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鹿乙眼里的坚定又告诉他,拼尽全力,不留遗憾,才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马楼想再试试。 试试就逝世。 翻来覆去一夜琢磨换岗,第二天马楼就去医院找谢必安。 谢必安拒绝了他的果篮,将掼蛋往是身后藏了藏,拖着一副入土半截的调子说:“换岗我不反对,但,我做不了主,去请示阎大人吧。” 阎王办公室。 “再说一遍,你想做什么?”人脸山羊张开血盆大口,马楼都能看到嗓子眼的黏腻血丝。 “大人,我……” “最近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没有……” “修技岗给的功德少?” “没有……” “有鬼欺负你?” “有,啊,没有。大人,我就是想写代码。”分明在诉说事实,分明在表达愿望,马楼却像犯了什么大错,耷拉脑袋,浑身冒虚汗。 预感是对的,一声婴孩啼哭贯穿天灵盖:“写你**的码!”阎王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谢必安和老子说过你上班第一天就想找他换,老子告诉他,你刚来,不熟悉,很正常,要给时间适应。马楼,我很看好你,为了留下你,老子力排众议设了这个修技岗,这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知道你还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山望着那山高,净想着别的岗,你是觉得修技没技术,还是修电脑丢祖上脸面?!” “大人,我没有。”马楼看着脚面,咬紧牙关。 “没有什么!马楼,老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愿替那鹿乙把代码写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这些搞技术的都清高,版权意识都强,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面对莫须有,马楼没有反驳,他不能把鹿乙卖了。 见马楼仍低着头不吭声,阎王声音缓下来:“年轻,有想法是好事,想干事我理解,也支持。但每个员工要是都像你一样想法太多,都想做喜欢做的事,都和我提要求,地府还怎么运转,我还怎么协助帝君管理阴间。每个岗位都有作用,都有可研究的东西。地府这么多员工都有特长,工作依然干的出色,测试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年纪那么大都行,你这么聪明,肯定更行。小马,你是不知道地府有多好,你不愿干,外面有的是鬼挤破头想干。” ---- 酆都帝从太平间把顶着鸡窝脑袋的马楼薅出来,问出前因后果。 马楼拒绝他特意从食堂打包的红烧带鱼,嘟囔:“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电脑吧。” 酆都帝沉吟一会,眼神坚毅,望着马楼。 “我觉得,阎王说得对。” 讲真,笑炸的时候,是会气出声。马楼送了他一声呵:“我以为至少你会站我这边。” “这不是站不站队的问题,”酆都帝义正言辞,“服从安排是员工的第一准测,如果都不听指挥,管理者的想法要如何执行,权威要如何树立,企业效率要如何提高。昨天我只想到让你写出更多的代码,忘了一个员工的胜任与否由他的上司判定,别人无权评判。” 一股无名火直冲马楼天灵盖:“把合适的员工安到不合适的位置上,这叫什么正确决定?比如你招了一厨师进来非要他劈叉,做不到就说人家态度不端正,不上进。搞笑,征求人意见了么就让人劈,你劈一个试试。” 太气了,要不是合同挂着魂魄,这B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 马楼不想再争谁对谁错,跑去轮回井。以为的战友临时倒戈,他要去寻找真正理解他的。 岸边,摆渡人拎着酒瓶把他截胡。 水一浪接一浪打过来,马楼喝着啤酒,说了换岗的事。 老摆问他后面想怎么办。 “还要待在地府么?” “不知道。”马楼猛灌一口,真想回到签合同那天,把它撕碎。 “要我说他们看不起你,你就偏要做出事业打他们的脸。” “又写不了代码,做什么事业。” 摆渡人帮他分析修电脑的作用。咋听像劝马楼安生,实际上条理清晰,道破这个岗位最不可替代的价值——脸熟,地府上下谁都认识,可以在各位老板面前说得上话。 “等修技岗扩充,你就是老大。”摆渡人说。 “可我不想当老大,只想写代码。” 摆渡人:“……” 他意味不明看了马楼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倒是马楼反问他,为什么选择当摆渡人。 “度人度己吗?”马楼问。 “我可没那么高尚,”摆渡人笑笑,“找个地方苟且罢了。” 马楼不理解:“如果不喜欢,这么多年不烦么?” “我老了,卷不动了,”摆渡人说,“浑浑噩噩一天也是过,百年也是过,没什么差别。” 马楼试想那种状态,日复一日,死水一潭,不行,他晃晃脑袋,太窒息。不过摆渡人也好,测试太爷也罢,好像对这种生活挺适应,或许是他要求太多,拎不清。 这时,鹿乙那声“你觉得有意思么”的反问出现脑海,掐断内心刚冒的芽。鹿乙一无所有,还这么坚持自我。马楼突然想问问他,天天挨骂还这么认真写代码,坚持的底气哪。 