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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当时尚是凡人的封无为和封槐,也是座难以仰望的高山。 凭借剑宗的令牌,他们最终在常月派成为了外门弟子。 说是弟子,其实更像是仆役,只是在劳务闲暇时,可以旁听,还能借阅部分藏书罢了。 封槐被折腾得够呛,除了最早那几年,后面他就没干过活,要不是封无为每日替他做了大半,估计他早累死在山上了。 他瘫在床上,看着身边还借着月光阅卷的封无为,有气无力地嚷:“哥、哥哥,你怎么还能看书……” “好累啊!”他委屈地抱怨,爬到他哥腿上,伸出手给对方看,“你看、你看,我手都磨破了。” “还不如就当普通人呢……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来仙门啊?” 封无为放下书,皱着眉看了一会,起身去柜子上拿药,然后捧着他的手给他涂药。 就在封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封无为开口了,他已经变完声,声音沉而稳:“天下乱世,即便是皇家贵族、万贯富商,起睡之间,也会化为抔土。”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我们才能日复一日、不必担忧地生活。” “直到那天,那个怪物,还有那些与凡人不同的弟子出现,我找到了答案。” “想要不受其扰,唯有在天地之上。” 天下闻名的镇岳剑君,最初走上仙途,也只是为了不光彩的私欲。 封槐安静了一会,他忽然笑起来:“哥哥,你讲话变得好难懂哦。” 但是他喜欢对方说“我们”。
第44章 捂着肩膀自己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封槐天生耐心不好, 为了一句“我们”也勉强忍耐了数月,但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找不到任何办法。 在当了三个月杂役后, 他们第一次跟着弟子上课, 封无为坐姿端正, 封槐坐在他身后,在夏日的闷热里昏昏欲睡。 “心生妄念, 进而成魔,最终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便被称作尸魇。” 前面长相刻薄的修士正照着书上念,教得一般,“尸魇只有执念, 没有意识,不再是人,因此遇则杀之。” 封槐眼里冰冷一闪而过。 他忽然举手, 懒洋洋道:“修士大人,难道尸魇就全是坏东西吗?万一其中有一个还有意识,我们也要杀吗?” 修士因他反驳而恼怒,正要怒斥, 见到他漂亮的脸下意识收了骂声:“这……尸魇出现至今,从未见有意识之物。” “唔。”封槐似乎有些失望,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修士忍不住继续说:“即便有人最初的执念是好的,变为尸魇后也会偏执扭曲。”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人化作的尸魇……她晚年得子, 担惊受怕又望子成龙,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孩子夭折, 或是过得不好,这念头日日折磨她, 叫她最终化为尸魇。” “然后……” 他刻意买了个关子,在底下一众外门弟子屏气凝神之中,特别是那个漂亮少年期待的眼神中,继续道,“她吃下了自己贪玩晚归的孩子,据说是担忧他,只觉得对方在自己腹中才最安全。” “她儿子死后,她便日日徘徊在城外,有与父母走失的孩子,都会被她吃掉。” 底下窃窃私语。 封槐沉思片刻,忽然笑起来:“这倒是好办法。” 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反讽玩笑,倒也没放在心上。 下早课时,修士过来叮嘱道:“稚子心软,但往后不要这样胡说,尸魇人人得而诛之,当心被人误会。” 封槐牵着封无为的衣袖,正要走,闻言抿唇笑起来,乖乖道:“我知道了,多谢修士。修士人可真好,竟还特意找我。” 封无为在他旁边整理两人的东西,闻言默不作声地抬头。 那修士转不开眼道:“你也是心肠软,才有课上言论,无妨。” “对了,旁边这位是你兄长?你们二人关系倒好……之后若是修炼有不解之处,大可以来内院找我。” “好呀。”封槐软绵绵道,像一只没有脾气,心软毛也软的无害灰眼睛小羊。 封无为收拾好东西,顺手替他捋顺被他自己睡皱的衣襟,道:“回去,今日的日课还没做。” 说是日课,其实就是给宗门干活。 修士见他们行礼要走,倒也没有阻拦。 封槐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修士再见。” 他这时候只是有一点儿动摇。 直到某一日,这个小仙门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一例全家人都化为尸魇的案件。 外门弟子中修行过半年的,都可以随队一道历练,封无为和封槐自然在其列。 诸人赶到村子时,没有一个内门弟子将这次历练放在心上。 不过是农户之家,就算化为尸魇又能有多强——毕竟尸魇的强度与本体之前的修为相关。 直到,他们在村中被幻阵困住时……这次的尸魇竟能迷惑人心。 封槐醒过来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村里找到部分昏迷的弟子,沿着凌乱的脚步一路找过去,最后在一座朴素而破旧的平房找到了封无为。 对方提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沾着黏液和血液的柴刀,与瑟瑟发抖的、抱成一团的“人”对峙。 那显然就是本次事件的核心,叫弟子与其他村民陷入幻境,自己躲在房间里。 