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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了。”照片被赵郢抽出来,塞进钱包夹层。 “对了。” 赵郢进浴室准备脱衣服洗澡,韩谦也跟了过来,“你为什么要道歉?” T恤的布料太软,此刻像一股拧起来的绳,绞着赵郢的手臂。这回两个人都有些“坦诚相见”的感觉了,赵郢尴尬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记性这么好,且具有宝贵的刨根问底精神。 他承认他的坦然都是装的,离婚后的每一天没有哪一次不在想念,连身体保留下来的本能都在告诉他迟早有后悔的那一天。 如果韩谦没有活过来……如果韩谦永远长眠,他会带着悔恨走到生命尽头。 “没有为什么,道歉不需要理由。”赵郢说道。 “可是道歉一定有有原因。” 韩谦说,“如果是因为你那不能说的苦衷,我接受你暂时的沉默。” “我猜你不想我和你一起洗澡。”他拧着门把手,等赵郢的回答。 “没错,你可以走了。”赵郢难为情地向他挥挥手。 韩谦轻笑一声,走之前带上了门。 去往莫湖岛颠簸的两个小时,加上扎帐篷、爬山以及把廖彦川送到医院,赵郢的体力消耗殆尽,已经扛不住浓烈的睡意。 韩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面部还盖着一本睡前催眠用的财经杂志。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赵郢还做梦在热带雨林探险,没一会儿,路旁蹦出一只霸王食人花,类似植物大战僵尸大嘴花的外形,花芯的位置被一条黏腻的红舌取代,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脚踝。(ps:这是霸王花,审核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 他在一点点地陷落,脚踝湿哒哒的,紧接着相同的湿意一路往上蔓延。赵郢想从食人花的嘴里挣扎出来,却不小心加深了被生生吞食的体验。 不上不下的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赵郢颤抖着醒了过来,睁开眼,多出来的那个人宽阔的肩胛将毛毯顶出拱桥的模样。 韩谦喉结微微滑动,须臾,他托着腮。 “是我吵醒你了吗,赵郢?” 第27章 韩谦的许多想法就像是大脑一热的产物, 好比两个武林高手对决,赵郢刚中规中矩地摆了一个起手式,对方却使出杀手锏结束了战斗。 他简直拿韩谦没办法。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 待会儿就让我接着睡。”赵郢抬手捏捏他的耳垂,看向韩谦撑在他身体两侧的臂膀,啧一声, “压到我腿了。” “有吗?”韩谦不服气地盯着他,转而把赵郢的腿分得再开些。 他大半个人挤在赵郢膝间, 为了不弄醒他, 特地做得很小心,如此谨慎的他是不可能压到赵郢的腿的。 韩谦做了个类似平板支撑的动作, 一个挺背滑到赵郢头顶, 俯身想同他接吻。嘴唇即将挨上的时候, 却被赵郢的两根手指捏成扁平的鸭子嘴。 “……” 韩谦:“嗯嗯嗯?” “漱口了吗就想亲我?”赵郢拍了拍空着的另一半床,等韩谦在他身旁躺下了, 翻身在边几的抽屉里找到一瓶漱口水和一个一次性塑料杯。 韩谦看了他一眼,默默接过:“赵郢, 你自己的东西也嫌弃?” “漱口好吗?赶紧漱口。”赵郢强调道。 他的漱口水也是橘子味的, 有些涩嘴, 宛如被一把毛刷刮了两下舌头。韩谦朝杯子吐了三次,一边嚷着说“这总行了吧”一边把自己贴过去—— 下一秒, 他又被赵郢捏成鸭子嘴。 韩谦吃瘪的表情很好玩,赵郢打心眼里这么认为, 尽管他总说这个人的举动令人意想不到, 但和韩谦呆久了,他本人也有被同化的趋势。 这叫什么?近墨者黑。 赵郢松开手的一瞬间,被愚弄了两次的人将胸膛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犬齿一口咬下他下巴上。 赵郢想,韩谦肯定把他的下巴当成仅供磨牙的狗骨头,咬完还要再舔舔,蹭得口水到处都是。 于是他左腿踩着床垫,用膝盖轻轻怼着韩谦的小腹。 “嗯?”韩谦捉着他乱动的脚踝,歪歪头。 赵郢张开嘴,吃药似的“啊”了一声,催促地说:“快点,我好困。” 两人终于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赵郢后背湿淋淋的,一脑门的汗,但韩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仿佛睡在露天房间中,被大雨浇了一身的落汤鸡。 他抵着韩谦汗湿的额头,这小子经常把他不爱运动挂嘴边,床上运动怎么不算运动? 休息的几分钟空隙,赵郢目光失焦地发了会儿呆。 “想什么呢?”韩谦搂着他的腰问。 透过漏出一条缝隙的窗帘,屋外的天蒙蒙亮,被一层色调暗沉的灰笼罩着。 他趴在韩谦身上,犹如一条脱水的鱼,颊边浮着一抹高热的红晕,“没什么。” “就是在想……你今后怎么坐飞机。” 韩谦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在地府问过相同的问题,因为黑白无常的疏忽以及阎王监管不力,他白白浪费了几十年光阴,被省流版一键火化。再次拥有人身,他还能不能叫回“韩谦”这个名字? 阎王“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了半天,皱着一张苦瓜脸:“情况具体是什么样的,还要看具体的情况……” “Yes or no?”韩谦的笔尖顿在问卷最后一栏,要知道,他一个笔误,阎王的五星好评可能就会沦为负五星差评。 “操作空间不大。”阎王恳切道。 韩谦急了,地府调研办公室的桌案被他拍得哐当响,“那我岂不是成了黑户?问政天庭的意见箱在哪?我要投——” “别着急嘛这位小友……” 阎王嗔怪地看着他,将那碗泡着上好的,他都不舍得喝的宝贝茶叶的瓷杯推到韩谦手边。 “我查过你的家属名单,你的母亲霍夫曼女士已经过世,父亲乔彬程也差不多快了。你大可以伪装成死去的你的远房表弟,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不会被拆穿的。” “至于户口问题,这更好办啦!一旦你确认好你的新名字,地府这边将把你的新身份录入生死簿系统,存档成功后,你在人间存在即合理。” 阎王说道:“想好你叫什么了吗?” 韩谦在回访问卷上给阎王勾了一个五星好评,还写了一句体面的评语,有这份具有谅解性质的证明在,以阎王为一把手的地府单位可申请酌情处理了。 “那你的新名字呢?”赵郢翻下身问道。 韩谦:“英文名是Alex Hofmann,中文名还叫韩迁。”他在赵郢手心写了个字,“这个迁。” “笔画少,不错。”赵郢赞叹道,“这个名字我喜欢。” 前几年云升想筛选出更符合条件的实习生,弄了一个什么带教日志,凡是手下有实习生的员工都被强制性要求填写。 别的实习生还好,连名带姓三个字的笔画加起来都没韩谦一个人的多。 赵郢想想就觉得糟心。 “原来的那个’谦‘还是乔彬程取的。”韩谦说,“温良恭俭让,叫韩让听起来怪怪的,后来折中了一下,选了意思相近的谦。” 他提到乔彬程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老头希望我不争不抢,不要喧宾夺主,可我对他的钱根本不感兴趣。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还在我葬礼上假惺惺……没劲。” 赵郢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在他出生的地方,在他念小学初中的县城,所有人都默认听话的才是好孩子,也就是韩谦口中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 他随大流地赞同这个观点,上了高中,周围的人又变了话术,说人就是不断地竞争向前,大胆、创新、有自主有斗志。 进入职场后更复杂了,有人期望你做老子,也有人盼着你做孙子。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好问题。 “赵郢,人生下来就得又争又抢啊。”韩谦非要跟他睡一个枕头,低声道,“不然怎么出生?” 意识到韩谦指的是什么,赵郢在他脑门敲了一记,笑道:“歪理邪说。” 但是又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 说完他和韩谦对视一眼,像是被点了笑穴,乐得腿肚子都在抽筋。 这个周末是赵郢一年以来过的最舒坦的一个,上一个项目告一段落,没有半夜三更要求推翻重改的傻逼甲方,没有响个不停的企业微信——刘总等人还在莫湖岛露营,他好像处在被世界遗忘的安静角落。 或者说,这是属于他的“乌托邦”。 闹了一整晚,赵郢睡到下午四点才醒,他把手伸到一旁摸了摸,没摸到人,顿时吓得心脏将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客厅,此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韩谦拎着一大袋东西,隔着商超的大号购物袋,他隐约辨认出里面装的是调味料之类的日常用品。 “穿鞋穿鞋,寒从脚上起!”韩谦将袋子搁到餐桌上,肩膀推着赵郢的后背。 明明口头说一句的事,却一定要身体力行地贴贴一番。 赵郢被他推回卧室门口,老老实实踩着拖鞋,走出来后嘴里叼着一根烟:“买了什么?” “虾仁馅的速冻水饺,李锦记薄盐生抽……赵郢你他妈把烟放下!” 韩谦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藏赵郢的打火机,感谢他的先见之明,赵郢从穿鞋到走进客厅,整整两分钟都没摸到打火机的尾巴。 “抽死你算了呢。”韩谦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大盒不二家棒棒糖,挑了根香橙味的,撕开包装塞进赵郢嘴巴里,“我活都活过来了,想殉情门都没有。” 赵郢把糖块顶到右侧腮帮,狂跳的心脏缓慢平稳下来:“我五岁小侄女都不吃这玩意了。” “小孩又不抽烟,可比你乖一万倍。”韩谦冷哼道。 赵郢将装没听见,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水烧开,他向锅里扔了十二个饺子,随后扭头敲了敲隔断的玻璃门,问韩谦吃多少个。 “和你一样。”那人说。 等饺子煮好期间,赵郢打了两碗调料,一碗不辣一碗微微辣。 赵郢把盘子端出来的时候,那一大袋杂物早已被韩谦搬到桌下,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凑近一看,韩谦的指间落着一朵快拼好的乐高玫瑰花。 “就来,一分钟搞定。”韩谦说。 最后只用了十几秒,玫瑰花的绿色花柄与花朵成功对接,连接处被他旋紧,拧得很严实。 大号塑料袋底部装着一个蓝白相间的积木花盆,韩谦把花插进去,回到座位上。 “送谁的啊?”赵郢饺子咬了一半,说。 韩谦:“你有见过我送除你以外的人礼物吗?” 赵郢正在咀嚼,只好闷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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