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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没吃什么呢,别的都之后再说,我想吃凤尾鱼翅燕窝佛手金卷煨火肘子竹笋茄鲞胭脂鹅脯……” 他回忆曾帮过工的酒楼的菜谱,加上各种话本看来的东西,一溜儿报菜名。 封无为安静听完,说:“都没有。” “山上清冷,未设庖厨,而且你说的有杜撰部分,世间并没有。” 封槐躺在封无为腿上看他,闻言忍笑:“哥哥,你太认真了,这只是玩笑话。” 他对吃喝没什么讲究,跟着封无为流浪时,什么东西都吃过。 说这些菜名,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年幼时,有一次他饿得头晕眼花,趴在封无为背上,嘀嘀咕咕说等有钱了一定要去酒楼大吃一顿,把所有菜都点一遍。 封无为也没吃东西,但就是跟个铁人一样,仿佛感知不到饿和累,还能带着他继续走,听他讲这样孩子气的话。 “都可以,我什么都吃。”小狗做了个嗷呜一口吞空气的动作,“我可好养活了。” 封无为不为所动,只摸了摸他的肚子。 当天封槐只吃到了干巴巴的肉干和味道奇怪的灵草,封无为的储物袋里只有这些。 过了几天,山上忽然增设了厨房,由擅长烹调的食道弟子专门负责山上饮食,以及给封槐开小狗专用的小灶—— 凤尾鱼翅鹅脯……除了肘子,不大健康。 他吃得肚子鼓鼓,封无为在桌对面安静坐着,震得一众馋得忍不住,顶着压力来吃饭的峰内弟子不敢说话,但又实在好奇,只能偷偷往这边看。 “吃饱了吗?”封无为问。 小狗点头,跑到他身边,爬上膝盖,刚要得意撒娇就听见对方说:“之后便在这里吃。” 负责做饭的弟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听闻镇岳剑君守第二峰,司掌罚定惩戒,不近人情、雷霆手段,堪称冷面恶鬼,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嘛。 “日常起居,会有专人照顾。”封无为说,“我事务在身,不能时刻都在峰内。” 剑宗如今身为天下第一宗,他掌刑狱,不仅仅管理宗内,天下九州十八境,相关事务都需要过他的手。 何况,乱世之中,尸魇四起,许多地方需得他带弟子亲自去。 “好忙啊……”封槐抱怨,拿尖牙轻轻咬封无为手指,咬出一个浅浅的痕迹,“那我乖乖等你。” 封无为眉心一跳,竟然没有闹,乖得简直不正常。 若是百年前,对方该装可怜,忍着哭眼巴巴叫他不要丢下自己,若再不依……他们在长阳之乱前,曾因这件事大吵一架。 “我很乖的。”封槐说。 小狗伸出舌头,亲昵乖巧地隔着绷带舔了舔自己咬出的印子——当然,若是没有这层绷带就好了。 …… 蒲箐鱼刚出完外务,在一峰休息得好好的,就被镇岳剑君一纸通知叫去了。 他正期待,就和剑君怀里眼熟的小土狗对上了眼,竟然安然无恙。 对方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然主要是因为剑君的插手,让小狗变得特殊起来,而且又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候—— 剑宗宗主仙游失踪,几峰峰主蠢蠢欲动,原本还有镇岳剑君在,但对方渡劫失败,肯定受伤颇重,境界大跌。 那可是渡劫期成仙的最后一道门槛,诸多前人死在其中,已经千年没有人成功渡过,失败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蒲箐鱼叹气,他和师兄身为宗主的弟子,现在也很尴尬。算了不想了,也想不出什么来。 小狗认出他,乐呵呵地对他笑起来,歪了歪脑袋:“嗷。” 蒲箐鱼被可爱到,后面得知是要照顾对方,顿时高兴起来。 封槐也很高兴。 对方在好骗排行榜里名列第一。 “哥哥,你叫蒲箐鱼吗?” 蒲箐鱼茫然四顾,最后看向剑君离开后,院子里唯二的另一个活物,他瞪大眼睛:“你会说话?” “我是人啊。”怀里小狗无辜道,“我哥帮我的,现在会说话了。” 蒲箐鱼消化了一下:“所以你真的是镇岳剑君的弟弟?” 小狗说:“我是啊。” “但我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小狗,不过我不是尸魇,你别害怕。” 他来路古怪,怕对方误会猜疑,特意解释一句。蒲箐鱼却没想那么深。 只见蒲箐鱼琢磨一会,忽然一拍掌:“等会,你别喊我哥哥。” 封槐疑惑,他这招通常很管用。 他那张脏兮兮的脸洗干净后,相当可爱无辜,极具迷惑性。 现在变成的小狗也不差,也挺可爱的,怎么就直接拒绝他了? “你喊我哥哥,我岂不是得喊剑君哥哥,折寿啊!”蒲箐鱼说,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后,“我师父是剑君的师兄,我该喊你师叔!” 封槐:“……好的。” 但是最好别喊剑君哥哥,他不高兴。 封槐状若不经意问:“我哥一般都去干嘛啊?我与他百年未见……” 话到尾巴,带着些黯然。 蒲箐鱼顿时脑补了一通。 什么多年不见对方突然从最熟悉的亲人变得陌生起来,什么乖巧弟弟不敢打扰已经功成名就的哥哥…… “我只认识你,没有别人可以问,箐鱼哥哥你和我讲讲我哥的事情吧。”封槐央道,“要是不方便讲,那就……” 蒲箐鱼心又软了。 多听话、多懂事啊! “这倒没什么不方便,剑君的事情修仙界都知道。”蒲箐鱼説,“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有的你别当真。”
