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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陵阳此时给金霞看的,就是这些相关的资料。 不弃山要去详查的事,很难找不出端倪:尽管当年李浮誉做得很隐蔽,甚至会假装是从门派内库拿取的资源,可追根溯源,把那些灵丹仙草充入内库的,也是他自己。 怎么说呢,他简直像在刻意让燕拂衣与昆仑撇清关系。 金霞抬起眉毛:“因果不沾?” 如若是刻意为之,从根本上斩断燕拂衣与昆仑之间的因果,倒是让他日后报复那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能少许多掣肘。 报复当然要报复的,不弃山门训,教出的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别看那谢陵阳说得好听,金霞最清楚小师弟一肚子坏水,他若真动了怒,对手连骨头渣子都未必能剩下。 谢陵阳点了点头。 “师尊当年最擅天数推衍,我等没有学习这一道的资质,只有大师兄得他老人家亲传……可前日我请出‘故人归’,去请他推衍,竟也找不出这个李浮誉生前死后的命数。” 金霞沉默了一下,又道:“李安世那个老阴x能生出什么好种。” 谢陵阳揉揉额角:“李浮誉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在尽力保护燕拂衣的,不仅在修炼上。根据我查到的消息,除去最开始几年他在外游历,之后回到昆仑,燕拂衣身上的伤都少许多,这五年间燕拂衣过得如此辛苦,似乎也是从……这个人死后开始的。” 金霞咬牙切齿:“十几年前,燕拂衣只不过还是个孩子,养在昆仑山上,他在哪里受的那些伤。” “就算我不说李安世,”金霞的声音越来越高,“那商卿月不一向孤高自许,自问公正,他弟子在眼皮子地下受的什么罪,我就不信他什么都看不出。” 谢陵阳这次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李浮誉的死有很大疑点,从前李安世想把这祸事推到燕拂衣头上,却不想,如今一朝被守夜人的身份,打乱了满盘计划。” “问天君如今那样干脆地认罪受罚,恐怕不只在这一件事情上,问心有愧。”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那天大的面子。” 金霞攥紧了拳头:“我那时着了他们的道,被生生塞来一个冒牌货做弟子——他们昆仑道宗,不就是想借不弃山的名望,抬高自己的声名,又想在宗门大比中占得先机,把更多弟子送来修炼,好获得更多不老泉吗?” 谢陵阳已猜到他想干什么,本有心说声何必,可想想调查到的一堆腌臜事,又觉得多余为这么一个烂透了的地方操心。 “不老泉现在归我管,”金霞说,“从此但凡身上与昆仑有干系的,甭想求得我一口泉喝!” 不弃山如此令人趋之若鹜的,除了那位玄机老祖和其留下的无数秘境,还有很重要几大宝物,其中最为名扬天下的,便是金霞峰不老泉。 修仙之人,一生逆天而为,可最难以对抗的,便是永远不够用的寿数。 修得金丹,也只不过能有二百年寿限,元婴增一百年,化神再增二百年……一直到大乘之境的尊者,也不过悠悠千载。 有多少曾惊才绝艳、名动一时的天才,卡在瓶颈上,就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到下一境界,却因年寿不永,在大限来临时含恨而逝。 而不老泉,是当世唯一切实能增寿命的灵宝,一口便增五十载——在大限将至的修士眼中,简直是珍贵的第二条命。 就连昆仑道宗那位灵音法尊,近年来如此心境焦躁、频繁闭关,也与寿限将至大有干系。 金霞峰的规定,在本门修行十年者,若通过试炼,便可求一口泉水。 李安世费尽心机将李清鹤送去,所求的,无非就是这个。 金霞会让他们如愿才怪。 谢陵阳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稍微劝上一句:“师兄,我知你郁愤难平……守夜人失落魔界,我心中也如油煎,可如今正是修真界千年来最困难的时候,若要避免魔尊得偿所愿,举世倾覆的结局,我们正当团结一心,使……” “我才不管!”金霞气上来,好容易降下去的嗓门又开始嚷嚷,“我徒儿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那些人又有多少功德,配得到如今的结局?” 谢陵阳:“不说李安世,你也看到了,此战过后,真相慢慢揭开,其他那些人,他们有多难过。” “难过又怎么样,”金霞逼视着他满面无奈的师弟,“你也不是没看过,当年剑仙陨落时,‘故人归’生生折断,师尊又有多难过。” “……” “他们再怎么难过,伤害也早已经造成,难道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就能继续躲藏在九观剑仙用命、躲在守夜人用人生换来的余泽之下,心安理得地过日子吗!?” “他们不配!” 金霞越说越激动,在原地走来走去:“他们就该感同身受,他们活该也被扔到那样的境地里去!” …… 谢陵阳垂下眼睫,敛住目中冷色。 他知道金霞说得对。 可正因为说得对,他好容易忍下的杀意,却也来越难以忍受。 ——这千年之久,谢陵阳掌管着不弃山偌大的山门,看护这一方世界,几乎也要将自己真的活成个慈眉善目的神仙。 可千年前,玄机仙关门弟子以杀入道,他又何曾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只是那时师尊在,剑仙也在。他拜入不弃山门下,受了剑仙拈花抚顶,立地开悟,将剑换了拂尘。 ——“万物长修心,玄机应九观”,那对当时世上最和衬的佳话,最后一个身死道陨,一个长眠不醒。 