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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面积应该不大,铃声没有引发回响,但是短促的旋律反反复复地播放,使人有些烦躁。 粗糙的音质携着极强的电子感,将人拉回十多年前,或是更早,在童年的角落里寻找到它曾经留下的痕迹。 走出大概五步,秦光霁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他稍微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触摸。是个方形,大约是个柜子。 铃声近在咫尺,或许与他只相隔一层薄薄的木板。 秦光霁继续触摸,想要在光滑的漆面上找到柜子的把手。 但指尖率先传来的,是一阵湿漉漉的温热触感。 是水吗? 不,不像。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拨动敏感的神经,秦光霁收回手,将其凑到鼻尖。 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新鲜的血。 黑雾不仅阻碍了视觉,也压抑了其余的感官。 唯有听觉,唯有那铃声,催命一样的铃声,成了这片黑暗里仅有的生机,或者说,仅有的死寂。 这血是从哪儿来的? 队友们散向房间的各个方位,却没再找到任何有或者曾经有生命迹象的东西。 那么,便只有这个柜子了。 秦光霁又一次伸出了手指,指尖穿过已经冷下来的血迹,继续向前。 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凸起,像是把手。 把手上同样沾满了血。 他攥住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惨白的灯光砰地亮起,将柜中景象毫无保留地曝露在玩家们面前,如根根银针扎进眼眶。 血,满眼的血。 喷溅的血花如烟火般炸向四周,染红了柜子内壁,也染红了柜中唯一一件灰色大衣。 更多的血是滴下来的,顺着内壁、顺着大衣下摆,好像下了一场小雨,点点滑落,然后在下方聚成一汪血色的水洼。 奇怪的是,这些血并没有流出柜子,打开柜门后,原本把手和柜门外侧的血迹也消失了。 秦光霁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重新变得清爽了,但血污带来的粘腻与腥臭并没有消失,只是从皮肤转移到了视网膜。 “枪.伤。” 温星火不知何时走上来,走到柜子前,指着柜子内壁的一个小孔道:“这是弹.孔。” “从出血量来看……”温星火的目光扫过下方血泊,摇了摇头,“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 铃声一成不变地唱着,轻快的旋律却成了催命的音符。突破了门板的阻隔,它变得更加嘹亮,亦更加可怖。 循着声音的方向,秦光霁的目光落在柜中大衣的口袋里。 他松开柜门,谨慎地向大衣伸出手—— 大衣吸足了血,被血液浸泡成棕红色的下摆湿漉漉的,当手伸进宽大的深口袋时,两侧潮湿的面料便会将手掌包裹,好像从血海中长出的海妖的头发,粗糙面料与皮肤的摩擦带来轻微战栗,每深入一寸都会叠加数倍的阻滞。 指尖率先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再向下,他在血液的淤泥里握住了它。 从大衣口袋中脱离的那一刻,他们看见这是一支手机,早已被淘汰了的诺基亚手机,哪怕碎了半边屏幕,外壳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也仍在嘹亮地唱着经典铃声。 忽然,铃声里混入了刺啦刺啦的杂声,是某个元件短路了,从碎成蛛网状的小屏幕里蹦出一个火星。 铃声消失的那一刻,衣柜、血泊、弹孔、灯光皆失去了踪影,黑暗重临。 ————— 油炸食品的香气充满了鼻腔,源自基因对高油高糖食品的渴望催促着口腔不停分泌唾液,空荡荡的肠胃蠕动起来,一串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向喉咙涌来,像是一个开关,将感官尽数归还。 “……所以说呀,”一个温柔的男声,音量从无到有,逐渐清晰,“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眼前人像离得很近,几次眨眼才使其完全聚焦。 眼前是个皮肤苍白的青年,身上套着炸鸡店的围裙,发尾被鸭舌帽压得根根翘起。他低垂的眉眼隐没在阴影里,唯有微微勾起的嘴角被窗外的一缕阳光关顾。 两人对坐在店铺角落一张桌子旁,桌面上摆着两杯喝得只剩冰块的饮料。桌子离柜台很远,下午时分,店里没有多少客人,柔和的轻音乐兀自放着,店员们都在各个角落里躲懒。 秦光霁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没有见到他的队友们。再看他自己,一身西装革履,显然是取代了副本某个角色。 青年并没有发现眼前人的不对劲,仍以他柔和轻缓的语气说着:“我只是在想,以我的能力,就算申请上了,能顺利毕业吗?”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含胆怯:“学长,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乖乖去找工作啊?” 秦光霁看着他充满信任的眼睛,忽然很想呼叫越关山——多好的读心机会啊! 但很快,他就发现一直联通的队内通讯被切断了。 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接这位陌生青年的期待,做出一幅思索的模样,试探着说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嗯……其实这问题不该问我,而是要问你真正想要什么。” 青年的呼吸停顿了半拍,扶着饮料杯的双手随眼神的飘忽而杂乱地敲击着杯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真正想要的吗?”他低声念着,“可我想要的……” “从来没有得到过啊……”他的话说得比微风更轻,若非嘴唇的翕张,便要令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说了话。 秦光霁动了动耳朵,青年话中的沮丧也同时飘进了他的耳中,带来一股莫名的伤感。 