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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槐很少打架。 他不是擅长正面对抗的类型。 他说:“我要你挫骨扬灰。” 然后便如雷动,他冲过去,手上延伸出利爪,直冲蛾女面门,对方微笑着拉过身边的封无为,封槐不得不撤后。 “我没有戏弄你。” 蛾女看着他,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声音轻而悦耳,“我只是在实现你的愿望。” “这套说辞,和那些愚民说说得了。”封槐与她交手,因着封无为束手束脚,一肚子气,闻言冷讽道,“一团烂泥,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你在幻境中会实现求而不得之事。” 她说,露出夸张的悲悯神色,“你竟然真的爱着他。” 封槐神色难看,忽而笑了起来:“我后悔了,挫骨扬灰太便宜,我要把你撕了吃肉饮血。” 他忍受着痛苦一般,眉头紧蹙,额头沁出汗水,蛾女脸色一变:“你不是……” 她下一秒冲上来,想要打断,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封槐宛如抽枝,身形逐渐挺拔,头发变长,他撑起那件原本大了许多的黑衣,只是因为瘦尚有些空落—— 他仿佛在短短几秒内长大了,变成了青年模样。 少年时的柔软稚气褪去,面容俊美凌厉太过,简直能刺伤所有投向他的目光。 封槐手上出现木枝,轻松地挽起头发。 他往前走一步,蛾女便退一步,他闲庭信步,柔声道:“我不是什么?”
第47章 封槐气晕头了,又气又怒道:“哥!” “我不是自废了修为, 不得已化回少年时期?甚至变成一只狗?” “你猜错了。”封槐手上凝聚出一把血色长剑,“原来这就是你敢背叛我的原因?” “让我猜猜……” “等等!”娥女怒目道,“难道你就不怕他知道吗?” 封槐闻言, 在夜色下笑了起来:“怕?” “你知道为什么, 我足足、足足等了一百年, 才敢出现吗?” 娥女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封槐已经如同鬼魅般闪现来到她面前,长剑如电光照影,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穿透了她的额头,“因为呀。” 他叹息:“哥哥他太厉害了,我要是不够厉害,他跑了怎么办?” “我当然希望他爱我,但若他不爱我, 那也无妨。我多的是让他爱我的手段。” 娥女面容惊惧,他抽出长剑,对方化为抔土散落。 封槐收起剑, 走到仍紧闭着眼的封无为面前,他现在这个状态只比对方矮不到半头,很轻易就能…… 封槐动作一顿,漂亮的脸上笑容忽然消失, 他伸手,指甲划开扯下对方的绷带,露出一张涂满了泥的脸。 他不死心,固执地揩掉那些泥, 露出了一张不属于封无为的、极普通的脸—— 这是之前失踪的那位弟子。 封槐气笑了,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娥女,娥、女。” 竟敢拿这种东西、这种伎俩骗他。 他也是昏了头了, 竟没发现刚刚的一切只是娥女在拖延时间,对方一定还在哪个地方,继续这场婚宴。 婚宴。 和他哥哥。 封槐气得眼睛都快红了。 破庙的门前已经无人看守,那两个童子早不知去哪里了,他提剑走进去,随手划过门前柱子断作两半。 遇到结界,砍了。 遇到阻拦的泥童,砍了。 遇到断裂拦路的房梁,砍了。 他绝不会让别人抢先。 一路硬闯,到最后,他终于远远听到了“新人对拜”四个字。 封槐直接闯入房间,看见封无为正躺在床上,而娥女半压在他身上。 娥女回头,带着挑衅的微笑:“你来了。” 封槐快气晕头了,他又气又恨,怒道:“娥女——!哥!” 他身上燃起黑火,提剑冲过去,却忽然被地面窜出的黑色藤蔓缠住,以此地土地为基的阵法显出。 那藤蔓上伸出尖刺,刺入他的血肉,将他高高举起,让他动弹不得,鲜血淋漓地往下落。 “你来晚了。”娥女从床上起来,看向他,“我已经完成了仪式。” “从此,我就是真正的、此地的神。” 封槐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他体内的力量在鼓动挣扎,那藤蔓在汲取他的力量,而对方在试图激怒他。 他这具身体残留的力量不多,虽然可以强行挣脱,但必然会显露本相。 算了,显露就显露,封无为还晕…… 封槐动作一愣,床上的封无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与他对上视线。 他运转的力量一滞,立刻收了回去。 “而你,你为一个男人昏了头,竟自废修为,还以魇晶做阵……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也没用了。” “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你啊。” “等我吞吃了你,我就是天下尸魇之主!” 她素白没有五官的脸上,竟有几分得意,下一秒,那得意消失了。 她迟疑地低下头,从她腹部穿出一柄黑色的长剑,上面雷电缠绕。 娥女发出惨叫,脸上开始扑簌簌落下碎片:“什么!” 她尖叫着回头,对上了封无为黑沉沉的眼睛,对方、对方什么时候从她的幻境中醒来的! 封无为面无表情,拧动剑柄。 娥女反应过来,断臂求生。 她身是泥塑,右手手臂断开后还可以操控,她一掌死死按住剑刃,为她身躯争取了时间,她抓住机会飞快逃走。 封无为要追时,听见了压抑的痛苦闷哼,停下了脚步。 他甩动剑刃,雷点疾动,对方残留的手臂化作飞灰。 他走到中央藤蔓前。 封槐垂着头装死。 