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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之后,何远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宋辉洄的世界里,正如他来时一般突兀,他的离去也悄无声息。 对此宋辉洄是长舒一口气,求之不得。 但—— 宋辉洄余光扫过周遭暧昧调侃的视线,指尖扣紧袖口。 可在其他人看来,这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面便成了旧情人早有预谋的破镜重圆。 宋辉洄轻咬牙,暗瞪了眼一边站着的柳江,后者缩脖,心虚低下头。 果然是他们提前串通谋划好的! 宋辉洄懒得配合何风远演这场莫名其妙的重逢深情大戏。 他果断扭过脸,错开他的视线,冲柳江挑眉晃手: “柳哥你可要践行承诺把手办给我。” 柳江飞快往旁瞧了眼何风远的脸色,又立刻收回眼,忙不迭讪笑保证道: “当然当然,答应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的。” 宋辉洄将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没出声,只是微抬下颔,暗暗屏下火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风远和宋辉洄之间的氛围僵硬古怪。方才还想着起哄的其余人不少都泄气灭火,只是眼神暗暗在二人之间徘徊打量。 宋辉洄从头到尾没理何风远,而是独自走到角落,随手拿了杯橙汁,就着光滑的杯缘缓慢小口的吞咽。 袖口随着动作下滑堆叠,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单薄细弱,一只虎口便能把住。 宋辉洄举着杯的动作微顿,往旁余光扫了眼。 何风远一直在看。 很快有人被授意似的,走上前来,同宋辉洄套近乎: “小宋,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好看。” 宋辉洄再三瞧了眼这人,确认过自己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但还是秉着礼貌,同他寒暄了几句。 很快话题就被有意无意的带到何风远的身上。 “小宋啊,你和何风远当年到底是怎么分开的,明明你们那么般……” ‘配’字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响,掐断了来人的套话。 宋辉洄面无表情放下手中玻璃杯。 他长长的乌睫垂落,饱满的唇肉绷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像是真的恼了。 来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宋辉洄,嗫嚅几句,有些手足无措。 但下一秒,宋辉洄抬起眼,面上挂着那张标志性的甜而淡的浅笑。 一双清水圆瞳微微眯起,他的下颔尖,笑起来时脸颊鼓起两块更显得丰美。 “你记错了吧,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来人连忙是‘喔喔’了几句,忙不迭点头,念道:“是是,是我记错了。” 宋辉洄被这么一打搅,彻底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随口搪塞几句,转头便寻借口去了包间外的厕所。 厕所做了挑高,入口是暗色的大理石台面,一面巨大的镜子横在台上。冷色的人造光从镜子的一角落向台面,隐隐是砭骨的刺冷。 宋辉洄低头,拧开水龙头,脑子里纷乱的在回放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葱白的指尖浸润在哗哗而下的水柱里,无数细圆的水珠淌过吻过,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的溅落在弧形的盥洗台。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宋辉洄正走神,视线恍惚。 忽地,视野的一角慢吞吞的滴落下一块血红的烙印,似乎是无数的血水从水龙头里汩汩的冒出。 宋辉洄浸着水的指头一哆嗦,迅速聚焦视线,匆忙往手中一看。 哪儿有血水? 没等他松下一口气。下一秒,雪白的盥洗盆边缘赫然滑下几行前后不一的血痕。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赌气似的叫唤。 宋辉洄一顿,视线顺着血痕滑下的方向,缓缓的抬头望去。 冰冷的人造光诡异闪烁,空荡荡的厕所里,巨大的镜面之上,血淋淋的几行大字赫然在目。 「我嫉妒」 「我嫉妒他」 宋辉洄搓洗的手顿住。 面对眼前诡异可怕的一幕,他缓缓的眨巴了下眼皮。 诶? 他在嫉妒什么? 像是在回应宋辉洄的疑惑似的,镜面的字迹变换,又成了另外几字: 「我也想要得到你的爱。」 「为什么他有的我不能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辉洄:…… 没有为什么。 要他解释多少遍他谁都不爱。 宋辉洄绷着一张脸,唰唰往旁抽了几张纸,一巴掌糊到镜面上,用力擦了擦。 血水将粗糙的纸面浸湿,很快张张纸面便蜷缩成一团团萎靡湿烂的黏糊,重重掉在台面上。 宋辉洄咬牙。 他转头进了清洁间,扛起一把拖把,狠狠的怼上血痕。 他擦他擦他擦擦擦擦! 一面擦,还一面絮絮叨叨: “能不能有话好好发消息说,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净给人家酒店制造清洁负担。” 字迹消散,可很快又重新换上新的字眼。 「我听说手写比较有诚意。」 「对不起。」 「请不要讨厌我。」 宋辉洄哼哼几声,正想着说些什么,忽地,身后传来了惊恐的呼唤: “小、小宋?” 宋辉洄扛着拖把的手一哆嗦,慌忙回头望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赶来送手办的柳江。 