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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赵郢是什么时候、又在哪个地方找韩谦谈的话,反正之后此人机收敛不少,也没再说那些得罪人的虎狼之词。 赵郢也不是时时刻刻管得住人,偶尔韩谦犟起来像倔驴成精,十个人都拉不回来。他们团队应酬多,尽管社会出现了很多反对酒局文化的声音,但这种糟粕依然存在,喜欢灌酒的甲方仍屡见不鲜。 赵郢永远都是喝最多的那一个,甲方点名要谁喝,他就从容不迫地挡过去。从他口中,他们团队至少有三个酒精过敏、两个高血压,剩下的全是吃过头孢的扁桃体炎患者。 “合着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能喝?”甲方隐隐不满。 “我也可以。”白舒沅使眼色使得五官乱飞,韩谦还是直冲冲莽了上去。 在饭桌上让甲方喝高兴了,酒后散场,赵郢面色不虞地扛着大高个在前头走,白舒沅听到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 她走近悄悄听了一耳朵,发现是赵郢在训话: “……不是很会逞能吗?还跑厕所吐了三回,要不是小李进去看了眼,我都怕你抱着马桶不省人事。” “那不然怎么办,看你一个人喝?你说我逞能,你又把自己当成哪个好莱坞超级英雄了赵郢,毒液还是绿巨人?” 两个人吵得很凶,白舒沅不敢插嘴,默默放慢脚步离远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秒刚下线,下一秒韩谦就变了语气,缓缓问赵郢是不是胃不舒服。 “怎么看出来的?” “桌上那些调味重的菜你一道没吃,就喝了点海鲜粥。”韩谦说。 他们做了一阵子食堂搭子,赵郢的口味他再清楚不过,海鲜粥味道淡出鸟,如果不是胃不舒服,谁闲得没事喝那个。 “你平常也这么细致就好了。”赵郢淡淡道。 “关心你还不行。”韩谦嘀咕说,“狗咬吕洞宾。” “再说?” “……吕洞宾咬狗。” 韩谦借着酒劲,将重量在赵郢肩上多压了几分,嘴唇也靠得更近:“我包里有胃药和健胃消食片,你看你要哪个?” “趁人之危是小人行径,韩谦。” “让我留宿一晚,我可以照顾你。”韩谦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嘴角向下耷拉,“这也叫’小人‘吗?” 赵郢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一扔,到街边打车:“我看你挺清醒的,也不用我扶着你了,自己走吧。” 韩谦:“……” 这种误导人的细节还有很多,白舒沅细数下来,竟然一次没有怀疑过他们私下是否有什么情况。 “那你们的婚礼?” 赵郢知道她要问这个,回答道:“一切从简,在国外某个教堂办的,没有宾客,没有双方父母,在场第三个人是神父。” 白舒沅持续惊讶的同时,又为赵郢感到难过。 “我还好,不用担心。”赵郢看出她的想法,说道。 白舒沅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憋出一句。 她说,赵哥,那祝你快乐自由。 在赵郢看来,这是一句很实用的祝福。 这一个月他一直陆陆续续地收拾办公室的东西,大多交接资料给了白舒沅,几盆养得很好的绿植给了小李,其他没用完的办公用品集合起来装进一个纸箱子里,谁要谁拿。 总之,赵郢踏出公司自动感应门的那一刻,手中单单提着福莲楼的奶茶袋。 今天他没开车,出门往左走一段,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手里牵着狗绳,公主像是运动过度累坏了,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地打着滚。 韩谦不问自取地端走一杯属于他的全糖奶茶,喝了一口后怒斥道:“公主下午非常不乖,拆家,客厅被它弄得乱糟糟!我猜它可能是想活动活动,就在你下班前一个小时把它一块带出门了。” “我的波士顿蕨——” “挪到卧室窗台了。”韩谦牵着他的手,灰蓝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我很靠谱的。” “是吗。”赵郢不信。 在他们顺其自然讨论晚饭是煮火锅还是炒家常菜期间,白舒沅抱着一张当年的团建合照追了赵郢两条街。 她跑得呼呼喘气,在下一个路口,终于快要追上赵郢的影子。 一瞬间,白舒沅仿佛看到了什么,停下来狠狠揉了揉眼睛。 她没看错,那真的是一张与韩谦如出一辙的脸,只有发色和眼睛的颜色不同,颇有几分年轻版本莱昂纳多的风采。 白舒沅心知不必再追了,脑海里同步蹦出一张表情包,并百感交集地配文: 李李类卿。 第32章 一个月很快过去, 南水市正式迈入酷暑季节,满大街的聒噪蝉鸣此起彼伏,戴降噪耳机也阻挡不住, 走两步更是能出一身汗。 赵郢一周除了上街买菜,基本没出过门,遛狗的重任落到公主正儿八经的主人头上, 但韩谦也是昼伏夜出的作息。 “咬了一腿蚊子包,家里还有没有驱蚊水?” 韩谦在玄关换鞋, 他出门的穿搭极其随便, 一顶棒球帽、一套颜色搭配和谐的短袖T恤、以及一双人字拖。 公主解决完大小便,累倒在新换的凉席狗窝里。它四脚朝天地小声驴叫, 似乎很不满韩谦牵着它多走的那一个小时。 赵郢是不受蚊虫欢迎的体质, 整个家需要驱蚊水的只有韩谦一个人。 他翻箱倒柜地找了找, 拿出一瓶刚好过期一年的:“得买新的。” 韩谦:“那现在去趟超市?” “不要。”赵郢顺势歪在沙发一角,单脚踩着沙发垫, 手边的电脑屏幕亮着,应该不久前刚用过, “你叫个饿了吗急送。” “怎么变这么懒?” 韩谦迈步走过来, 甩掉拖鞋欺身压向沙发, 像视频里故意轻轻挤压宠物猫的无良铲屎官,他将赵郢拱到角落, 挤得人发出细微哼声。 “韩谦。”