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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去看他没看过的美景,吃他没吃过的美食,再认识多一些的朋友… … 贺秋停躺在床上发呆,足底传来一阵凉意,让他恍然回过神,脚趾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房间里亮着暖光的小灯,他刚拆了线的脚,正被陆瞬小心翼翼地托在膝头的枕头上。 “疼了?”陆瞬上药的动作立刻停住,抬眼望过来。 贺秋停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陆瞬一把按了回去,“你看不清楚,躺好,我马上好了,跟你亲男朋友还客气什么啊!” 贺秋停噎了一下,心里想说,我没客气,你倒是不客气,擦个药擦了快二十分钟了,到底在摆弄什么。 “你别着急,我第一次干这个活,我得研究研究…”陆瞬念叨着,将目光又转回贺秋停的那只脚上,专注起来。 拆线后的伤口泛着红,缝针的痕迹像是一条蜈蚣,盘踞在他苍白的脚踝和足弓之间。 “真不疼吗?” 陆瞬近距离观察,棉签蘸着碘伏,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度,沿着那缝线的痕迹一道一道缓慢涂抹,“肿着呢还,红得吓人。” 贺秋停就没见过有人这么擦碘伏。 在那画画呢吗?还描上图了! “我不疼,不疼,你快点。”贺秋停语气多了一丝不耐,很罕见地收敛了温柔样子。 陆瞬“哦”了一声,转身拧开药膏,这回没再用任何工具,而是把那药膏挤在了自己的指腹上。 温热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药膏,触碰那道红肿的疤,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 太细腻,太敏感了。 药膏被体温缓缓融化,在一圈一圈的涂抹中渗透进皮肤,无端地让空气变得有些滚烫。 有力的拇指按过足弓紧绷的筋膜,在那道疤痕周围反复按揉放松,不像是简单的涂药,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安抚和引诱。 贺秋停靠在床头,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他闭上眼,一阵细微的战栗密密麻麻地窜起。 太异样了。 脚踝在陆瞬的掌心微微发热,贺秋停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把脚一抽,“起开,涂个药跟绣花一样,我自己来。” 贺秋停接手过来,只三两下就涂抹包扎利落,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他这一阵子每天都按时服药,坚持早睡,打算等脚伤好了就去找杨泽复查。 药效起得很快,不过半个小时,贺秋停就陷入了半人机的状态,思维迟缓下去。 朦朦胧胧之中,有人俯下身来亲他,亲得很轻,很小心,他没力气回应,只是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贺秋停是在凌晨忽然惊醒的。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他和奶奶曾经住的那栋老楼,楼道的墙壁上泼满了红色的油漆,写满了恐吓和咒骂,数不尽的还债字眼。 他想起家里的奶奶,便疯了一样往楼上跑,却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每一层都躺着一具尸体,浸在血泊中,面朝着他,死死盯住他的脸。 有时是贺继云,有时是卢清,居然还有他自己。 贺秋停在睡梦中惊喘一声,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的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极度的恐慌下,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秋停?”陆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清晰,“不舒服?” “做梦了…”贺秋停喘息着,脑海里,那些梦境的细节被一层层冲刷去,逐渐模糊。 相比梦境,陆瞬的拥抱是具体的。 贺秋停被他从背后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他的发顶,“没事,我在呢,贺秋停,别怕了。” … 陆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异样。 贺秋停很快察觉了。 那不是从睡梦初醒的沙哑鼻音,清晰又理智,他根本没睡。 大概是一种在长久的亲密关系里才能养成的默契。 贺秋停什么也没多问,却十分笃定,陆瞬心里藏着什么事。 他没了睡意,安静地侧躺着,听着身边人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姿势,克制着呼吸,辗转反侧许久,还没有静下来。 “怎么了,有心事?” 贺秋停清醒的声音响起时,陆瞬的身子微微一僵。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陆瞬低声开口,“没,就是忽然很感慨,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好像把别人十年二十年要经历的事都走完了。” 顿了顿,他说,“贺秋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贺秋停略微松了口气,转过身,手臂自然地环过陆瞬的肩膀,“行了,两点多了,别想太多,我们现在就很好。” “陆瞬,能遇到你,我很知足了。” 陆瞬在昏暗中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眉眼,眸色却沉了又沉。 感慨是真的,但他失眠的根源并非如此。 他的心事,是贺秋停的生日。 陆瞬计划在贺秋停生日那天求婚。 顶级蓝钻打造的婚戒和袖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保险柜里。 场地已经就位,所有浪漫的布置都已然就绪,陆瞬却忽然慌张起来。 