第37章 “哥哥,你心肠好硬啊。” 蒲箐鱼入门不过十年, 能讲的都是些广为流传的事—— 譬如对方第一次来剑宗时,一身血,又缠满绷带, 诸弟子还以为是恶鬼尸魇上门, 严阵以待。 然后就看见石阶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慢慢站起来, 说了两个字:“长阳。” “长阳城当时封闭,要不是当时还是凡人的剑君来报, 等我们巡查发现,就真不剩什么了。”蒲箐鱼道。 “但那出场太令人印象深刻,饶是后面逍遥君破例收他为徒,宗内也没人敢找他麻烦。” 再譬如,剑君几乎不说废话, 哪怕和当时的剑宗老祖逍遥君说话,也硬邦邦的。 有弟子和他同听逍遥君传道,当时逍遥君讲无情道与有情道。 对方说万物生而有情, 无情之道虽破境快速,却违背万物本性,后期往往难以平衡。 伤好了一半,还是个没有筑基的凡人的剑君忽然道:“不对, 万物生而无情。有情才是违背本性。” 这话简直离经叛道。 底下的弟子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古往今来,修仙界虽然不排斥无情道,但更崇尚有情, 认为因守护凡人亲朋,爱护某种生灵, 热爱剑道逍遥……种种而入道才是主流。 何况近千年来,无情道修士无一人成功渡劫, 便是因其违背本性,最终道破神消。 有人提出要与剑君辩论,剑君只是安静坐下:“不辩。” 对他来说,与他人辩论是没有意义的。 逍遥君看向这个自己门下最奇怪的弟子,没有反驳对方,道与道不同,每个人最终都只能登上自己打心底相信的道。 最为传奇的是,这个特立独行、外形如鬼的孤儿,用事实论证了他的话。 他当夜入道,成功练气;半年筑基,三年内便成功修成金丹;又五年,他外出游历破元婴;十四年,他化神还虚…… 后来他成为了天下前无来者、后估计也无来人的,最年轻的渡劫期,甚至差一点成为千年来首位升仙门的剑修。 “好可惜啊,我们都觉得剑君一定能成功渡劫。”蒲箐鱼说。 封槐眨眨眼:“近千年都没人成功,为什么觉得我哥他一定会成功啊?” “剑君他不一样!”蒲箐鱼挠挠脑袋,“你知道吗,剑君他每一次进境都十分顺利,据说从未为心魔所困——他真的无情,所以没有心魔劫。” “而成仙最重要的一关就是心魔劫,多少老祖都死在这一关上啊。” “不过,剑君不愧是剑君,雷劫失败都没什么事。”蒲箐鱼羡慕道,“我从小修炼,都快十几年了,还没修出金丹呢!什么时候我能像剑君一样,修炼如吃饭喝水啊。” 他感慨完,又接着讲。 讲什么剑君初次下山历练,遇到了个因情生恨的尸魇非要绑他做夫君; 讲剑君本来不想当峰主,但逍遥君作古,大弟子昆玉君,也就是蒲箐鱼那云游的师尊接任宗主,哭着闹着求剑君帮忙坐镇,否则就要追随逍遥君而去; 还有剑君常年缠着绷带,宗内猜测纷然,女修们都打赌谁能一睹剑君真容,衍生出许多风流传闻,后来昆玉君特意立规矩罚了一堆人…… 讲到剑君收了徒弟,云云。 封槐听得津津有味。 小狗趴在床边,搭着爪子,眼睛亮晶晶问“然后呢”“还有呢”“那个呢”。 蒲箐鱼在脑子里翻箱倒柜,最后认输:“真、真没有了!” 封槐顿时失望地耷拉耳朵,蒲箐鱼刚想安慰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什么没有了。” 传说中的镇岳剑君站在门口。 蒲箐鱼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就见床边的小狗窜了出去,直接往剑君身上跳,没能成功,挂在衣服上晃来晃去,剑君才屈身将对方抱起来。 要是让剑君知道他编排对方的艳史就完蛋了。蒲箐鱼心虚道:“哈、哈哈……镇岳剑君您事儿办完啦?那我就先走了!” 那位鬼面修罗的剑君这才看向他,又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蒲箐鱼一溜烟跑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哥,你终于回来了”封槐声音轻快,亲昵道,“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没东西聊了。” 封无为不擅长聊天,他关上门,到桌前坐下,把小狗放在手边,一边拆手腕上的绷带,一边问:“聊什么。” “聊他们打赌谁能先看见你的脸,有女修为了一睹你的真容,半夜勇闯峰上温泉池。”封槐笑道,似乎觉得很有趣,“听说还有男修,跟你下山除魇,特意往你身上摔。” 封无为刚拆完右手的绷带,裸露出来的半只手满是裂纹一样的瘢痕,闻言抬眼看小狗一眼,又低头继续拆:“都是以讹传讹,我不泡温泉。” “至于……后面,倒是真的,只是学艺不精,被定诫抽了出去。” 封槐哈哈大笑说:“好定诫。” 他笑完,见封无为还在拆绷带,就爬过去,用黑色湿润的鼻尖嗅嗅闻闻。 封无为开始没理他,后来被他蹭烦了问:“做什么?” “不做什么。”小狗抬起圆乎乎的脑袋看他,耳朵一动一动,“变成小狗后,嗅觉变灵敏了,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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