挡在前面的是夫妇,枯瘦如柴,他们唯一的孩子躲在后面。他们当然不是人了,人瘦到这个地步,是活不下来的。 封槐想了想,他哥大概不会下手,还是他来…… 下一秒,封槐看着封无为和这些不能说话的东西对视,柴刀出手,干脆利落,重重砍下了三人的头颅,血液四溅。 那不是人,不是他的同胞,不是三个可怜虫,只是非我族类的怪物。 封槐“啊”了一声,封无为回过头,绷带上沾满了黑色的血,他看见封槐,走过来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脸:“吓到了?” 封槐手指蜷缩,无意识地怔怔看着地上的三颗头颅。 他过了一会忽然笑了,乖乖道:“没有,哥哥,我只是在幻境里睡太久头疼。” …… 他们因为这一次的功劳,获得了进入内门的机会,一切看起来蒸蒸日上—— 他哥是个极有天赋的人,虽然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修炼,体内灵力如何丰盈,都没能入道,但对方确实比一年前更厉害。 封槐和修士越走越近,偶尔还会到书阁听对方讲道。 直到某一日,封槐下午去听道,封无为临近子时都没有等到他回来,寻到书阁。 这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守门的小弟子也昏昏欲睡,他敏锐地听见了封槐的哭声。 封槐就是个极爱哭的人,撒泼打滚时哭、不高兴了哭、痛了哭热了哭冷了哭,掉眼泪如落珠,说来就来。他听了无数遍。 因此他很清楚就分辨了出来,那就是封槐。只是那哭声与往日却不同,压得很低,甚至都不像在哭。 封无为停顿一瞬,按住了怀里的刀。 他绕过弟子,从侧面攀上书阁二楼窗台,如同某种豹子,无声无息地翻身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见了他的弟弟,也看见了正死死捂着封槐半张脸、另一只手抚摸着对方的,该死的东西。 封槐当然哭不大声,他脸颊被闷得通红,几乎要窒息。 那修士贴近他,皱巴巴的手伸进少年凌乱的衣服间,封无为冷漠地想,哦,那件衣服,他昨日刚替封槐洗净晾干。 “嘘、嘘……”修士几乎能将少年揉进怀里,按在书架之间,“小封槐,你可没有尝过这情人之间的妙事……” “你若认了,与我同修好事,之后在这门内自然好行走。若不认,你与你那哥哥……而且,又有谁能来救你呢,此处设了结界,谁闯得进来?” 他见封槐渐渐软化,自然高兴,便要耳鬓厮磨:“正是如……”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变得扭曲而难以置信,短刀如同割菜,从背后插入他的脖颈。 那把短刀不够锋利,但胜在足够坚硬,在恐怖的巨力之下,贯穿了他的头颅。 封无为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可怖的阴影,绷带溅满了血和黄白液体。 “情人之间的妙事……谁闯得进来……”他神色阴沉地重复,“我闯得进来。” 他拔出刀,这具尸体轰然倒地。 修士的身体,也并不比普通人坚硬多少。 封槐像是吓傻了,过了一会,才从尸体下爬出来。 封无为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蹲下来,在修士身上擦干净手,才慢慢帮他整理几乎半剥的衣服。 “哥……”封槐仿佛终于反应过来,抱住他,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落,他告状道,“他欺负我。” 封无为没有说话,封槐哭得更凄惨了。 封无为开口:“他已经死了。” 封槐一噎,过了一会委屈道:“那我要把他的尸体喂狗。” “他命灯熄灭,门内很快就会发现。”封无为抚摸着他脸上发红的指印,“我们会被抓去喂狗。” 封槐可怜道:“那我们怎么办?” “离开这里。”封无为说,他神色变得困惑,“封槐,你为什么还要哭?” 封槐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有些茫然。 “已经如你所愿了。”封无为替他擦掉眼泪,“你为什么还要哭。” 封槐眨眨眼,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阁楼外亮起了火光。 “走。”封无为单手将他背到身后,从窗户跳下去,“他们察觉了。” 下山小路都已经封锁,书阁很快围满了修士,不久就传来吵闹声。 封无为徒手抓住陡崖突出的石块上,一只手抓着封槐,巡逻的弟子往返几次,都没能发现紧贴石壁的两人。 封槐不哭了,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他还在想封无为那句话。 如他所愿,是指的修士死了,还是…… 还是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个仙门呢。 很快,趁着弟子离开的间隙,两个人沿着另一侧稍平的悬崖,慢慢爬下了山。 不知为何,仙门的结界对封无为没有任何作用,他短刀刺入、如同划开皮肉一样简单,就破开了结界。 两人匆匆下山,一路北逃。 但这一次远不如之前顺利,那些人毕竟是修士,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竟跟了他们数十日都未曾甩掉。 被逼得最紧的时候,封无为终于在封槐的身上找到了指甲盖大的黑色印记,就落在对方肩胛上。 他们逃不掉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他们在山里破落的庙里落脚,封槐原本还乖乖撩着头发让他看,发现后,还不等封无为反应,对方几乎是立刻从袖子里摸出薄而锋利的铁片……剔骨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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