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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甲吐出血沫,直勾勾盯着他:“凭自己本事?是,你捉鬼厉害,捉到以后不管人家犯了什么罪动不动就灭魂。如果没有我,帝君、三位鬼差大人、其余司,谁会选你。” “你这么做只会陷我于不义。” “坐上那个位置谁还管你义不义。当上阎王你想怎么灭魂就怎么灭,不会再有反对。”庆甲捡起地上的笔和名册,放回桌上摆好,“以后地府你说了算,他们不敢质疑你,也不会再欺负我。” 楚历还想争辩,庆甲拎起五花大绑的罪鬼,背朝他说:“如果你觉得竞选不公平,可以提议重来。可是,”庆甲突然转过身看着他,“你愿意腾出现在的位置,并且保证再来一遍它还是你的么?” 庆甲说这话,非常清楚楚历不会重开一局。他不是看不起楚历,是相信那个位置。任何人品尝过权力的滋味,都不会松手。其实庆甲对它没太多想法,他自我认知很清楚,缉魂司老大、阎王……既没能力,也没机会。他只想在楚历这把大伞下面苟且。 然而他的阎王大人没有为他遮风挡雨。 一次不小心名册被盗。纵使最终寻回,楚历仍定了他的罪——玩忽职守,打入熔秤地狱。 多亏酆都帝压下,刑罚未执行。 庆甲找到楚历,问他为什么如此不留情面,得到的回答只有—— 我要给地府一个交代。 ---- “你的地府,”庆甲加重“你”字,讽刺意味极浓,“好一个冠冕堂皇。” “我被安排到审计司,既是保护,也是边缘。被关在那间不见天日的档案室,我就想,摆在眼前两条路,要么永远留在这,要么投胎。” “不,还有第三条,走出去。”鹿乙插话。 “对,走出去。仗着地藏王的关系,重回地府。” “审计司没那么好说话,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厉害。” “利益置换而已。”庆甲笑笑,看向马楼,“小子,你知道的那些档案整理、提升效率,都是表象。我告诉你,撬动别人无外乎两点,要么比他强,要么给他想要的。”并抛出个问题,“你觉得,审计司想要什么?” 马楼想都没想:“要地府的审计出问题。” “所以我给了他们,酆都帝的把柄。”马楼所知的,他回地府后构建的“桥梁”,地府和审计司的关系“缓和”,这才是最根本原因。甚至酆都帝飞升,力排众议打破流程,推荐庆甲接班,都源于此。 鹿乙和楚厉同时不屑,马楼连忙望着他的酆都帝,还没开口,鹿乙就说他知道。“你不像他。”他补充。 “对,你们都有原则。可,原则不能让我走出去。” 马楼眨眨眼:“可你也把自己丢掉了。” 庆甲反问他:“换做是你,你丢不丢?” 马楼低下头,没有回答。 “别听他的。”鹿乙握住他的手。 “都是借口,”楚厉说,“走出去有很多方式。踏实干,地府终会看见。” 庆甲指着马楼,用一个鲜明例子反驳:“等他被看见,早不知道转几轮世。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天地灵气,从化身这个位置就留给你,你,人间英雄,入职地府就安排在最容易出成绩的缉魂司。” 在两位身上巡视一圈,视线落回抿唇的另一个“我”身上。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勤奋、踏实,什么老好人,都是你们这些能轻而易举捏死我们的老板们,给的饼罢了。”他喊了马楼一声,“小子,再告诉你个道理,梦想也当不了饭吃。在这里,只有丢掉自己,才能活下去。” 鹿乙捏紧灭魂枪,楚厉却直接掐住他脖子:“你当上酆都帝,飞升在握,翻出我的‘把柄’,也是不得已么?恶意报复说的那么理所应当,把我打入地狱眼睛眨都不眨,也是无奈吗?!” 慢着。打入地狱?马楼猛的抬头。这和从谢必安那知道的版本不一样。 颗粒度还没对齐,鹿乙收回枪,让楚厉松手,开始对账。 庆甲咳嗽几声,“还不是你那好师父,继续那套大局为重理论,说什么杀鸡儆猴,夸大事实。灭魂枪要是随便用,那还得了。” 鹿乙又掏出枪…… “你开吧,”庆甲没给他任何眼神,淡淡喝口咖啡,冲散嗓子里的疼痛。“我一开始没在意,反正都飞升了,阴间怎么看我不重要。可到了三清……” 他自嘲摇摇头。 “那里和地府没什么两样。他们从不喊我姓名,只叫我‘那个从地府来的’,开会站最后一排,从不给发言机会。好像地府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地方,我就是那个借着扶贫项目特招的学生。” 这点鹿乙深有感触,好在仗着自己身份,加上师父在背后,才没有这么被指指点点。 “分辖地给山沟里一间小庙管,说庙不准确,就是个土块垒起来的口字间,破败不堪,不知道还以为是间茅厕。几十年无人问津,零香火,还不如那弼马温。” “我只好下界广散功德,积累信众,其他神仙背地说我抢占地盘。他们怒而不发,一次管辖地山洪来不及安置周边居民,趁机参我,收回那破庙。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天灾,是他们自己辖地干旱,布雨时故意下了一个月,又以开渠泄洪为由挖了河道,将水引到我这里。” “好脏啊。”马楼说。 “高级的地方玩高级花样。还不如明目张胆让我吃屎来的痛快,是吧。” 他以为努力爬,爬上帝位,爬到三清,就没人欺负。事与愿违,到头来还是最底层。 “所以我不干了,我玩不起,要回去。他们又不让,”庆甲看着鹿乙,“因为那个位置早就留给了你。