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想迷失。” “你不想变成这个世界的反派。” “你拥有整个世界,但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利用自己的权利毁掉什么。” “你想要的是解脱,你想要跳出这个由你亲手打造的牢笼,想要回到真实世界。” “正是这种渴望招来了游戏,也带来了我们。” 冰面的温度随越关山平缓的讲述升高。融化自边缘开始,缓慢地展开。 融化的三种颜色不再分明,而是彼此交融,汇聚成黯淡的灰。 冰面彻底融化的那一刻,越关山的手被轻轻弹开了。 有微弱的光从完全变为灰色的冰面上诞生,汲取着散落的液体逐渐膨胀。 从小小的光团,到完整的人形,只在一瞬。 黯淡的光消散得很快,白色纱裙和金色皇冠的衬托下,姣好的面容熠熠生辉。 大约只有十岁的女孩蹁跹落地,双脚站定时,所有的光芒都在她一人身上盛放,极致的美使人难以挪开双眼。 然而下一刻,出现在那张脸上的是极端违和的恨意。 “别用那种让人恶心的语气和我说话。”她愤然道。 她张开双臂,根根冰刺从地底长出,向上伸展片刻后纠结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端坐在牢笼顶端的宝座上,睥睨脚下众人:“我从来不想离开。” 她勾起手指,一团火焰在指尖绽放,又随着手指的转动而飞速旋转,飞落在坚冰之上。冰没有融化,火没有熄灭,本不相容的二者奇迹般地共存,好似一只火红的蝴蝶栖息在蓝色的树枝上。 她打了个响指,更多的火花从冰刺上长出,宛若无数朵玫瑰的诞生,热烈中掺杂着糜烂。 “我是世界的主宰,”她声音高亢,不自然的尖锐破坏了面部的美感,显得偏激而扭曲,“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我热爱这个世界!” “而你们——”她轻蔑地指着玩家们,“不过是些被游戏挟持的可怜虫,有什么资格怜悯我?” 恶意的笑如无数条虫子爬满了她的面孔,她收束五指,一切冰的造物顷刻消弭,大片雪花包裹着燃烧的火焰飘忽飞落。 火一样的雪飘落在她蓬松的白裙上,使白纱滴滴答答地融化,内里的丝绸面料紧贴着她的皮肤,染上了血一般的色泽。 她翩然落地,茫茫大雪龙卷一般将她包拢,遮盖了她的旋转。朦胧的雪很快被新的火焰取代,它们交融着凝成一捧烈焰,一把被她紧握着的燃烧着的长剑。 她头顶的皇冠不知何时变成了玫瑰花环,红色高跟鞋的每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片灿烂星河。 她的身躯仍旧那样瘦小,可是盛放的气场使人不自觉地忽视了身体的稚嫩,油然而生的是对危险事物的敬畏。 她平举手臂,熊熊燃烧的刀尖吐出长长的火舌,炙烤着周围的水汽,使得气温再度回升。 她天真而残忍地眨着眼睛,声音里透出虚假的甜蜜,好像是一个孩子正在对着大人撒娇:“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 她的目光在秦光霁和越关山之间徘徊,哪怕世界之外的旁观者都能轻易看出那视线中蕴藏的愤怒:“你们自诩看透了我,用那些高高在上的话来劝说我,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放你们离开?” 他们没法回答她,因为目光中的愤恨已然化作实体的窒息,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长刀猛然劈下,火焰噼啪作响,脚下大地片片破碎,无数簇火苗从裂缝中生长出高耸的枝叶,新的牢笼诞生了。 “做梦!”她大笑着,长刀从她的手中坠下,在空中散成无数只火的蝴蝶,翩跹飞往高空 她的目光陡然变成了极度的冷酷,好像从中蔓延出许多条来自极地的冰河:“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们说对了。” 她停顿了一刻,漫不经心地把玩自己长长的指甲,淡淡说着:“我先前的确没有发挥出自己真实的力量。” “但现在,也该让你们这些蠹虫见识见识了。” 她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朝着青葱般的指尖吹了一口气。 熊熊烈火在每一个玩家的身旁长成高高的火墙,低矮的天花板早已被无尽的黑暗取代,哪怕火焰也无法刺破。 浓烈的黑烟模糊了视野,晃动着的空气里,一切存在都被抹去,唯有火焰之外的小小身影格外清晰。 她放肆地笑着,踮起脚尖,在这些被她轻易困住了的人们身边毫无桎梏地跳着最优雅的舞蹈,好似一朵长在地狱的曼殊沙华,绽放着自己极致的美丽。 不需要舞曲的协助,更无需场地和灯光,她在火焰里穿梭。火苗点燃了她的裙角,为她的跳跃戴上明艳的拖尾,黑烟包裹着她,好像旋转着亲吻她脸颊的纱幔。 她不再说话,更不再看什么人,她只是舞动着,每一次的舒展、每一次的跳跃、每一次的俯仰,都代表着一道枷锁的诞生,以及一个区域的毁灭。 秩序正在崩塌,绝望正在蔓延,极度动荡的情绪如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每个玩家的咽喉,灼热的火焰像爬藤植物一样锁住了他们的四肢,使他们被迫目睹外界发生的一切。 三区的覆灭如流水般涌进瞳孔,他们看见U区的草原被深谷吞噬,岩浆喷涌而出,将土著们的居所烧成灰烬;他们看见S区的超级工厂被巨力碾压成数不清的铁片,冰冷的机器疯狂挥舞,在自相残杀中变为废铁;他们看见E区精致的楼房纷纷倒塌,靓丽的门脸和招牌粉身碎骨,支离破碎地反射着明媚阳光。 