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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仙所说的这些事四哥并没有告诉我,何瑜没撑到半程就浮上来了,所以他也不知道下面还有这一茬,四哥他们并不是在海底做清理这么简单,但是白神仙为什么如此笃定,这一点我不太明白。 “你说这个,有什么依据吗?”我问。 白神仙远远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路阿爻,说道:“你去摸他的肩膀,肩膀上有针孔大小的伤口,不深,在我们下水之前,我对他们进行过检查,没有人身上有伤口,所以问题只能是出在新造成的伤口上。” 我听到就说:“你已经有猜想了?” 白神仙点点头:“有了一些,但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可能是中毒了,但究竟是伤口感染了什么东西还是被咬中毒,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因为海里的生物很多,更别提他们进去那地方已经几千年没人进去过了,是不是在里面中的招也很难说。” 他说完,我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四哥腰上也有过擦伤,于是连忙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甲板,一上去我就看见,四哥站在船沿的位置,伙计们都四散开来,多少双眼睛齐齐盯着对面已经降下来的网兜。 我观察着四哥的状态,四哥似乎完全没有之前跟我插科打诨的活跃度了,而只是用手扶着船沿,站在一旁看着对面,我走上前搀了他一把,没想到他半个人直接瘫在了我身上。 我一下就慌张起来,心里大骂不好,一摸他的手,两双手也是冰的。 还没等我叫人,四哥却用一只手狠狠绞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较着劲,所以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只是非常普通地勾肩搭背 他低声提醒我:“别喊,我可能中毒了,现在把我扶到最里面的船舱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出了问题。” 我脑袋里警铃大作,四哥这种状态不对,但他却不肯松懈下来,也不肯将自己的情况透露给船上的人,而这件事本身就是有巨大问题存在的。 我来不及多想,只能慢慢扶着四哥进船舱,我们走得还算正常,加上对面考察船正在卸那只船葬棺,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我们这里。 何瑜出来找我,我正扶着四哥进最里面的船舱,路过他时,我刻意对他使了下眼色,我俩心照不宣,他默不作声地再度坐回路阿爻身边,眼睛望着隔间门板等我回来。 我扶四哥往最深处走,那是考察船上特意做出的隔间,跟外面船舱隔了一扇开裂的门板,但也比外面几十人的铁架子床大通铺好了太多。 我把门锁上,又给四哥扶到床上躺下,他躺下的时候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跟路阿爻的症状差不多,都是浑身滚烫,但是手脚冰凉,他强打着精神没有睡过去。 我为了听到他说话,直接跪在床边,问他:“怎么办四哥,你们在那镇墓兽里究竟遇到什么了?路阿爻跟你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白神仙说没法判断你们是怎么中的招。” 四哥缓慢地眨了眨眼,应该是在艰难地理解我说的话,等了一会儿,他才说:“镇墓兽联通着海底的墓葬,现在姓路的跟我出现了一样的状况,我没事,你不用管,接下来的时间只管顾好你自己。” 我见他说完就从衣服里掏出来一只通体漆黑的“蹄铁”来,拽着我的手,把那东西放进我的手里,我看见那东西心中就是一惊,这他娘的是我传家的黑蹄铁呀! 我家祖上代代被冠有八尺龙的名号多年,原因在于甘家祖宗许多年前在戈壁观沙,无意中解救了一支迷路的商队,那领队为了报答,便将一块价值连城的生犀料送给了他,这块生犀料据说之前非常大,后来被祖宗磨小了当挂坠使,状如蹄铁,往后的很多年家里盘口生意越做越大,这东西就逐渐成为了盘口里的一种象征。 这块生犀料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黑蹄铁,这东西的意义在五师里的地位颇高,多少年来这玩意儿被谁拿在手里,谁才是甘家正统的主事人。 我此时握着黑蹄铁的手都在抖,这东西小时候我是一次也没碰过,最多就是隔着透明盒子瞧过几眼,它的意义非凡,四哥这时候把这黑蹄铁给我,让我咂摸出一丝交代后事的味道。 “有件事,本来我想自己做的,可是现在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自己一定要时刻当心,”四哥拉住我,“上船之前那个让我去信昌银号金库的人发给我一条讯息,他说我们船上的人身份并不纯粹,但这艘船上有多少人是不纯粹的,我已经摸不清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暂时护不住你,之后的日子我的身边会充斥各种各样的人,有无数人可以靠近我,我不放心,所以把黑蹄铁交给你,你拿着黑蹄铁,千万记住黑蹄铁不能落到那些人的手里,记住了吗?” 我几乎是被他逼着点头,四哥交代完就开始犯晕起来,双眼放空,我再跟他说什么他都没什么反应,吓得我赶紧出门去找白神仙,让他来看,船舱里跑动的声响惊动了柳婉和一些伙计。 如四哥清醒时所料,不到半小时,四哥病倒的消息就已经传满整艘考察船了,他的床边很快围绕了一圈人,我被挤出了隔间,重新坐回何瑜身边的板凳上,实则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看看那些慌里慌张的伙计,我的内心却全是算计。 “小幺,你脸色不太好,我看见你四哥把你拉进屋里交代事情了,有什么事千万别着急,慢慢想。”