到如今,竟连他们以身做局,给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希望,他都保护不了吗? “五师兄。” 金霞转头,即使在盛怒之中,他也听出师弟声音的转变,那声音冰凉,不沾一丝烟火气。 谢陵阳仍以很出尘的姿态站着,手中拂尘,却换成了两截断剑。 “故人归已断了很久了,”谢陵阳望着断剑,静静道,“师尊当年是为了剑仙,炼的一对鸳鸯剑。” “如今吾往不知所踪,故人归断剑难续……你说,师尊他老人家,真的还活着吗?” 房中似乎弥漫着丝丝凉气,金霞问:“什么意思?” “师尊闭关不醒,他当年定下的规矩,我未必要守。” 谢陵阳抚摸着断剑:“我要到魔渊去,或许还有机会,能护住你的徒儿。” 第49章 金霞一惊, 竟突然间有了几分沉稳的师兄样子:“不行!” 谢陵阳眯着眼睛看他,整个人站在那像是一块大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 “有何不可?九观圣封虽不可逆转, 但若能找到守夜人, 想办法将他藏起来, 这一百年魔尊找不到他,百年之后的变数,犹未可知。” “或许,以守夜人的资质, 一百年后, 他就能与魔尊抗衡了, 也说不定。” 那就是在白日做梦了。 金霞即使作为“有缘无分的宝贝小徒弟”激推,也觉得这话太异想天开。 说起天才, 能修炼到尊者境界的人, 谁又不是天才来这。 可千年时间,都不够一位已是大乘的尊者更进一步。 燕拂衣现在才什么境界——就算他与那相钧一样,都是元婴好了,而魔尊可是与金仙们同一档次的“仙神”。 即使在各有所长的金仙们之中, 就算攻击力不及剑仙, 可由于过于难杀,魔尊也是其中翘楚。 金霞摇摇头:“小师弟,你别老是那么容易冲动, 虽然你的战斗力现在算是门内最高的,但师兄们都答应了师尊要照顾你呢, 让你去闯魔界像什么样子。” 谢陵阳:“……” “那我去,”金霞简直像被他启发了,非常兴致勃勃地主动请缨, “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再说了,小燕子是我的徒弟。” “……其实人家根本没有拜你为师过吧,”谢陵阳实在忍不住了,“人家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你。” “总之我在金霞峰上给他序过齿了,”金霞说,“等把李清鹤赶出去,嘿,小燕子就刚好是我家乖乖关门小徒弟。” 谢陵阳决定不和他掰扯这个:“那你可有想好,过去魔界要做什么?”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 金霞开始很熟练地装傻:“什么,难道你连这个都没想好就敢提出这种计划吗?我知道你向来谋定而后动的啊小师弟,所以快把你的计划交出来,师兄保证乖乖照做。” 谢陵阳看着金霞,金霞也看着他。 最后谢掌门第无数次认输了。 “去找三师姐要几颗驻颜丹吧,你这个样子想混入魔界,怕是刚走到延宕川,就被守边的探子上报无相宫了。” 金霞捏捏自己长长的白胡子,沉痛地点了点头。 …… 李清鹤失魂落魄地徘徊在早已荒无人烟的仙魔战场。 这里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几日前大战的气息,除了遍地的狼藉,再也没有那些仙魔之气纵横,仿若要崩天裂地的浩荡氛围。 为什么?那些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忘记惨烈的大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拂衣师兄的一点踪迹? 不弃山的人不是说,燕拂衣是那个至关重要的守夜人吗?那为什么都没人尝试去救他,为什么当时在大战之中,都没有人保护他! 延宕川此时,只还有寥寥几个留作看守的修士,他们大多来自不弃山,看上去不苟言笑,实际也十分不近人情。 李清鹤想向他们打听些什么,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燕拂衣到底去哪儿了,可那些人无视他就像一团空气。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不弃山除名了。 李清鹤从前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视,可如今为了打听消息,倒也忍了下来。 可那些曾经的“同门”十分不客气,李清鹤隐隐约约,甚至感觉他们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 他刚刚想进入九观圣封守护的范围内搜寻,竟然被为首的道士一掌推开,那一掌没留力,是至少金丹以上的气息,一下将他撂倒在满地的血污里。 李清鹤原本战斗中受的伤还没怎么治,这下更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吐出血来。 这些天,也不知是否在战斗中受伤太重,李清鹤总觉得自己神智恍惚,有时甚至就连神魂都不稳。 有些又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画面,总在思维放空的时候,一瞬间闪现出来,李清鹤看不清,却本能地觉得害怕。 因此他努力让自己没有一刻空闲,好像那样就能抗拒,让不可避免的惩罚晚些来临。 前几日,他在战场上,明明还看见过一回燕拂衣的。 那时他与萧风在一起,在说什么话。 李清鹤远远看见燕拂衣拽住了萧风的领子——他还没见拂衣师兄对谁这样无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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