封无为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长相俊美、他一定没有见过的青年,忽然开口:“封槐。” 封槐抬头睁开眼睛,他脸上也被藤蔓缠住刺出了伤口和鲜血,他冷冷道:“封槐是谁?” 封无为重复他的话:“封槐是谁?” 他没什么语气,封槐听不出他到底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单纯重复。 封槐心里打鼓,神情却冷冰冰的:“都不重要。你既受了那妖女的侮辱与她有新仇,我也与那妖女有旧恨,你放我下来,我替你杀了妖女。” 他此时演技倒是好了,一套一套的,与往日里大不相同。 封无为伸手,挑开他的头发,露出一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和对方的气势很不符合:“怎么哭了?” 他自问自答:“哦,气哭的。” “没有!”封槐摇头挣开他的手,有点恼怒了,“我疼哭的,这藤蔓全是刺,你试试!” 他没敢抬头,发丝挡住了小半张脸,只隐约听见了一声笑,仿佛是错觉。 下一秒,封无为剑起剑落,这藤蔓便断落在地,因着本身也是尸魇的产物,被定诫克制,萎顿在地。 封槐猝不及防落下来,差点摔倒,被封无为单手勾住腰扶了一把。 对方松开手,握着剑柄,仿佛信了他的胡扯,率先往外走:“走吧,新仇旧恨。” 封槐跟在他身后走,走了一会,他忍不住道:“你真的和她完成了仪式吗?” 封无为说:“不重要。” 封槐咬牙切齿,哪里不重要。 可他又没有立场追问。 别说他在他哥眼里现在是个陌生人,就算是“封槐”,他也没有理由在乎他哥是不是和人完成了一场假的婚宴仪式。 封槐安静了一会,然后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娥女是因此地执念而生的尸魇,尸骨又被人砌入石桥,她离不开这个镇子。” “她想要进阶,就必须……” “等等。”封槐意识到什么,“我们被她骗了,她的升阶仪式,并不是这场婚礼!” “而是所有镇民都得到幸福。”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舍弃你而去……不是因为她的性命受到了威胁,放弃了升阶,而是她根本不需要这场婚宴。” 封无为“嗯”了一声:“那她大费周章,绑了我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只是陈述。 封槐的声音卡住。 对方如果不是为了升阶,那绑封无为就纯粹是为了激怒他,骗他进陷阱。 他偏开眼睛,含糊道:“这谁知道。”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先走,我猜她应该躲进了自己的幻境中。一方面好控制那些镇民不醒来,保证她的升阶,另一方面幻境中最安全。” 封无为看他侧脸,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回到破庙前,果然,此地的镇民仍然沉睡着。 “她这种尸魇的幻境,需要特定的入阵契机,出境也是。”封槐分析道。 “之前外面童子敲了三声锣鼓,诸人才入了幻境。你呢,是如何进去的?” 封无为“嗯”了一声:“我早些时候听见的,也是三声锣鼓。” “那出来呢?你怎么破境出来的?”封槐追问,他能出来,是因为他本身特殊,不大受幻境影响,不具有参考性。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封无为说。 封槐奇怪道:“这样就出来了?应当不会如此容易才是,你听见谁喊的你?喊了什么?” 封无为突兀笑了一下:“你要听吗?” 封槐看着他近乎温情的笑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与他“重逢”之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封无为看着他,讲出答案:“我听见了我弟弟在喊我。” 封槐下意识呼吸一紧,他攥紧了自己的手,偏开脸躲开对方的视线,却没办法封闭耳朵,他听见封无为的声音—— “他好像很生气。” “我弟弟从小气性就很大,不醒的话,该把自己气哭了。” 封槐不知道是他真有别的意思,还是自己多想,也不敢抬头看他,顾左右而言他:“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倒是也有幻境中被亲人唤醒的例子,不过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能个个都找个亲朋来。” 他一紧张,话就会多。 “这么空想也无济于事,不如先进幻境,说不定能找到破局的核心。” 封槐蹲下,藏住自己的神色,在地上抓了把泥,轻轻一撒,两个圆乎乎、抱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锣鼓的童子就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捏的可比娥女的可爱多了。 封槐回头,撞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封无为,对方正看他那两个泥人,封槐又变得怀疑起来,他是不是捏得太烂。 “敲锣。” 他收回心绪,生硬地下命令,那两个笨笨的泥人站起来,差点互相撞到,一阵兵荒马乱,锣鼓终于敲响。 熟悉的眩晕之后,封槐睁眼,下一秒他恨不得立刻回到敲锣之前,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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