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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光霁低下头,看着阳光被身旁一座朴素挡下,显出一片影子。 三人径直穿过紧闭的大门,转眼间,已是另一番天地。 若说外头还套着个矿井村落的壳子,那么当走进属于玩家的世界,便是完全抛开了副本留下的印迹,完全变成了来自现代社会的玩家们熟悉的模样。 秦光霁轻轻抚摸后现代风格的家具,眼眸低垂,不知情绪究竟。 “这里是咱们玩家的地盘,”施乐怡对他介绍道,“折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不止咱们几个,最早一批的前辈进来之后为了安顿之后的玩家,把这片空间建造成了一个可以根据内心渴望而随意变换的居所。” “喏,”施乐怡指向边上一排房门,“那边都是空房间,你自己挑一个就行。” 在几人交谈的时候,时不时有其他玩家进进出出,死法各异,有的和两个坠落深渊的女玩家一样惨不忍睹,有的则和秦光霁一样表面无虞。他们或出或进,并不对新来的秦光霁侧目而视,而是神态平和,只一心顾着自己。 秦光霁应和着两个女玩家,随意地选了一扇门,按住把手一下拉开。 数据河流再次出现,几秒之后,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储存脑海最深处的记忆被彻底唤醒,竟令秦光霁一时不敢踏入。 平心而论,如果秦光霁真的是因为肉.身死亡而进入其中,他的确会很乐意在此生活。毕竟,在彻底的死亡和眼前的美好之间,谁都知道该选哪一个。既然现实已无法改变,那么,为何不沉溺于这唾手可得的渴望呢? 他忽然轻笑,合上眼睛,双手自然垂落,缓步走进那明知短暂虚妄的空间。 身后,房门自动关闭,当秦光霁再度睁眼,他的世界便只剩下洁白墙面上的几张挂画、青石地板中央的一方红木八仙桌,以及藏在儿时记忆里的满桌佳肴。 秦光霁的手在颤抖,很快蔓延到全身。他的两边嘴角向上翘起,似是在笑,可一双眼睛里却有滴滴泪珠滚落,模糊了眼前。 他伸手擦掉泪水,紧紧咬牙扼住身体的抖动,不断地深呼吸,令自己保持基本的冷静,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桌前。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弯下腰,拉开早已包了浆的椅子,一下跌坐在桌前。 他并不看桌前,却分毫不差地端起面前的小碗,拿起筷子,仿佛一切都未曾变过,仿佛十年的光阴只是一场逼真的梦,仿佛他们还在,仿佛他还在。 他伸长了手臂,恰好能够到这桌上所有的菜肴,是为了照顾那时还年幼的他,特地将碟子推到了他这一边。 菜色并不太丰富,但每一样都是秦光霁爱吃的东西。 他沉默着,从每一个盘子中都夹起一筷子。红烧肉、白灼虾、炸带鱼……每一样的香气都与儿时无异。 很快,秦光霁手中的小碗便已堆成了山。 然而,他一口都没有吃。 他放下了碗筷,突然,双手用力一掀,将整张桌子推倒。 青花碗碟连同里边仍旧冒着热气的饭菜劈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清脆的巨响敲在秦光霁的心上,忽地带来一阵阵绞痛。 他捂住心口,再无法忍耐地跌倒在地上,单薄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再染上大片灰尘。 秦光霁难以抑制地大哭起来,仰头看上方悬挂的灯,看这记忆里的房梁与天花。 这并非他自己的情绪。 泪水越流越多,在地上留下深色的一滩,伴着心中的绞痛,仿佛是在尘世的海中苦苦挣扎的人终于找到了安生之所。 本该是这样的。 但…… 他冲天比了个中指,抓起崩飞的碎瓷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扎。 这不是他的情绪!有什么东西正在控制着他! 痛感越发明显,秦光霁被迫仰面朝天躺下,无法再握住任何东西,被心里的痛楚折磨得难以看清眼前事物。 瓷片落地,摔成了更细小的碎片。秦光霁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得又加了个中指,唾骂空气。 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音色、语调皆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像是另类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接受呢?”那声音问道,“这不就是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吗?” 秦光霁不答,声音接着说道:“这样难道不好吗?没有烦人的学业,没有尴尬的家庭关系,也没有难以逃脱的游戏副本。你可以回到祖宅,回到外公外婆身边,可以吃着外婆做的饭,可以去外公的菜园里挖土豆,哪怕野上一天,也不会有人说你不像他们的孩子,说你脾气古怪、桀骜难驯。” “你多想回到从前啊,”声音悠远,将秦光霁的渴望娓娓道来,“回到十年前,回到那场意外前,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现在,这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了啊……” 秦光霁可耻地心动了。他嘴唇翕张,收起了手指,眼珠流转,似是在思考话中的含义。 …… 声音消失了,阵痛也很快散去。 秦光霁从地上坐起,见眼前的一切已再度恢复原样,和几分钟之前没有半点区别。 “原来,这就是他们不愿离开的原因吗?”秦光霁低语。 秦光霁坐在地上,手肘随意地撑着膝盖,视线投在桌前,却并不聚焦,而是因心中的思考而散落它处。 这个支线任务很古怪,首先是只能进入一人的条件,再是中途的那个年轻女声,都让秦光霁心生警惕。其中最令人费解的是——早在和女声对话时,他就已经无法打开系统界面了。 没有系统面板,他就没法使用技能和道具,也无法得知支线任务,因而,也很难成功走出。 