所有的童话国,所有的田园牧歌,所有的反乌托邦都在一场舞蹈中毁灭了——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搭建的世界。 她在向众人展示她真实的力量,身为一方世界的主宰,只需要弹指一挥便能造就这转瞬的毁灭。 就像一个孩子在沙滩上堆叠营垒,轻轻一推,就能毁掉它。 世界的秩序被拆除,一切美好的残酷的都溶解成了最初的一点,来源于一个女孩精神世界的闪耀灵光。 那点光斑如星辰般璀璨,它成了女孩头顶花冠上的一颗宝石,随着她的挪转,伴着火焰的燃烧,也跟随着渐渐归于一体的世界意志,更加明亮。 终于,在一阵仿佛永无止境的旋转中,它回到了女孩的手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来到了玩家们的视野中心。 她高举着这团明光,好像一位收藏家向众人展示自己最为得意的藏品。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波光粼粼的眼中倒映着火焰的光辉,也映着她心中的严寒。 她走在火焰里,无情的火早已熏黑了她的衣裙,浑身的皮肤却仍旧完好。 她的面孔时隐时现,无风自动的火焰不时将她吞没,又在下一刻将完整的她交还给黑暗。 她在明暗交接中捧起那束光芒——不知从哪个瞬间起,它变得黯淡了。 终于,这个曾经辉煌过的庞大的世界在造物者的手中化作一捧飞灰,彻底消散了。 “世界毁灭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过是一朵花的凋零、一片叶的坠落。 “下一个,该轮到你们了。”
第210章 阿sue系列(21) 咚、咚、咚…… 是如鼓的心跳,还是死亡的脚步? 又或是……二者兼有。 秦光霁已经分不清了。 好像重新回到了E区的火海,却比那次更加难以脱逃。 炽热的火焰近在咫尺,它毫无保留地锁住了他的一切,让他被迫地接受一切。他亲眼目睹了世界的覆灭,更要领略死亡的降临。 他看见女孩越走越近,看见她艳丽的笑颜,看见那颗曾代表整个世界的光团在她的身边跳着灰烬的舞蹈,看见她的每一次前行都带着长河般绵延的血。 看见她被火焰灼烧时眉眼间无法遮掩的痛苦,看见她毁灭世界时颤抖的双手,也看见她那颗始终不曾平复的心脏。 她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轻松,她也会痛,也会踌躇,也会恐惧。秦光霁从来深知这一点。 好像一只被好心人捡走的流浪小猫,长久以来的戒备心难以消弭,孤独和痛苦只教会了它如何以牙还牙。哪怕面对温柔也会下意识地亮出自己的尖牙利爪,自己唯一的武器。 她是一根紧绷着的弹力绳,明知自己不该如此激动,明知对方并不带有恶意,却也恐惧真相彻底披露,绳子被松开后带来的无可挽回的变故。 越关山说得没错,习惯自伤,习惯用痛苦塑造自己的坚强,这恰恰说明了内心真正的脆弱。 然而,隔阂的茧已经诞生,单纯的劝说已然失败,面对如此尖锐且迫切的矛盾,他们又该如何破局呢? …… 秦光霁一言不发。 灵魂和□□几乎脱节,他能感受到火焰染上身体的痛楚,可痛苦并不尖锐。他也能发现喉咙里、眼膜里被飞舞的黑烟附着的模糊,可周遭仍旧清晰。 好像是隔了一层厚障壁般,将那些会对他的精神造成真实伤害的东西通通排除在外,使他的灵魂清澈如初。 在这份清澈的背后,秦光霁看见了犹豫。 哪怕话说得再狠,哪怕如何拿死亡威胁他们,她也没有真的下定决心。 大火改变了她的容貌,也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却无法改变她骨子里对善良的追求。 她越走越近了,她脚下的火焰变小了,晃动的火苗如同她摇摆的心境,不安中夹杂着骑虎难下的恐惧。 预告中的报复迟迟没有落下,秦光霁看见她闪烁的身形,不再前进,而是久久未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大家几乎要习惯了这种分离开来的痛感。外放的情绪又一次钻进了玩家们的脑海,使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绵延的窒息。 她在焦急,她在逃避,她在后悔。她想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顺理成章地帮她摆脱现状的意外。 从很久之前起,秦光霁就在等候这个机会。 于是,他抬起眼眸,问道:“你忘记Ella了吗?” 秦光霁并不知道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女孩是如何反应的。因为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灵魂分离的感受荡然无存。 眼前被黑烟蒙上朦胧的面纱,再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有颤动的火影萦绕周身。 喉咙变得很干很紧,每一次的发声都像是在用声带直接摩擦地面。 但他仍在继续:“你忘记那个被你赋予生命,被从你身上剥离,给予了你的所有期待的Ella了吗?” 沉默。 唯有火焰的噼啪声持续不断地唱着:啪、啪啪、啪、啪啪…… 仿佛无休无止的单调节奏,像在一望无际的苔原上奔跑的老马。 没有否认,没有嘲讽,更没有愤怒。 只有沉默。 在这种诡异的压抑气氛里,在所有的感官都被压制的空间里,秦光霁却感受到了她越发强烈的存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199 200 201 202 203 2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