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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休闲舒适的女士同服务员道谢，走了进来。 沈今越一下起来：“姚老师。” 姚静放松一笑：“沈今越，小越是吧？别紧张，坐。茶你点了吗？有什么想喝的？” 沈今越老实摇头：“还没点，我不太会喝茶。”奶茶倒是懂点。 姚静：“也对，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爱喝这玩意儿。那我来安排？” 沈今越：“好的好的，麻烦姚老师了。” 点完单，服务生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姚静看着面前的小孩，真人比照片视频资料里的还要好看，天生一张适合荧幕的脸。她端起手边的小杯凉白开抿了口，放下杯子：“我听说最近你在小裴那个剧组上培训课。” 沈今越点点头：“是的，姚老师，上了有段时间了，我的课程主要是针对武打戏份的，想着能自己上的地方就自己上，剧组方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练得比较多一些，基本以身体训练为主。” 姚静身子往后微微一靠，温和却不失锐利的双眼打量着沈今越：“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今越下意识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姚老师，我想做个演员。”两手放在大腿上，一张小脸认真得紧，“以后我也是想演戏的。” “喜欢演戏？” “喜欢！” 茶被呈上来，谈话因此中断。服务员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泡茶，姚静提出自己来就好。人来了又退，门关上，姚静执起器皿，一边泡茶，一边娓娓道来：“我是常来这家店的，今天点的是冰岛五寨，普洱的一种，瞧见没？这茶叶是百年茶树头春的料子，一棵树也就做出来十来斤的，现在喝上的是三年前的存货。” “这制茶是老讲究的，师傅们会根据每年的气候，茶树的生长情况等来决定当年采摘的时间与力度。鲜叶采摘后，下一步就是杀青，适当的脱水能叫这叶子炒起来更香。杀青也是门技术活，据我了解，这做古茶树的，每个山头的师傅安排自家茶杀青的要求都不一样。” “名山茶就是这样麻烦的。” 沈今越一边听，一边看着姚静泡茶。 那茶叶从起初褐黄的一团变成了清透澈亮的金汤，条状的茶干整齐肥硕，从茶盖里滤掉这样，倒入小杯，被姚静递过来时，小小一盏里，装的全都是淡淡的杏香。 沈今越小声道谢，唯恐惊扰了姚静泡茶的心境。 “香吧？”姚静问。 沈今越颔首：“是的，这样香的茶我是第一次见。” “你品一口试试。” 沈今越听话地做了，就一小口，也足够他体会到什么叫‘入口即甜，回甘立起’，他惊讶极了：“姚老师，我还以为茶都是苦的。” “傻孩子，茶的味道复杂多样，今天这款冰岛普洱，是普洱里以清甜味道出名的。” “你现在品到的这些香气，都跟制茶的每个环节息息相关。杀青炒茶对茶的保存和后期口感转化都影响至深，一杯好茶，事事都讲究恰到好处。” “演戏时也常说杀青这次。我一直觉得，做演员，和做茶，都是同样的道理，事事都讲究恰到好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是没了特定气候条件下的古树茶叶，就不会有制茶成功的第一步。可若是没了经验老道的师傅，再好的苗子也不知道会被糟蹋成什么样。” “我作为经纪人，能做的工作就是尽量为自己手里的艺人选出最适合他的行艺之路，效率最高，效应最久，最能叫一个演员发挥出自己应有的魅力和价值。” “小越，你刚刚说，你喜欢演戏，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演戏吗？” 沈今越放下手中的小小白瓷杯盏。 “姚老师，我的妈妈是个演员。她没什么名气，演过的戏也大多都是配角，在我出生之前，她就跟所有的横漂没什么两样。但她真心喜欢演戏的，生下我以后，她回了老家，在当地的小剧团工作，工资不高，还要去外面打工赚钱。”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带着我看电影，喜欢法国电影的浪漫幽默，喜欢韩国电影的冷峻压抑……她对自己喜欢的电影和角色如数家珍，我小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和她一起在家里透过二手电视的屏幕，穿越到不属于现实的世界里去。” “后来，我妈走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爱看电影，看那些我和她一起看过的电影，每看一遍，就好像她在我身边。” “她第一次带我去电影院，看的是一部现在大家评价很烂的爆米花片子，情节荒谬，故事离奇，但我当时看得很喜欢很喜欢。现在我也爱看这电影，看的时候，就好像我妈还在我身边。” “我觉得电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东西，它给观众造梦，用一百二十分钟的时间作为交换，给走进电影院的人制造了一场情感与视觉的双重盛宴，也创造了一段与众不同的记忆。” “电视剧也一样。它们总是在小小的荧幕里讲着在这个世界上都可能存在着的共有的情感。” 沈今越忽然腼腆地笑了下：“当然，抛开这些，我想成为演员，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享受一旦演戏开始自己就不复存在的过程。” “你必须全神贯注耗费心血从自我的身上抽离出另外一个人来，这个人有着和我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未来。” 他微微敛眸：“姚老师，我喜欢这种过程。”杀死自我，抛却现实，忘掉过去。 “我始终相信，演员和角色是互相成就的。”