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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回来了,把他背到背上,带上了床底的箱子:“这里待不了了,我们换个地方。” 封槐眨眨眼:“你去做什么了?” 封无为平静道:“讨债。他们伤你,我都一一还了。” “谢谢哥哥……啊、嘶。”封槐高兴,从背后绕过去亲了他脸一大口,结果扯到伤口,痛得自己倒抽凉气。 封无为背着他,在衙役来之前出了城。 两个人流浪得驾轻就熟,一夜过后,已经沿着山路到了一百里外的小镇。 封无为带他去看赤脚大夫,打尖住店,给他擦干净身上,换了衣服,甚至陪他睡觉……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群马行的笨蛋干得太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点事、受个伤,让哥哥照顾他一段时间,没想到那群莽汉下手这样狠,叫哥哥生了气,替他出头。 封槐蜷缩在封无为怀里,拉着封无为的手,对方反手抱着他,怕他夜里乱动碰着伤处。 这是第一次。 封槐吃到了甜头。 于是便有了下一次,下下一次,他就是这么个得寸进尺的人。 封无为渐渐明白过来,和他大吵了一架——也不算大吵,封无为这样的性格,根本吵不了架。 他只是一件一件罗列出封槐做的事情,陈述对方的理由,最后下了通牒:“封槐,不要再有下一次。” 封槐哭,原本还想撒娇混过去,说他只是想要封无为陪他一会,想对方照顾他。 封无为极其困惑:“我一直在你身边,也遵守诺言,照顾着你。” 封槐噎住了,他知道,但他总是觉得不够,好像只有他受伤时,对方与理性不符的行为、精心的照料,才会让他觉得安心。 他是个怪胎,需要那些,必须要,否则就会活不下去……但哥哥不高兴…… 封槐一边表面乖乖答应,下次照样这么干,只是装得更像、做得更好,保证哥哥找不到证据。 封无为是个沉默的聪明人,有着野兽般的锐利直觉,很快察觉到不对,却拿封槐没有办法—— 对方陷入危险、受到伤害的时候,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直到他们在长阳之乱中分开前,他们还因此吵过架。 但后来封槐落入尸潮,封无为还是来了。 为什么那时候可以纵容他,爱着他,现在不可以呢! 因为已经一百年过去了吗? 因为封无为成为了剑君,有了自己的师尊、弟子、朋友吗? 因为他不再重要,对对方不再特殊吗? 封槐脑袋变得更痛了,觉得很饿,饿得他胃里泛酸,饿得他口齿生津……但他中午吃得很饱。 他应该杀了封无为,饮血食肉,就不会饿了。 小狗在床上发着抖,灰棕色的眼睛闪过血色。 他早该杀了封无为…… “明日起,你同我一起出去。”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封槐反应不过来,呆呆抬起头。 封无为手指落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理顺他的毛发,与他对视,很平静地说:“所以,不要再这样做了。” “什、什么?” 封槐结结巴巴,难以置信,好像听见了极其难以理解的话,豆豆眉困惑得要打结。 “不要再这样做。”封无为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不会有一,更不会有二。 封槐忽然从他手底下逃走了,缩进了被子里,他过了一会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 他用自己惯用的调调,笑嘻嘻、吊儿郎当、撒娇卖痴,拒不肯正面谈论。 隔着被子,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哥哥,怎么一百年不见,你也变得这么狡猾了——我好不习惯呀。” “你知道我的,我是个黏着你的牛皮糖,你甩不掉我,我下次还会这么做。” “除非你……” 他的话比往常还多,里面藏着难以掩盖的慌乱,车轱辘滚来滚去地讲。 封无为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只是说:“你不是牛皮糖。”
第40章 “我今日没有心情,哭不出来了。” 第二日, 封槐自己从被子里钻出来,露个圆滚滚的脑袋,巴巴看着正背对着自己换绷带的封无为。 对方宽肩窄腰, 背肌坚实, 随着动作起伏, 在早上的微光下显得很俊,白色瘢痕宛如火焰。 “哥、哥——真的带我去吗?” 封槐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问你怎么办?” “嗯。”封无为缠好脸上的蹦带,整理好,才转过身单手把他从床上捞起来,“问就问。” 他已经打点过,谁敢乱讲什么。 今日他要去山下河边镇调查, 有村民说镇子里犯鬼吃人,已有十多人失踪,向剑宗求助。 这原本只是个简单的除魇任务, 封无为座下已经有弟子前往,但问题是—— 这些弟子两日前出发,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有人的命灯微弱, 封无为才要走这么一遭。 封槐有段时间没出门,看什么都稀奇,哒哒地在山路上跑,封无为跟在他身后, 拿一盏命灯查探具体方位。 