赵郢竖起一根食指,在这人胸口点了点, 意思是叫他离自己远一点。 昨天做了一场, 他的腰到现在还酸软疼痛。 韩谦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翻身滚了,开始背对着赵郢唱Lana Del Ray的《Young and Beautiful》。 那一句“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唱得格外凄凉动情。 赵郢对这个神经病没什么话说。 韩谦一扭头就看到他那台笔记本,想凑过去看看赵郢没关闭的页面,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啪”地一声把电脑关了。 再开就得输入密码解锁。 韩谦大为震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他不在乎赵郢有很多事瞒着他,一个人的性格会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长出雏形,一旦定型便很难变更。 他的爱人在工作上直来直去,私下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回避与内敛。虽然赵郢总狡辩着说,这是成熟的表现,他的观点却不尽相同。 这明明成长期没有被很好照顾到的表现,身体、精神,二者皆有。 也许是因为他们断崖式的离婚,与韩谦突如其来的死亡讯息,赵郢在失而复得后迎来了第二次生长痛。 韩谦感受到了比之前略多一些的坦诚。 我们赵郢真的很棒了,他心想。 赵郢听不见他的内心独白,抬腿从韩谦腰间跨过去,将电脑往玻璃茶几的下方空格里一塞,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是不告诉你,这件事不一定有个好结果,万一不是我预想的那样,说了反而丢脸。” 尽管丢脸的事他没少在韩谦面前干过。 前几年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为了增加伴侣之间的小趣味,赵郢连续收了一周包裹严实的私密快递。 离婚后他把那些衣服和道具都扔了,韩谦为此还对他小发雷霆,哀怨地说又得重新收集。 就当作是在断舍离,赵郢如是说。 从头再来并不永远是坏事。 这句话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这周末,赵郢与周宁约好时间,去取韩谦放在他那里的随身物品。 前段时间他本想让周宁把东西都寄过来,但考虑到这是韩谦最重要的一批“遗物”,他最终决定还是亲自跑一趟。 “我呢?”韩谦怀里抱着饱餐一顿的比格大王,把赵郢从卧室送到客厅。 赵郢的目光扫过一人一狗,皱眉:“什么’我呢你呢‘?” 韩谦说得直白些:“我不去吗?” “上次不是你把周宁吓到吃救心丸?”赵郢把车钥匙揣兜里,说,“我又去不了很长时间,一小时就回来了。” 公主被韩谦放到地上,失去安稳的怀抱,它埋头撕咬着韩谦的裤腿,前爪狗刨式地扒拉。 “那也不行。” 韩谦双手抱臂,赫然一副与公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驴样,“我要听听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说前老板的坏话。” 赵郢:“……” “他为什么要说你坏话?” 在职场稳扎稳打呆了近十年的赵经理发现盲点,问道:“难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能这么想我呢!”韩谦眼神心虚地乱晃,“我当然没有啊。” 赵郢看向手机显示的时间,他要来不及了。 韩谦想跟就很吧,他心想,大不了谈话的时候让他找个地方自己凉快去。 见面地点在周宁新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赵郢一下车,周宁正好走过斑马线,途径网约车前方的路灯。 赵郢喊了他一声,周宁回头望过来时,先是一个开心的表情,而后见到第二个下车的韩谦,笑容即刻消失,眉毛严肃地拧结在一起。 “赵先生,我以为您是一个人来。” 赵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上个月你已经见过……韩迁了,重新介绍一下,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周宁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悲痛与不可置信。他抗拒地看着韩谦,语气生硬道:“我希望我们的会面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韩谦眉尾一挑,“我——” “没问题。”赵郢一口应下,拍了拍韩谦的肩膀,“我记得这条街上有一家宠物用品店,公主把弹力球咬坏好多,刚好你去买几个新的,再看看有没有公主爱吃的零食——少买些,不然它又要挑食。” 将不情不愿的韩谦打发走,赵郢拉开店门,与周宁在尽头靠窗的位置落座。 “我跟着韩总干了一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号人物。” 周宁点了杯拿铁,随后把一个装得微微鼓起的密封袋递到赵郢手中:“韩总没说过他还有一个表哥,不过我没有立场提出质疑,毕竟赵先生也看到了,他们长得很像。” “是很像。”赵郢牵动唇角,右颊浮现出一枚很小的凹陷。 他在心里说,岂止“相似”,这两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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