正好酒喝差不多,摆渡人捏扁易拉罐,说回去。 马楼想起身,脖子却被一把揽过去。 摆渡人悄悄指了指斜后方一棵树:“树后面那个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同事吧?跟咱俩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员工的胜任与否,是由他的上司判定——彼得反转原理 第10章 。我不行,机器可以 酆都帝冷脸旁观马楼挥手告别,朝自己所在方向走。 明明认出了他,偏要走两步停下看看四周,走两步再系个鞋带。 呵,还知道不好意思。 被马楼呲说不生气肯定不可能,可酆都帝心里这股火终究没冒出来。话糙理不糙,马楼不是没道理,但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观点有问题。幼时求学三清,师父元始天尊百般强调,当权者一定要杀伐果决,说一不二,哪怕说的错,也必须要求员工服从。 可马楼…… 马楼撂下他跑出门。 酆都帝以为他又去轮回井,竟有些期待,期待听到真话、心里话、只对他一个人说的话……但被畏惧的浪淹没——没办法给马楼一个交代。 然而左等右等,没等来那声帝君,反倒等来和别人的勾肩搭背诉衷肠。 酆都帝走出阴影,挡在落荒而逃的马楼。 “好,好巧。”马楼搓着手心不存在的灰,“你出来是……” “买咖啡。” “哦……”还好不是寻仇,“啊?” “咖啡机坏了。” 这样啊……“不是,那你怎么在这?这是宿舍的反方向啊。” “迷路。” 马楼“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破尴尬。还好一阵阴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缓解尴尬又莫名带有寒意气氛。 “回吧。”酆都帝朝大路上走。 马楼跟在他后面走了一会,踟蹰开口:“对不起,刚才不该这么说你。你好心建议,是我没办到,还把怨气撒你头上。”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家伙……马楼有些无奈,为什么总是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他突然想呛两句,鹿乙却停下,两人差点撞上。 鹿乙转身,目不转睛看着。 许久,他说:“我早晚会解决你换岗的事,给我点时间。” 莫名其妙的自信,莫名其妙的话。正式身份都没有,却信誓旦旦告诉他,我会帮你搞定。马楼理应嘲笑,可对方眼里的认真、语气里的不容置喙让他下意识回答:“好。” 鹿乙听罢点点头,恢复往日的高傲神色。他伸出手,问马楼要他的劳动合同。 “电子合同,签完就给阎大人了,我手里没有。”马楼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地府一式两份的纸质留存,哪来的电子签。 酆都帝从马楼身上挂着的半死不活的魂魄上挪开眼:“没有就算了。” 回到宿舍,等马楼喂饱鸡睡着,他悄悄来到地府管理人事档案的地方。 ——翻出马楼的纸质合同。 最早调查“掉落阴间”那会他就看过,和普通的没有差别。今晚马楼喝多了,偷听到他抱怨“还要打工53年才解脱”,才察觉不对劲。地府怕员工耗着不投胎,合同十年一签,哪怕马楼死亡年纪小可以工作的时间长,阎王也没理由留他这么久,还强安在没什么用的岗位上。 阴阳合同的原因尚不得而知,酆都帝却松口气,在地府耗了这么久总算找到线头。 说到阎王,他更换的供应商是家成立不久的新公司,老板生前曾因行贿入过狱。虽说阴间用鬼办事不论前世,酆都帝想不通,此鬼为何没被送到罚恶刑台入地狱洗涤罪孽。 要么阎王干的。若真如此,背地做的或许不止这一件两件。不过没有证据不能下决断。要么就是判官有疏忽。酆都帝立马否认这个可能,他自行管理的地府不会出现这种巨大疏漏。 酆都帝打开档案盒,把纸质合同放回去。他摸着封面乙方那假笔签下的真名字…… 马楼设想的功德评判的确可以让赏罚更信服。毕竟,机器没有情绪没有私心,比人可靠。 ---- 马楼换岗的事尽管再一次黄了,好消息是鹿乙成功提请灵魂分类项目,并把开发账号借给他,接入生死簿数据。 不接不知道,一接全乱套。 私下训练模型的实验数据来自耶稣那套评判体系,最核心分类特征是信不信仰耶稣。然后你拿生死簿的灵魂,问人家,阿门,爱主么? 人家送你上西天。 机器学习在酆都帝射程范围内,他抱臂:“正常。一般都不直接拿论文模型用,要调。” 可高看马楼了。他没好意思说分类算法现套贝叶斯公式,连论文都够不上。“那就没有现成好用的吗?”他想偷个懒。 “有,但不适用于你的场景。” “那适用什么场景?” 裁员。 酆都帝在人间升职快,除了学历、样貌这些硬件,能力转化才是核心。他响应企业“降本增效”号召,把那些滥竽充数的本硕全优化。但他不相信部门负责人和HR能百分百公平,索性建了个模,训练机器来执行这种不应带个人色彩的人事工作。 模型一经发布,迅速广泛应用于各大企业,精准高效送员工毕业,祝福语有理有据,毕业生们无法反驳,感激涕零。发表的论文引用数仅次于那篇古早测溶液蛋白质的,引发新一轮毕业研究热潮,不仅成为酆都帝晋升总裁的敲门砖,最重要,把马楼裁了。 酆都帝扫过马楼回了半个身位的魂魄,喝了口咖啡:“测蛋白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2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