说来也是巧,在贺秋停生日到来之前,他重仓押注的那一场政策变动会尘埃落定。 美联储预计降息。 和普通人闭眼买涨不同,他一边押注十年期的国债会涨,一边押注两年期涨不动,又大手笔卖了一批利率波动率的期权,利用市场融资。 通过缜密的计算后,形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战略,不管市场以哪种方式降息,他都能盈利。 如果一切合乎预期,那这场胜利会比任何钻戒和承诺都更有分量,他会如愿攀升到商圈食物链的最顶端,然后向贺秋停求婚。 陆瞬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无论是模型算法,战略眼光,他都倍感优越。 在他眼里,钱是数字,而且是听话的数字,杠杆是工具,而他自己,是会用工具的聪明人。 从上大学开始,他就懂得能借助工具去撬动各种数字,玩转数字,让这些数字乖乖臣服于自己。 犯过错,吃过亏,却从未怀疑过自己。 唯独这一次,心底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动摇。 这感觉来得毫无缘由,更像是一种直觉的预警,搅得他心神不宁,特别是当他躺在贺秋停身边,那阵不安就愈加清晰。 贺秋停说,他们现在已经很好了。 是啊,很好了。 或许正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让陆瞬对自己游走的危险边缘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感到意外。 一个追求刺激,从不避险的人,如今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决策感到害怕,怕金融杠杆加得太高,怕出现纰漏,最怕的,还是失去眼前的安稳。 但是,怕,就会落于下风。 陆瞬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理智和欲望无声地撕扯斗争,最后还是不想把杠杆降到可控范围。 他习惯了高风险高回报的刺激,自认为算好时机,布局周密,做了万全的准备,便一丝一毫都不愿退让。这无关于金钱,而是刻进他骨子里的习惯和本能。 习惯性的贪婪,本能的自大。 第81章 生日 9月15日。 贺秋停生日。 他从睡梦中转醒,翻过身,下意识地展开手臂去搂枕边的人,却抓了个空。 晨间的空气带着凉意,连被子都是凉的,陆瞬的体温总是很高,贺秋停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都从他身上汲取一定的温暖,再下床。 此刻没有触碰到那片热源,他在才迟缓地意识到,陆瞬不在家。 脑子在朦胧中转了转,贺秋停回想起来,大概是凌晨的时候,陆瞬就离开了。 他当时睡得昏沉,只隐隐听见陆瞬说欧美市场出了些问题,有些事要回公司处理。 那声音听上去不慌不忙,带着惯常的宠溺,说完还在贺秋停额心轻轻地吻了一下。 “哥,生日快乐。” 贺秋停喜欢听这个称谓,相比名字更加亲昵。他在睡梦中微微翘起唇角,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搂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陆瞬便任由他勾着,一动不动,直到他的手臂自动松开,像是被封印般又睡了过去,陆瞬才离开。 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不冷不热的,却很明亮,连空气中悬浮的细小灰尘都照得清楚。 贺秋停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 脚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轻微的拉扯感,他无需再借助轮椅,能像常人一样下床走路,只是不能走太久。 贺秋停踩着拖鞋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他的目光蓦然一顿,看见财经新闻的紧急推送。 【黑天鹅事件!】 【全球重要贸易海峡爆发冲突,关键港口设施瘫痪,陷入无限期封锁,引爆供给端通胀!】 供、给、端、通、胀。 贺秋停的神情凝重几分,扶着椅背缓慢坐下来,将手里的半杯水轻轻放回到桌面。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剩下他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他自然知道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场所预期的美联储降息将彻底化作泡影,相反,为了控制通胀,央行只剩下一条路可选。 升息。 这对重仓押注降息,并以此为根基进行布局的陆瞬来说,必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贺秋停对陆瞬的基金操作过问甚少,一来是了解不深,二来是他太清楚对冲基金的血腥,和陆瞬那仗着天赋横冲直撞的作风,过多干涉,免不了争执吵架。 他虽然不清楚陆瞬这一次押注的仓位和数额,但是心中已然明镜。 陆瞬的基金,爆雷了。 依照他对陆瞬的了解,这人要么不下注,下注皆是豪赌。如今爆雷,只可能是大雷。 讽刺的是,就在同一时间,贺秋停的能源股却因为这场冲突逆势飙升。 陆瞬的电话一直占线,完全打不通,就连公司总裁办的座机也是一样。 贺秋停拨了几次后,放弃了,想着先去公司再说,然而没过一会儿,陆瞬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秋停,你醒了啊。” 电话里,陆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常,尾音甚至带着一点儿微微上扬的笑意。 那声音,听上去太轻松了。 贺秋停顿了顿,开口问:“我刚看到新闻上地缘冲突的事,对你的影响大不大?” “是有一点小影响,但是没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陆瞬说完,甚至没给贺秋停追问的间隙,顺畅地接上话,“对了秋停,今晚六点别忘了,在张文骞新开业的那家餐厅,给你过生日。” “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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