柳江的面色纸一般苍白,脸颊上的肉轻颤,眼珠艰涩挪动,目光一点点落在宋辉洄身前的镜面上。 他的声带在飘,拿着手办的手也不住的抖:“你,你后面的那是什么东西??” 宋辉洄心虚地攥紧了扫把,下意识地绷紧足背,脚尖一踏,转身慌乱坐在了台上,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遮住后头的字迹。 “没什么。” 他支支吾吾。 丰腴的臀肉胡乱的坐,冷硬的台面骤然接住这两捧软肉,腾起一点儿热潮。 宋辉洄正手忙脚乱的挪臀,调整着姿势,可没等他胡乱弄蹭多久,忽地,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和台面一样的冰冷。 似乎是人的掌。 宋辉洄蓦地僵住了。 那是一只宽大粗厚的手,不知是不是宋辉洄的幻觉,那根根修长的手也似惊恐的僵住,颤颤巍巍。 宋辉洄只手撑着台面,面色有些难看。 柳江依旧死死盯住镜面,不死心的哆嗦道: “可是我明明看到刚刚镜面上有血。” 宋辉洄飞快抬手后挡住字迹,眼也不眨的扯谎: “是我的血,刚刚不小心割破手了。” 他这般说着,面色却忽地古怪了一瞬。 可怜的一圈棉布便发了湿,乌乌黑黑的印开水渍。 宋辉洄哆哆嗦嗦的停住动作。 他的面色照常,只是细弱可怜的颤还是出卖了他。 柳江似还想再说什么,可再一晃眼,那些酷似字迹的鲜血也和宋辉洄所说的那样,成了平平无奇的血痕,仿若真的是宋辉洄一不小心蹭上去的。 柳江白着脸,犹豫再三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对了,你是来把手办给我的吗?” 宋辉洄提着半口气问道,他的齿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碾唇,碾得唇珠发红。 柳江闻言,视线落在宋辉洄不知为何变得涟涟含水的眼,这才晃过神: “啊,对,是来给你送手办的。” 他说着,想要走上前把手办递给宋辉洄,走到半路,却有所后怕的瞧了眼宋辉洄身后的镜面,脚步略微一顿,忽地开口: “对了小宋,关于今天聚会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柳江面露歉疚:“我承认我当时有打着让你俩有机会复合的念头,但这手办也的确是我想送你的,不存在我和何风远串通好了骗你来。只是恰好……” “毕竟你俩真的挺般配的,当年何风远又那么爱你,我没想到你…” 柳江的话没说完,却被宋辉洄打断了:“柳哥,你别说了。” 冷色的人造光映下,宋辉洄那张雪润的脸显得薄而白。 柳江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是我哪里说错了吗?可当时全校都觉得你俩一定会结婚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胡乱讲的。” 宋辉洄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按住后方冰冷的镜面,面色摇摇欲坠。 “柳哥,你想活命吗?” “求你别说了。” 宋辉洄不想再摊上人命了。 他用力的按住镜面,却阻挡不住如山如海般汹涌扭曲的情愫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在柳江看不见的角落,灯下的阴影里,原本消歇而下的、如今却猖獗的乌血从镜面中密密麻麻的爬出,舔舐黑色的台面,汇成一汪汪血痕。 它们疯狂,它们嫉妒,它们扭曲,它们愤怒! 嫉妒浓稠得发黑!发烂!它曳下行行血字,收笔处是一尾阴冷的血渍,像蛇蜿蜒的尾。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嫉妒溢出来。 「我想杀了他!!!」 「为什么不能爱我?为什么要爱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下一秒,宋辉洄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柳江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如此的逼近。 挑高的层顶空落落,像一只黑黢黢的掌,死死扼住他的头颅骨。 手办因脱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 像是皮肉与骨头挫开的钝响。 明明身后就是宽敞的出口,可柳江的腿脚却怎么也迈不开,连手指的曲张都是奢求。他的喉咙紧缩发疼,紧盯着面前的宋辉洄。 救救我。 柳江大睁着眼,口舌撑张,一点点比着口型。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能救他,也只有眼前的人能够救他。 宋辉洄也慌了神。 他顾不上掩饰后边可怖的景象,跌跌撞撞的踩下地板,伸出手,紧紧掰着柳江的手臂,指尖发麻脱力,拽得生生能听见胳膊扭曲的响动,可柳江的脸还是一点点从红变白,像是缓慢被涮开的肉片。 盛怒之下的恶鬼发了疯,哪里是肉体凡胎能够撼动的? 宋辉洄拉着柳江的手,急切的张口辩驳: “我一点也不喜欢何风远,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柳江哆嗦着,意识到了什么般,喉头肌肉发紧,挤出几字: “对,对,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咳咳——” 随着一声猛烈的咳嗽,柳江犹如破风箱般粗粗地猛喘了几口气,扑通一下,滑坐在地上,随即便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恶鬼真的收手了。 简短两句话语像是魔咒,奇异的抚平了恶鬼的怒火。 宋辉洄蹲下身,搀住柳江滑落的身体,手隐隐作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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