何瑜凑过来,担心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攥着衬衫的长袖,袖子很长直接盖住了我掌心里攥着的黑蹄铁,路阿爻被喂了药但仍旧高烧不退,人躺在床上是一丁点意识都没有,我被何瑜说得定了定心神,把黑蹄铁贴身放好。 这个时候,我的思绪慢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很多疑点也开始浮现。 现在有一点是肯定的,这片海底有一座大型的墓葬群,而曾经只有四哥和路阿爻进入过的镇墓兽很可能就跟这座墓葬有联通关系,但既然当时已经确认了这一点,为什么路阿爻和四哥并没有打算将镇墓兽作为突破口,而是打算将那些破烂的船葬棺运上来进行研究呢? 还有那个神秘的内蒙号码,如果我们的人不纯粹确有此事,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地特意打电话来提醒四哥呢?还有我四哥为什么当时没有及时处理这件事,而是更加迫切于出海寻找海底墓葬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是相当危险的,我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解释,那就是在“海底墓葬”和“处理叛徒”这两者之间,“海底墓葬”在他的心里更具有优先级,他认为出海是最重要也是最紧迫的事情,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而现在,如果四哥醒不过来,那么这艘船上可以代表甘家的人只有我,所以这防叛徒、找药治病和寻找墓葬的任务,就彻底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一阵无法言表的天旋地转。 但我跟四哥的处理方式很不一样,我觉得海底墓葬就在脚下,最重要还是人的性命,所以我绝对是要将治病排在第一位的。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微微掀起路阿爻的被子一角,拨开衣领去看他的肩膀,发现白神仙口中所说的那个伤口已经开始发紫变硬了。 我皱起了眉,何瑜也探头过来看,看完就从嗓子里发出“嘶”地一声:“看样子确实是中了毒了,但是不应该啊,按理说老路跟你四哥都不是我这种不谨慎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中的招?” 我给路阿爻重新把被子盖好,摇摇头:“看这船上的其他人都活蹦乱跳的,就他俩中招,想必是海里那尊镇墓兽搞出来的名堂,这毒来得蹊跷,白神仙也搞不太清楚,我们可能还是要下水去再探一探。” 白神仙瞬间开始忙碌起来,烧了热水泡了他祖传的秘方解毒水,过来照看完路阿爻,还得跑去那边继续照看四哥,但这解毒水的作用微乎极微,最多也就是让路阿爻把烧退了,但人还是迷糊的。 两个船上最有经验的昏迷不醒,这下所有人的阵脚都乱了,好在柳婉坐镇柳家许多年,她立刻将船上的伙计通通召集起来,许多人围坐在甲板上拿主意,甘家有几个四哥盘口里的老人得知消息也从另一艘考察船上过来。 我之前不知道这些老家伙们的厉害,今天四哥一倒,算是又让我长了见识。 第154章 绝路 海上冷风吹着,所有人端着手里的饭围在一起,我上来得晚本来站在外围,何瑜过来看见,硬是帮我挤开前面的几名伙计,让我站到柳婉边上去。 没上去不知道,我一过去心跳就开始加速,几十双眼睛齐齐打在我跟身边的柳婉身上,以我这平时汇报个作业都得在底下紧张一会儿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承受住这些目光必然是需要过程的。 对比起柳婉,她腰上挂着刀,脚踩在一只木凳子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有些不耐地看着所有的伙计。 等水里的伙计全部被拉上船,柳婉才严肃地开口:“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陈老板今早带队下水出了点问题,身体抱恙,所以从现在开始,两艘考察船全由我指挥,陈老板的伙计全由甘霁指挥。” 柳婉话音刚落,一个胡子拉碴、吃得膀大腰圆的小老板就让伙计让开一条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之前见过他几次,这人叫梁四,是朗陵西郊盘口的头目,入行比较早,也能算是个道上的小元良(前辈)。 这是他站出来,嘬了一口烟,说:“嘶玉老板,陈老板抱恙在身,掌不了盘子,底下人也都理解,但您一句话就给咱们随便找了个小辈安置了,这恐怕不大妥吧!” 我听到柳婉吸了口气,然而梁四又继续说:“玉老板,依老四我看,主事人这事儿啊您是柳家人,插不上口,大不了就避避嫌,我们家里的事儿我们自己商量商量,商量好了跟您言一声,您看这么整怎么样?” 我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心说怎么?这是仗着我在道上没名望没根基,想直接把我隔过去,他们自己推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出身的货色来顶替四哥,到时候控制整艘考察船,命令人下去为他的盘口捞东西。 何瑜反应很快,瞬间插上话来,他声音非常大:“怎么?您说这话什么意思呀?这陈老板才刚撂下,您就不让正统的甘家小辈主事,你这是要造反还是怎么着啊,还商量?我呸!你他妈是打算找人给你下去捞宝贝独吞吧你!” “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你哪家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梁四身后另外一个矮老头跳出来就骂。 我一个跨步挡在何瑜身前,整个人都变得相当警惕,心说只要你敢过来干架,老子就敢把你一脚踹海里去,哪知这梁四还算是个体面人,他一把将企图往前冲的矮老头拽住扯回去。 然而我知道一般这种不打算发生直接冲突的老头最难搞,何况面前这个梁四还是位元良,在四哥这里的地位颇高,我用余光朝四周张望了一眼,发现这里至少有二十个人都是他带上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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