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祐怔怔看着他,濯尔清看着这个阵法,面露微笑:“我不知道这样做对还是错,右右。但我也不想再纠结了,就把一切评述留给时间,百年千年,总会有一个结果。” “对了。”濯尔清回望他,墨色的眼睛跳动着金色火焰,他问,“听说,你小时候的梦想是游历四海、仗剑行侠。” 这八个字一出来,宁祐顿时羞耻得想躲起来,他那时候还小呢才会说这么、这么自大的梦想。他干巴巴地张口,还没说话就听见对方轻柔的声音——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世界?” “我和玄枵与你有契约在身,我们永远不能、也不会伤害你,所以我想请你做最后的一层枷锁。” “如果我和玄枵最终偏离了轨道,希望你能拉我们回到正轨。” 濯尔清说:“我知道你可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宁祐是个怎样的人,他陪对方行过那样艰难的一百年,他怎么会不清楚。 “我……”宁祐看着他,下意识重复,“我可以吗……” 濯尔清知道他的犹豫,轻轻叹气:“我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看。” 他看向死水:“还不出来?” 宁祐呆呆看着一团湿淋淋的黑影从死水中爬出来,化作另一个高挑的人影。 玄枵抖了抖水,一只手将湿发往后捋,一只手抛过来一卷竹简:“都对照着找到了。” 他用法术蒸发掉身上的水,过去捏宁祐脸:“嗯哼,是我找的,记得把这个功劳记给我。” 宁祐被他捏得脸疼,挣扎出来,躲开他乱摸的手:“这是什么?” “那天濯尔清在宁家找到的,记载着所有批次‘药人’的竹简。” “我呢,就根据竹简去找到了所有人的过往和未来。他们,都好好投胎了。没有人恨过你,右右。” 宁祐几乎被砸晕,他在原地反应了很久,他脸色变得有点摇摇欲坠的苍白:“没有人恨我……你们知道了吗?” 玄枵反应过来,他好像坏事了。 濯尔清瞪了玄枵一眼。 “……回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濯尔清道,“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一百年里。” 濯尔清想过,也许宁祐介意被别人看见痛苦的过往,也不想想起过去,但他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下一秒,他却忽然愣住。 “你们都看见了啊。”宁祐声音轻轻的,他问,“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 他是不是叫那个说“佑字太重,恐怕损福”,为他精心挑选名字的人失望了呢?是不是叫那个雨夜里违背天意为他开启神智的人失望了呢? 他年轻,不计后果,又愚钝莽撞,把人生过得一团糟。 “没有……”濯尔清痛彻,忽然开了口,“没有。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 “如果这是一场考验,你无疑足够勇敢善良坚定,你一定能拿到最好的评价。” 他说,声音却带上了颤抖,“唯一的错,只在于这不是一场考验,痛苦就是痛苦,磨难就是磨难。” “是我没有能够救你。” 宁祐呆呆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水珠落在他手里,濯尔清看着他,眼里不断落下泪。 他眼圈也红了,问:“濯尔清,你怎么哭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从容不迫的仙首显得那么狼狈,但对方好像替他哭了一场,叫他心里压抑的东西也随着这些泪水溜走了。 “喂!”玄枵不满地插入进来,“我也哭,我也哭行了吧,右右你看,我也哭了。” 宁祐默默无语,看着两人,忽然笑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 玄枵还念着他撒泼打诨,讲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右右,你偏心,你只喜欢濯尔清,你只哄他。” “你就喜欢这种温吞的对不对,你可不知道,他心眼也坏着呢……我们一直共享记忆和感知……嘶!” 他讲到一半,又浑身一麻,瞪着濯尔清,内心呵呵冷笑了一声。 “我说,要不要去看看?”玄枵说,那本竹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 …… 他们去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农家女人,看着很有力气。 对方一只手抓着鸡,一只手拧着一个书生的耳朵:“还不快点干活!我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相好。” 宁祐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还是那么剽悍,他问濯尔清:“我能留下点什么吗?” 濯尔清点头。 他就将一张已经发旧的手帕和一袋金叶子放在了对方门前。 一帕之恩,他记着呢。 不过……女人看见手帕,怀疑这倒霉的书生还有个相好,否则怎么会有人白白送钱,闹得鸡飞狗跳,又是后话了。 他们去见的第二个人,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和尚,宁祐抽了抽眼角:“……他谁?” 玄枵乐呵呵解释:“给你送药的,我特意安排的这辈子不愁吃喝。” 就说出家当和尚是不是一辈子吃喝不愁吧。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无数个。 宁祐看完最后一个,对方已经成家了,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正专心致志给女儿当小马。 “他们都过得很好。”濯尔清拉住他的手,看着他道,“睡醒就会好。” “我会来救你。” “天会亮起。” “明天到来了。”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你。” “我带你回家。” 濯尔清轻轻地说,像是回到了那一百年间,回到了那无边的黑暗中,回到了宁祐崩溃哭泣的那一夜。 他如同宣誓般回答。 “我向你发过誓,睡醒什么都会好,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宁祐眼圈发红:“好啊。”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世界?”濯尔清再一次问。 宁祐咽下泪水,在人间灯火下笑起来:“好啊。” 此后…… 唯愿长年,日日相与,春朝秋夕。