元始天尊早就想好,培养一个身份尊贵,又好拿捏的‘吉祥物’。” 言语中透露出嘲讽,理所当然,枪口抵在他脑门。 第47章 。放过自己 “不许你这么污蔑师父!” 庆甲煽动翅膀,还是那副你随意的样子:“那我期待你的飞升。” 马楼正要劝架,楚厉拿手抬起枪口:“我还没得到答案。” “你待不住,走不了,进退两难中选择逃跑,这才把我从地狱捞出来,想要我帮你脱身,却没想到还没谈成这笔交易,就被三清抓回去。”他为这份答案提供合理解释。 “你恨我恨得要死,哪会帮我。” “那你……” 看这架势,自己多半见不到明天太阳。庆甲叹口气:“这天地哪里跑得掉,就当我玩累了,灰飞烟灭前善心大发吧。” 枪被楚厉一把抢走,再次抵在他脑门:“胡扯。” 爱信不信,鸡把脑袋缩翅膀下面。 扳机一点点扣下,就在完成最后一步时,马楼扑过去。前朝恩怨算不到今朝,是前任酆都帝,也是他的宠物。“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能不能弥补。我相信那个瞬间他真的后悔过。” “后悔个屁!他为了活命什么做不出来。”楚厉抽了抽手,却被马楼死死压在胸膛下面。也不知道弱不禁风的小子哪来的力气,“你走开,被误伤怨不得我。” “不放。”马楼用尽浑身力气。 两人争抢下,却没留意鸡被第三个人拎起来。 鹿乙一只手托着鸡,另一只手扶起马楼,将他拉在身后。 楚厉抬起手,枪口更换目标。 鹿乙倾身,眉心对准枪口,而视线一直停留在楚厉那:“我和马楼一样,相信他是真心救你。” 楚厉勾起嘴角,以行动表态。 眉心刻上一圈印痕,鹿乙还是那般面无表情。“我查过,你手机丢水里前,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号码。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他打给你,让你救马楼。只不过被你发现身份,才选择将马楼扔到泰山府。那里有进无出,一时半会离不开,你有足够时间拷问。” “说到这我还要谢谢你们。他那身散也散不去的咖啡味,无论轮回多少世都忘不掉。”庆甲在井里待久了,正式入职地府后才第一次见到咖啡,恐惧又新奇地尝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鹿乙没理睬这句嘲讽。“要是真如你所言只想活命,他就不会做这么做。任凭马楼身陷囹圄,重新更换主人,更简单也更保险。” 眉心印痕有所松动,楚厉却不松口:“谁知道他憋什么招,伺机报复。” “他有无数机会搞你我、搞地府,以他的能力不用拖到现在。” “这段时间我学会一个道理,不要看别人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地府的各位主管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交付的方案稀碎,三清各位神仙们你吹我捧,遇到事锅甩的那叫一个超光速,“我看见他教马楼职场生存,即使知道会被识破也要通知你救。虽没亲眼见证,也知道,献祭魂魄砸毁地狱将你带出,这个结果。” “阴间规矩,死后不问生前事,既已受过罚,便不再追究。你的过错已付出代价,他的也是。在我眼里,只有一只要咖啡喝的鸡,和一个不相信答案的摆渡人。” 怀里的鸡抬头看他。而他握住灭魂枪,调整枪口位置,重新朝向虚拟鸡:“放下还是继续折磨自己,你自己选。”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一时间,马楼能听到自己那不存在的心跳声。他抓住鹿乙西装下摆,注意力全在扣住扳机的手指。 指尖攥的发白,又松开。恢复些血色后又攥紧。 百次心跳数完,手指像突然卸了力,枪口在空中打了个弧,终于朝下。 呼……马楼长出一口气,活动攥衣服太久而僵硬了的五指。他从鹿乙身后走出,准备给大家重新泡新咖啡,新仇旧怨咽下肚,消化消化不复存在。 抬脚,转身,余光却闪过一抹古铜色。时间被切分成一帧一帧,他和他笑起来。一个嘴角朝上,等待千年的积怨全部由此刻迸发,化作子弹。一个眼尾向下,向上爬了千年的执念,随着这颗子弹,消散云烟。 “不要!”“嘭!” ---- 马小鸡闭着眼,长长脖子耷拉鹿乙手臂上,无论如何呼唤,毫无反应。 “为什么?”他质问摆渡人。 老摆不在意这道目光,将枪还给鹿乙,擦过他肩膀,走向门口。 “为什么?!” “不为什么。”摆渡人轻松地说,仿佛干了件捞了条鱼上岸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欠债还钱,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与此同时,灭魂枪瞬移般转移到马楼手里。轻巧的一支枪,却如千斤重,无论怎么用力,始终举不到位,对准目标。 门打开又关上,屋内重回寂静。 鸡身体越发透明,无能的主人接过,揉进怀里。 他不是判官,那些恩怨,一笔一笔算下来,哪里算得清。为了不再受欺负,以丢掉自己为代价往上爬。以心中公平正义为秤,严酷苛政。同时来阴间,在岔路口选择不同道路。哪条道都没错,都是生存之道,可却为了生存,选择牺牲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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