秦光霁先前还有些疑惑,这个支线的触发条件并不算苛刻,也不涉及后续任务,只要有玩家怀疑过死亡玩家的由来,就能通过追踪灵魂碎片的方向找到它,从而进入这片亡者的世界。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成功过呢?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最了解自己的,当然是自己的内心,又或者说,是自己的潜意识。 “潜意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没有多少人能彻底拒绝潜意识的诱惑。 这个字眼并不陌生,在几个小时前,越关山讲述自己如何离开支线世界时,就提到过“潜意识”这个概念。 只不过,那个支线中,潜意识是充满恶意的。它将越关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展现在她面前,让她又一次经历不堪的过往,想要用痛苦压垮她的身心,击溃她的精神。 而现在,恰恰相反,在潜意识的推动下,这片空间成功抓住了秦光霁心中最渴望的东西,用一种几乎无法拒绝的方式诱惑着他,想要将他留在这里,成为又一个被永远困在虚假的美好中的行尸走肉。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却是如出一辙的棘手。 越关山杀死了自己才逃出支线,那么秦光霁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法逃离呢? 他尝试了,却失败了。 美好的世界里,不允许自杀这种不美好的事情发生。 当本体想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时,潜意识就会出现,用劝说的方式,不容分辩地制止他。 难道,他真的只能就这样顺着“潜意识”,遂了他们的心意,接受自己的失败,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吗? 当然不! 什么困难,什么潜意识,什么副本什么boss,都是放屁! 他秦光霁天生反骨,管你怎么艰难,只要他想,就不会放弃!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推到一边,自己站了上去。 他伸长双臂,奋力往上一崩,牢牢攀住房梁,把自己直接挂在了上边。 秦光霁使出自己当年体育测试时做引体向上的力气,挂在房梁下边前后摇晃几下,借助惯性和手臂爆发力,成功甩上了房梁。 秦家祖宅的房梁很粗,完全能够容纳一个成年男子。 秦光霁弓着身子,勉强抬起头,果然,在房梁的中间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他眼睛一亮,忙爬过去,把木盒子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边是一尊颇具分量的金麒麟。 秦光霁带着金麒麟翻下房梁,左右打量周围,取下墙上的几幅字画,把挂画的布条拆下来,牢牢绑在麒麟身上。 他将布条的另一端缠在手上,尝试着甩了几下。 嗯,非常好的武器,令我武德充沛。舞起来虎虎生风,很像流星锤。 秦光霁揣着自制版·金色传说·传家宝buff·外公外婆的祝福·流星锤,气势汹汹地跳下桌子,架势像是要cos武松和老虎干一架。 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却忽地收起了嚣张的气焰,将流星锤藏在身后,带上一张笑嘻嘻的假面,拉开了房门。 他靠在门边,吹着野调无腔的口哨,状似悠闲,眼睛却是在不经意间注视着进出的玩家们。 很快,他找到了机会。 一个浑身漆黑,不知道是个什么死法的人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向秦光霁这边,与他擦肩而过,拉开了秦光霁隔壁的房门。 啪—— 房门紧闭,装修十分温暖的宽敞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尴尬。 “呃……秦光霁?”对面的黑煤球认出了不速之客。 秦光霁拎着流星锤,面部肌肉抽搐:“……池建?”
第060章 矿井之下(17) “你……”池建的目光在秦光霁身上移动,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流星锤上,面上浮现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咳咳……”秦光霁目移,突然有种□□坏事被抓包的尴尬感,不太敢直视池建那双眼睛。 说起来,池建也算是半个熟人,秦光霁虽然道德感不怎么高尚,但对熟人下手总还是没有陌生人来得坦荡。 “那个……我……”秦光霁眼神闪躲,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悄悄向门边后退。 忽然,有一丝怪异从他的脑中闪过,令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与池建对视。 “你似乎……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啊。”秦光霁轻声道。 “什么?”池建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秦光霁攥紧了手里的布条,不再退后,而是一步步上前,“我们,似乎只在初始关卡里见过一面吧?” 话音未落,池建忽地浑身一颤,浑身的煤灰被抖落在地,纷纷扬扬地撒在地上,但还未等它沾上脚边地毯,便被掌控此处的意识抹去,仍旧一尘不染。 秦光霁不再说下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道金色的影子飞速划过空中,精准地砸到对方的脑袋上。 duang—— 足金摆件和坚硬头骨相撞,沉闷的碰撞声响反复回荡,随后被两道重物落地声掩盖。 秦光霁拉动布条,把金摆件从昏倒在地的池建头上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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