第34章 脑子有问题的天生坏种,聪明小混账。 “三师兄, 你说,这难道……真是一个人?” 蒲箐鱼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 他面前正站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用湿润的黑眼珠子看着他, 身前泥土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封槐。 前两日剑宗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镇岳剑君渡劫失败, 重伤闭关;二是剑宗辖下三州九城忽然尸魇四起。 蒲箐鱼与几位师兄刚处理完山脚村落的尸魇, 正要回宗禀报,就被废墟里爬出来的小狗绊住了脚—— 这只小狗自称自己是人, 身上米白带点焦色,看着跟个烤过的馒头似的。 此时闻言便乖乖点头:是的,是的,我就是个人! “哼。” 此前一直抱剑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冷嗤了一声,“蒲箐鱼, 你脑子进水了?” “你相信这是个人变成的狗,不如相信它被人操控了,或者它是尸魇所变。” 小狗闻言疯狂摇头。 蒲箐鱼被可爱击中, 他立刻央道:“三师兄……三师兄!” 三师兄余青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蒲箐鱼道:“测魂铃都没有反应呢,怎么会是尸魇,而且,就算真有什么, 不是还有师兄你嘛?咱们帮帮它吧!” 他看向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狗:“小狗儿,你说你要干什么?” 小狗伸出爪子,慢吞吞画起来,歪歪扭扭的痕迹连成一行话: 剑宗, 找我哥哥。 蒲箐鱼看见剑宗时,立刻兴致勃勃看自己三师兄:“顺路啊!” 他又回过头问:“那你哥哥是谁?我好像没听说弟子里有姓封的, 对吧,师兄, 你有听过吗?” 小狗挠了挠脑袋,写: 无为。 “无为?是你哥哥的名?”蒲箐鱼也跟着挠挠脑袋,“封无为……怎么总觉得在哪听过……哎哟!师兄?” 余青将他扯到身后,长剑出鞘,直指地上茫然的小狗。 他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剑宗十三峰内,只有一个人姓封。” 剑宗那位冠绝古今的天才,当今剑修魁首,天下第一的镇岳剑君,正巧姓封……名无为。 最关键的是,这位剑君微末之时,真的曾有一位相依为命的弟弟。 但那位早已死在了一百年前长阳之乱的尸魇潮里,尸骨无存。 这只不知道打哪来的狗,如何得知这些辛秘?又有什么目的? 而一闭眼一睁眼,莫名其妙变作了小狗的封槐,此时只有迷茫。 他不解对方为什么突然用剑指着自己,却很懂得趋利避害。 他小声地“呜”了一声,翻过身露出肚皮、缩着四肢哀哀求饶: 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想找到哥哥。 蒲箐鱼虽然回过味来了,但被他这样看着依旧心下不忍,弱弱道:“师兄……” “蒲箐鱼,拿锁魇囊来。”余青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无论是真是假,把它带回剑宗,交给峰主们处理。” 封槐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进了个黑黢黢的、摸不到边界的空间,他哀哀叫起来:“汪、汪呜!呜、呜呜!” 等到他再一次被放出来,外面已经大变样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殿堂,四周都刻了面目模糊、执着剑的雕像。 小土狗呆呆环顾四周,歪歪扭扭走了一圈,对上了几双不一的眼睛。 “所以……你是要说,这就是镇岳剑君的弟弟?还想请刚渡劫受伤闭关修炼的剑君出关?”上座有人开口。 “确实如此。”余青说,蒲箐鱼正跟在他身后,“我与六师弟在山下捡到此物,十分通人性,能以爪写字沟通,又说出了剑君的名字。” “稳妥起见,便带回请唐峰主和其他诸位长老处理。” 主座上的人是十三峰第三峰峰主唐锋,宗主外出不归、剑君闭关,便由他代理俗务。 “掌门师兄教得你优柔寡断,这般小事,竟还要请动我们。”唐锋状若玩笑,座下另外几峰峰主笑起来,他道,“便看看吧。” 唐锋伸手,小狗便宛如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抓住,飘到了他面前。 封槐不舒服,便“嗷呜”挣扎起来,露出尖牙,便要咬他。 唐锋不悦:“贱畜尔敢无状!” 说着一掌便要拍到封槐身上—— “住手。” 低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高大挺拔的男人步履沉沉、慢慢走来。 他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色长袍,身上裸露的地方缠满绷带,就连脸上也不例外。 只露出两只死气沉沉的眼睛和苍白干燥的嘴唇。 这是个见过便绝不会忘记的男人。 他一定是个剑修,无他,他人站在此处,便像是一柄锋芒内敛的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