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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蛇给他们带路,很快就走出了山洞,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山脚下是雾蒙蒙的瘴气,他们正站在一座高山上,甚至看不清寨子的全貌。 “我知道这里是哪儿。”赵翠翠说,“再往那山上走,就是万毒窟咯。” 她流了血,脸上还有些白,指了一个方向,“你们等天亮咯,往那边走,就可以出去咯。” 他们准备离开这里,姜皖想带赵翠翠一起走,她说:“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没人可以强迫你,别做个傻子,丢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晓得。”赵翠翠笑了,但她却还是摇头,“我昨晚上其实想了很久,我想,要是我真的出去了,会咋个样,我没有那么好,我也想过,我是不是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离开这里。” “但是,它回到了我身边,还给我了一样东西。” 赵翠翠抚摸手上的白蛇,“它给了我它姐姐的蛇胆,那蛇胆可以解百毒,也就有希望可以解掉虫母的毒,那个时候我就晓得,我走不了,没准呀,我生下来就是来拯救大家滴。” “你们也不用可怜我。”赵翠翠低下头,“比起我自己,我阿奶,才是这世上最最可怜的女人。” 赵翠翠出生后就失去了双亲,是寨子里少有的孤儿,有人说她是个克星,没人想要她,只有阿奶接受她,阿奶收养她待她为己出。 阿奶是寨子里所有人的阿奶,却是她唯一的奶奶。 赵翠翠本该有个姐姐,她看见了一间被保留得干干紧紧的屋子,和一件漂亮的,属于一个姑娘的嫁衣,阿奶其实有个女儿,在快要成亲的时候死了,她只活在阿奶一个人的心里。 阿奶会守着寨子里的每个孩子,那些孩子们欢声笑语,陪伴着自己的阿爹阿嬷,而阿奶只能一个人默默祭奠自己的孩子。 因为那是个秘密,一个关于牺牲的秘密。 当自己被选中的时候,赵翠翠很伤心,因为爱她的阿奶很狠心,在大巫师宣判她的忌日时,阿奶没有说一个不字。 赵翠翠那时想,阿奶爱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死去的女儿,她没有睡着,甚至有些嫉妒死去的那个孩子,她半夜离开房间,愤怒的,想砸烂那个人的所有东西,可她却看见阿奶一个人抱着衣服在窗边坐到了天亮。 阿奶在为自己的孩子伤心,也在为她伤心。 赵翠翠埋怨过阿奶的狠心,她希望阿奶可以站出来维护她,保护她,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懂阿奶。 原来那个孩子也是祭品。 阿奶已经经受过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 当大巫师割开她的手腕,不停咒骂阿奶的自私时,赵翠翠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她知道阿奶的痛苦,也只有她会在乎阿奶的痛苦。 十六年前,阿奶手里还没有震山木,她也只是普通人,一个普通的母亲,因为蒹葭蛊,她的身体没有被母虫的毒素侵蚀,是那个叫周羡之的人给了她一半生命,寨子里的人都听从大巫师的话,阿奶也是其中之一。 赵翠翠想,那个孩子在成为祭品前一定也埋怨过阿奶,为什么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呢?她是一个母亲,母亲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阿奶,也不过是寨子里的一个蚩南人,在她的女儿被选中的时候,她有权利说不么?面对那么多人,她该怎么反抗呢?她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救自己的孩子? 大巫师说这是正确的牺牲,他们就用这句话绑住了阿奶。 一个母亲被迫牺牲了她的孩子,他们在她痛苦时称赞她,称赞她的伟大,而她只能站在高高的原野上,沉默地看着这个寨子,看着别人踩在她女儿的血肉上欢声笑语,自由自在。 她无法诉说,没有人会记住她的女儿,母虫是一个秘密,一代接一代,早就将那些祭品遗忘。 牺牲能换来回报,而她不愿意再牺牲,当圣人,又有什么错? 她的阿奶不是大巫师口中的罪人。 赵翠翠很痛苦,她也不想牺牲,所以,她从未停止问上天,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不能活呢?她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不能再跳舞,唱歌,陪伴在阿奶身边,除了阿奶,也不会有人记住她,没人会知道哪个姑娘跳进了虫窟。 “我早就想好咧。”赵翠翠收起沮丧的模样,笑着对他们说,“其实包里的东西都是为你们准备滴,里面有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快拿出来看看!” 左贺打开包裹,拿出了里面用银丝编成的簪花,赵翠翠走过来给他们一一戴上,“我不能走咯,你们就带一朵不会枯萎的花走吧。” “对了,以后小白就拜托你们了。”赵翠翠将手上的白蛇放下:“它受了伤,留在这里容易被人抓去炼蛊,你们带它走吧。” 白蛇不想走,赵翠翠就推着它走,直到它去到陈鹤年的身边。 