门上的铃铛哗啦响动,秦光霁下意识看去,恰好与推开店门的四位同伴对上了目光。 他没有和他们汇合,而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青年。 青年已经重新低下了头,背也佝偻起来,浑身上下透着颓然,完全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更令秦光霁在意的,是他的脸。虽然用刘海和帽子仔细遮掩过,但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条很长的伤疤从额头上露了出来,狰狞的、猩红的,几乎贯穿了整个额头。 “会的,”明知道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应该少开口,但内心莫名的情感还是促使秦光霁说了出来,“一定会的。” 他身体前倾,用重音强调信念:“你想要的,一定会实现。” 青年又一次抬起头,黑眼圈很重的眼眶里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的嘴唇轻微颤抖,眨眼的频率很快,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谢谢。”他说道,笑得很淡。 …… 身后,四位玩家装作普通客人,慢吞吞地点着菜。 从价格和标牌来看,这应该是十多年前的大洋彼岸。 温星河吐字极慢地念着汉堡的全称,一心两用地偷听那头秦光霁和青年的对话。 “抱歉,学长。”青年吸了下鼻子,“让你看笑话了。”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轻叹一口气,“这应该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不管怎样,我都该去试一试。” 深秋的阳光里没有多少温度,冰块融化得很慢,但却意外地折射出了多彩的光芒,打在桌上、青年手上和脸上,使他的眼睛不再那样黯淡。 他的笑声苦涩:“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恐怕就只能……回家了。” 说到“回家”这个词时,他的声音轻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念地飞快。 秦光霁一挑眉,察觉到这可能是个重要的话口:“你家里……”他拖长尾音,向对方传递出自己的犹豫,好像是不知该不该提这事儿一样。 青年嘴角的苦涩更甚:“就这样吧。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 “至少他最近没给我惹什么事。” “好了不说这个,”青年摇了摇头,将不愉快的情绪从脑中清除出去,用笑意涂满脸庞,“时间也不早了,我请学长吃火锅吧,附近开了家很正宗的火锅店呢!” 只是,没等秦光霁开口,一阵铃声打断了青年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刚刚抬起的眉眼登时重新垂了下去。 他用力攥着手机,指尖泛白,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怎么了?”秦光霁状似随意问道。 “没,没什么。”青年躲开他的视线,按掉来电,把手机翻过来拍在桌上。 旧手机外包着一层泛黄的透明壳子,吊坠在桌边晃动,黑色的绳子已有多处磨损。 它长得和秦光霁的特殊道具一模一样。 就在他把手机翻过来的一瞬,秦光霁看清了上面的数字:911。 “是你家里……”秦光霁欲言又止。 青年的表情几番变化,牙齿紧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闭上眼,承认了:“一定是他。” 话音刚落,铃声再次响起。 他一把攥住手机,却任凭它继续响着,手指一松一紧,迟迟没有动作。 异样的动静引来店内客人的注目,青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长叹一口气,视死如归一般,接通了电话。 “是,我是他的儿子。” “他在哪儿?” “好,我马上来。” 寥寥几句后,他挂掉了电话。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手心冒出的冷汗几乎能使手机径直从他的手中滑走。 “抱歉学长,”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手机塞回衣兜里,“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秦光霁问道。 青年的脚步一怔,左右转动的眼珠似是在判断利弊。 可随后,他便用勉强挤出的笑容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第225章 逗小猴开心-手机(3) 对于玩家来说,明面上被npc拒绝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撒开手玩跟踪了。 几分钟后,炸鸡店的门铃又一次叮当作响,角落里两个玻璃杯中的冰块无声地消融,喊破了喉咙,也没有来认领占满了整个柜台的餐品。 队友们仍穿着来时的衣服,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自由的。 当他们降落在街角时,久违的空气墙出现了,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了炸鸡店以及店外的人行道中。 而随着青年走到店外,搭上公交车,空气墙的范围也随之变化。不是扩大,而是限定在青年身边十米见方。 当他们决定故技重施,派路云晓隐身潜伏打探时,刚走出两步的少年便把自己的脑袋砰地撞了上去,若非他清醒得快,恐怕就要像被铲车推土一样地往青年的方向赶了。 简直像是在撵狗。 无奈,几人只能紧赶慢赶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挤上那辆充斥着体臭、劣质香水、以及一车子纹身壮汉的公交车。 大洋彼岸的公交车司机也有着一脉相承的F1赛车天赋,二十分钟的路程,玩家们无数次庆幸自己现在肚子空空,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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