姚静定定地看着他，“从你身上诞生的角色，迟早有一天也会化为你的养分。真正的演员，一个健康的，鲜活的演员，他的自我不会在表演以后就不复存在，反而，在这一遍遍的过程里，他会更靠近自己。” 沈今越双眸微睁。 姚静举起杯，对他笑：“来，喝茶。” 他不明所以地具备回敬，又听姚静说：“希望接下来，我们制茶愉快。” 沈今越眨眨眼，差点站起来：“姚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带我！” 姚静嘴角噙着笑意：“我只是想看看，你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演员。” 这世界上有很多颗星星。 有的人喜欢遥远地望着星星，追随着星光。也有的人希望成为星星，闪闪发亮。还有人更享受一点一点将微弱的星光引领着绽放，直至夜空惊艳，万人敬仰。姚静，正是后者。 “好啦，最核心的问题问完了，我还有一些小采访在。”姚静俏皮地说。 沈今越的心早就快乐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没问题的，你问，你问。” 姚静捧着杯子：“小越，谈恋爱没啊，要没谈的话，接下来感情生活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沈今越：“……？”
第044章 “瞧你这表情。”姚静被他震惊的模样逗笑, “我这可不是八卦啊，我问是有目的的。” “我一贯支持年轻人要去多体验生活，包括感情生活, 去爱, 去受伤害, 这些所有经历对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宝贵的。前提是这个演员懂得内省反思吸收。演员，演戏, 演都最后都是一个情字，亲情友情爱情乃至众生抑或自我之情。人类千百年来, 在故事，在剧目里，追寻的也是这些情感体验。” “你呢？小越, 说说看。” 沈今越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这么样的问题，他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壮个胆，也冷静冷静。 “姚老师, 我没在谈恋爱的。”沈今越攥紧了手里的杯盏, “如果是算正式恋爱经验，我只谈过一次，不久前分手的, 对方出轨，被我发现了。” “至于接下来的恋爱打算……” 一道身影闪过沈今越的脑海。 他抿紧唇，润了润莫名发干的表面：“算是有心动的对象, 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短期内不会谈恋爱的, 更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现在和未来的工作。” 姚静乐呵：“现在的小孩对这件事倒是想得很清楚啊，我家那个女儿, 也说自己一心搞事业，男人影响她搬砖的速度。挺好的，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是真遇上特别想谈的，也可以，但得提前跟我这个未来经纪人打好招呼。你也该知道的，现在做演员，不比以前，真就埋头演好戏就行。很多事情，外力也是有影响的。” “只有你自己价值够高，站得够高，才有资格挑你想演的角色，有些事，你我都避免不了。” “感情生活方面，我这边也是要提前做好预案的，你到时候如果有情况了，早点跟我说说，对方的情况也是要检查审核的，如果遇人不淑，就是给自己埋下大雷。” “谢谢姚老师，我知道了。”沈今越握着杯盏的手格外用力，指尖发白，“只是，我的问题可能要难处理一些。” 姚静：“是吗？怎么说？” 沈今越有些难以启齿，他几乎没在姚静这个年龄段的人面前坦白过这些。 “姚老师，我是gay。”他这一行字说得很轻，却也好像用掉了所有力气。 空气静滞。 沈今越低着头：“姚老师，签约的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先说这件事。” 姚静喝了口茶，又倒了杯茶，再喝了口茶，最后，沈今越听到茶杯稳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沈今越的心狠狠提到了嗓子眼。 “小越，你这样不行啊。” 沈今越想，这次完蛋了。 他的头低得更矮了些。 “就这么大个事，你又没错什么，至于这样吗？一没月抛，二没瓢的，是gay，喜欢男人，怎么了？咱做人干干净净，不比那些个沾花惹草胡来乱搞的强多了？那些人还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了，你低什么头，脑袋给我抬起来。” 沈今越满目错愕，看姚静，她满脸认真：“以后不准为这事低头，听到没？咱们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演戏，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碍着谁了？再说了，你不知道，韩青那事，还是我促成的呢。” “啊？”沈今越是真没想到，“您是说，韩老师，韩影帝？” 姚静嗯喏一声：“他那恋综是我催着去上的，谁知道一上真谈上了，这下孤寡老人也是有家了。” 韩影帝上恋综对素人医生一见钟情这事，沈今越高中时就听同学热议过，他自己也跟施音实时追过那节目。 这几年，关于同性恋这事，大环境变好，相关娱乐节目影视作品也在增加。尽管如此，成年累月堆积的偏见并不会在随之即刻消失。因此受到伤害的烙印，在沈今越的身上也不会隐匿不见。 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施音，遇到了林妍和崔崔，在纷杂混乱的世界里，他与朋友编织出了自己的小小象牙塔。在这塔里，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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