陈鹤年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能插手干预的,赵翠翠已经没了选择。 赵翠翠面朝着那座高山,她看见了自己的奈何桥,忽地,她哽咽起来,“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我想和阿奶一起去外面,看外面的世界到底长成啥样,我想去看曼曼出嫁,等着曼曼生个姑娘,三个人一起去采山花,我也想有个娃娃,教她唱山歌,我会爱她,阿奶也会爱她。” 说着,她停住了,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小哥哥,小姐姐,我不想死,我一点也不想死啊。” “我想活着,我想和他们一样,但是我不能,我不去,阿奶就会死,曼曼就不能和王麻子好好在一起,寨子里的娃娃,姑娘,她们就都要死。” 赵翠翠哭了一场,把自己的委屈不甘都吐了出来,到最后的最后,她说服了自己,默默擦干了眼泪。 这个年轻的姑娘,在黎明结束时露出最后的微笑。 “小哥哥,小姐姐。” “再见咧。” 赵翠翠决定好一切,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大山深处走去,她苗条的身体被树影吞没,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在唱:“山风吹来呦—— 山风吹来呦——” 她的歌声,身上的铃铛声,一摇一晃,都渐渐远了。 陈鹤年三人等待着,等待破晓时,山间的迷雾散去,等待着山中的曙光出现,等待着赵翠翠带给蚩南人光明。 当太阳升起时,他们看见了金灿灿的光芒,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大片的黄色蝴蝶从山中涌现,它们从深处飞过来,天上像是下起了银杏雨,蝴蝶在他们人头上那朵簪花上歇了会儿脚便又飞走了,它们在往寨子里去。 蝴蝶越飞越远,飞到了屋檐下,飞进屋子里。 蝴蝶停留在蚩南人身上,停留在了赵奶奶的肩膀上,它漂亮的翅膀轻轻煽动在她耳畔带来清动的风。 赵奶奶醒了,她睁开眼,却只看见一抹灿烂的蝴蝶影子,远远离去。 赵翠翠,她飞远了。
第55章 姜鹤年 “有这么大啊,特别值钱。”…… 天已经亮了, 山脚的雾还没散尽,陈鹤年他们往山下走,能清晰地瞧见, 太阳一点点从狭窄的山缝里挤出来,脚下时不时发出些沙沙的声音,地上有从叶子上投下的小光影,晨光淡淡的,像一条虚线,他们在朝着尽头走去,很快,又看见了那片桃花林。 白蛇给他们带路,那是一条更隐秘的小道, 坚硬的石头附着青葱葱的苔藓,他们走过一条狭窄的长洞,就彻底走出了蚩南族人的寨子,那甬道又长又黑,穿过之后就看不见太阳,只有阴沉沉的天,和一层薄薄的乌云,看着随时会掉下雨来。 走这一路,他们都没说什么话, 特意避开杨家村,按左贺说的路子走, 最后顺利上了一辆牛车,车板上垫了很多稻草,左贺跟那拉牛车的老汉儿还挺熟,说了会儿话, 就答应帮他们的忙,老汉儿每天都要去镇上办事,可以拉他们一程。 左贺不等陈鹤年张嘴,就老实地脱下自己的褂子给陈鹤年拿来垫屁股,他抱着自己的剑,等老汉儿平稳地抽动牛车了,才歪过头问:“饿了么?要吃东西么?” 这个时间快吃早饭了,左贺以为陈鹤年会想吃东西,“包里装了吃的。”说完,他就打开包裹给陈鹤年看,赵翠翠往里面装了炸年糕和麻花,上面还有一层亮晶晶的糖渣,可以拿来填肚子。 陈鹤年只是瞥了一眼,“我不饿。” 说完,还把脑袋扭了过去。 左贺就看向一旁的姜皖,姜皖也摇头。 “好的。”左贺得了回答,将手缩回去,他原本是想找个机会说点什么,但没人接他话茬,只好把气咽了回去。 “你饿了就自个吃。”陈鹤年说。 “其实我也不饿。”左贺也摇头。 “哦。”陈鹤年觉得他莫名其妙,腿缩了缩,后背朝着稻草倒下,“我要睡了。”他说,“别吵我。” 左贺点头,自个把东西收好放到一边去了。 陈鹤年靠在稻草上,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件神奇的事,他居然不嫌脏了,那草上难免会有些灰,但他躺上去后眼睫毛都没有抖过,平缓地,像是直接睡熟了。 姜皖靠在右边,也闭上眼休息了。 于是左贺说道:“你们放心睡吧,我会看着的。” 那牛车还在朝前滚,黑牛时不时哞哞两声,轮胎滚一圈,左贺的眼皮往下耷拉一次,过了好一阵儿,赶车的老汉没听见声儿,他一扭头看,原来这三个年轻人都睡着了,车轮子滚过不平的路,也没有把他们抖醒,看来是累得够呛。 老汉儿笑了笑,抽着牛车往前赶路,得在中午之前赶到镇上他才能赚到钱。 陈鹤年三人沉沉地睡了一觉,他梦见了一望无际的稻田,田里有许多劳作的影子,有他们欢快的声音,有人在稻草中央奔跑,稻田弯出一条线,头上是晃悠着的铃铛声,但他只能站在岸上,看着听着,一直到梦醒,他人已经离开大山了。 到镇上后,陈鹤年只好花钱买了三张汽车票,到下午他们才下了客车。 陈鹤年在路边上买了一个包子,别人没有的分,他是个冷血的商人,在他手底下干活儿是不包伙食的。 但左贺却说他可以煮饭做菜,他做的比山上的厨子还要好,这一提,陈鹤年难得绽放了一点笑容,三人又跑了一趟菜市场,顺理成章的,左贺手里就提了一袋子菜,荤菜还占多数。 “这兜里不还有钱么。”姜皖忍不住说,“付个车费都肉疼半天,陈老板做事也太小气了。” “我这人讲公平,他有的,你也得有。”陈鹤年回道,“以后他做饭,你洗碗。” “那你干什么?” “我当老板。” 陈鹤年这样说,但差一点,他这老板就做不成了,这店子也算是他家,长途跋涉回到家,门却不是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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