封槐这具身体还只是只幼犬,长大了些也不过手掌大小, 走在路上跟个白色毛毛虫似的,被石头一绊, 差点脸着地滚进泥坑里。 封无为正找到路线,转头长手一伸,将他拎着后脖颈拎起来,放进怀里:“玩够了?” 封槐老实了:“玩够了。” 他哥心胸宽广……胸肌也是。 镇岳剑君实在是男人中的男人,剑修中的剑修,他趴在对方外袍衣襟里,颇不自在地挪来挪去、钻来钻去。 “还是不老实。”封无为按住他,“到了再玩。” 封槐“哦”了一声,变成了一只小狗玩偶,到了再玩、玩什么? 而封无为眉头微皱—— 听闻犬类幼崽贪玩好动,他是否太严厉了,等到了就随他闹吧。 山路崎岖,路途尚远,也不能纵容对方……定诫出鞘,封无为御剑而行,向山下疾驰而去。 封槐被他按在衣服里,只能感受到烈风阵阵,超大声地开口:“哥——好——高——啊——原来剑修御剑是这样的!太帅啦!好好玩啊!” …… 不消半刻,二人便到了河边镇外,定诫归鞘,封槐顶着乱蓬蓬的毛,从封无为怀里探出头眨眨眼:“这里……” 好热闹啊。 从镇口的石门望进去,里面一片祥和,人来人往,叫买的、游街的、拉货的……人人都喜气洋洋。 完全不像是刚发生了数人失踪的怪事。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只在镇里,越过镇门,便是一片寂凉之色,风吹野草簌簌,一个人都没有。 “哥,这里好奇怪啊。”封槐眨巴眨巴眼睛说,“要不别进去了,这一看就有诈。” 封无为平静拒绝:“不行。” “好吧好吧。”小狗把爪子晾在他手臂上,仰着脑袋看他,“反正你很厉害。” 封无为摸了摸小狗仰头时,露出的下巴和脖颈处,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而后缓步越过石门,走进镇子。 两人仿佛一下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哎哟,糯米糍粑10文一块!这么沉甸甸一个!” “小心避让嘞——” “今天菜价贱,卖不起呀。” …… “峰主!您来了!” 远远一声响,几个穿着剑宗锦绣金纹白衣的弟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欣喜地跑到封无为面前。 封无为平静地盯着他们,盯得几人人喜色消失,忍不住严肃正经起来。 其实剑君什么也没说,神色也很正常,但就是…… 带头的那位弟子恭敬道:“师尊。” “嗯。”封无为说。 那弟子正是封无为继任峰主之时收的弟子之一,名为周风。 当时新任的剑宗宗主,求爷爷告奶奶才叫他收了三位弟子—— 什么峰主没有不收弟子的,不合规矩;什么逍遥君仙逝,他的衣钵还要传下去啊,云云。 封无为最终还是收了弟子,逍遥君和剑宗于他有恩,他能报则报。不是什么大事。 三位弟子中,两位已经在几年前间修出元婴独自开府,唯有这位方至金丹,尚在他门下修行。 封无为正要开口,就被忽然传来的少年声音打断。 “师尊?”那声音复读那两个字。 封无为:“……” 几位弟子:“?” 咦,哪里来的声音? 弟子们面面相觑,四处探看,最后才敢将视线落到镇岳剑君胸前的一团凸起。 然后就看到一只毛茸茸但明显只是普通小土狗的玩意从里面钻出来。 封槐从封无为怀里探出头,对上几双震惊的眼睛,他耳朵抖了抖,抬头去看封无为,甜甜道:“哥哥,你都收弟子啦!” 弟子们顿时瞳孔地震,想抬头去看又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那只小狗,然后听到镇岳剑君一如既往的“嗯”。 “哈、哈哈……” 周风干笑,他能在古怪的镇岳剑君门下许多年,是有道理的。 他飞快地从这奇妙的情况里回神,丝毫不怀疑一只狗能说话,也不怀疑一只狗是剑君的弟弟。 他开口道:“原来是小剑君。” 小剑君。 镇岳剑君。 封槐品了品,很喜欢这个称呼,心情顿时好起来,伸出爪子晃了晃:“唔,这位……这位哥哥好。” 封无为看过来,周风:“……” 小剑君害我也。 封无为按住要从他衣襟里掉出去的小狗,放到手臂上:“好了。说正事吧。” 封槐“唔”了一声,被他垂下的手挡住眼睛,就抱着对方手指玩起来。 弟子们纷纷转开了眼睛。 周风拿出一封请柬,呈给封无为:“师尊请看。” 封无为接过后单手展开,好奇的小狗顺着他的手爬上去看—— “娥女泰筮,欲结欢盟。七月廿二吉时佳日,请迎贤人,入我隍庙,镇中居民,同喜同乐。” 封槐皱起豆豆眉:“讲的什么啊?” “说此地的城隍娥女,想要和贤人结为夫妻,与河边镇的人同喜。”封无为解释。 封槐眨眼:“城隍?” “庇护某地的神,多是有名望的仙逝之人。”封无为耐心道,“还想问什么?” 封槐笑嘻嘻道:“那……” “哥哥,真的有神存在吗?” 他语气天真:“从人们的欲望中诞生的东西,不是叫尸魇吗?” “尸魇和所谓的神也没什么区别嘛。” 周风听得瞠目结舌。 封无为和小狗对视,他是个绝不撒谎的人,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就不会回答。 他道:“不知道。不过在这河边镇,想要与人结阴亲的,只是尸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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