价大跳水之后赚个盆满钵满,然后再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逼迫自己示弱低头? 用陆瞬的话来说,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感情上可以迁就,生意上必须压他一头。 这种角逐于陆瞬而言是乐趣,但是对此时此刻的贺秋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种背后空无一人的孤独感,突然变得无比强烈。 胃疼就是情绪病,贺秋停的胃一经思虑很快便抽痛痉挛起来,他抬手抵住,低下头微闭双眼,缓缓地喘出一口气。 “胃又疼了?”陆瞬的面色沉下几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疼的厉害吗,我车里有药我去给你拿。” 贺秋停没作声,但也没摇头,陆瞬行动力极强,立马撑着伞出去了,没过一会儿,端着杯热气腾腾的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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