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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震动,干洇的土地上没有一株杂植,被深红的血迹覆盖,蜿蜒地爬在地表。 与荆州边缘的一大片空不同,瑞州与荒芜之地间崎岖不平,土坡众多,楼望和顾舟二人就从一个土坡跳到土坡,群石紧追不舍。 见顾舟牵扯不出心神,荒族人也得了令,拼了命的攻击护州大阵。 护州大阵上的符文时显时隐,每一次荒族人的武器落下,符文都如水纹一样震散一瞬,仿佛岌岌可危,下一秒就会碎掉。 阵内仙家略有慌乱,甚至有年轻子弟的法术丢错了位。 戚臻连忙安抚他们,道:“看准了再丢,护州大阵是顾仙君画的,没那么容易就坏。” 一听是顾仙君画的阵,几个年轻子弟紧绷的情绪也缓了缓,遵照在宗里长老教过的方法,攻击的术法对着外头的红瞳荒族人打去。 另一边,楼望趁石头砸下回头看了一眼,道:“也就在瑞州管用了,换了个地就没法使了。” 顾舟“嗯”了声,道:“离我进点。” 刚刚为了看几眼,他已经落下了几步。 楼望明白顾舟的意思,步伐加快,脚掌一蹬,在空中转了个身,落下的时候刚好就在顾舟左手边。 他俩对着迎面而来的巨石不闪不避,楼望抱剑自若,顾舟覆手一转,半圆的屏障罩住二人。 先是些小碎石,刚碰上屏障就被弹开了。紧接着是那些大石,一个个砸中屏障,堆积在顶上。 楼望看着压在头上几块黑沉沉的石头,拇指挑剑出鞘,霜寒剑一抖,剑光疾行,如长虹般飞出,穿过庇护的光层正中顶上石。 “砰砰砰。” 碎石沿屏障滑下,洒落一地。 安静不了一秒,无数碎石再度腾升,密密麻麻地冲上去,密不透风的将屏障包围,不泄一丝光亮。 屏障内伸手不见五指,楼望“啧”了声,心道:难怪叫迷人眼。 刚准备用霜寒剑劈开,只见顾舟眼神一凛,抽出套在头上,楼望以为是装饰物的金枝叶环,正中心的蓝沄石荡出水波纹,银蓝暗光一闪而过,顾舟握住一端将其甩出去。 金枝叶环形态延长,变作条长鞭破石而出。 与此同时,屏障突生裂缝,如蜘蛛网密布。 在网最密集的地方,楼望看见一把斧头砍在那,枝条状的长鞭缠上了提斧的手。顾舟挥动手臂,长鞭拽着漠尔丢了出去,斧头离开的一瞬,屏障如落地的镜子碎成一片一片。 漠尔的法术还在施效,巴掌大的石头没了阻挡,接而向下砸去。 “霜寒!” 碎石堆里爆出一抹剑光,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路。 顾舟跳出那一块地方,抬头时却发现,楼望竟然踩着半空中的石头一路跑去,竟是奔向漠尔被甩出去的方向。 “飞霜!” 楼望没回头,身影越来越小。 这一幕,与当年楼望困住顾舟,孤身离去时是如此相像,他的背影在与三十年前重叠。 顾舟心底涌现出巨大的恐慌,他似乎又被拉入那个冷峭的春天,沾染了一身雪,抱起一具寒冷无息的身体,在清冷寂静的枫叶林里追忆一个不知归期的旧人。 顾舟觉得自己的手好冷,身边空空无人,他似乎还活在梦境里。 楼望踩着飞石来到漠尔头上。 顾舟看着不如漠尔强壮,但力气和他比却也是平分秋色。 漠尔掉进了先前他自己弄出来的坑里,脸颊两侧蹭了满地的灰尘,此时他平伸手脚,仰着头望天,看着有几分好笑。 漠尔瞅见楼望双手合握霜寒剑,剑体上的剑意几乎快凝出实体了,他还有心情嘲笑几句:“哟,舍得从顾舟身后出来了。” 楼望眼神冷得快淬出冰了,道:“以后,少做白日梦。” 霜寒剑气环他游走,带起的衣诀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种随时离去归天的错觉。 长剑荡开剑气,地面慢慢冻结了一层层霜冰。天上红云避让,腾出一块地,中空有白云,云下有皑雪临世,寒风侵袭冻骨,却也只在阵外肆意。 “一剑霜寒十四州!” 时隔多年,楼望又一次使出这一招。 为的是再一次斩杀荒族首领,斩灭他狂妄自大的言论。 “如果有人想伤害师尊,我定会让他先过我这一关。” 幼时的一句诺言,楼望一直践行至今。 未来,也是。 滔天剑意贯穿霜寒,连落下的雪,也多了抹剑气。雪花贴在攻击护州大阵的荒族脸上,竟被伤到,划出渗血伤痕,且不断加剧扩大。 直到有荒族人受不了满脸妨碍视线的血,用手抹了一下,却被自己的血融了皮肉,露出森森手骨。 剑尖泛出的寒意直奔漠尔颈侧,楼望看清了那双血红瞳孔里闪过的惊慌,他没有犹豫,长剑如虹,嘶嘶破风而至。 “铛” 霜寒剑碰到了漠尔的护颈,前进的速度凝滞一瞬,但只一刹,护颈绽出裂痕,“咔哒”一声碎烂。 剑,划破了漠尔皮肤,即将再斩头颅。 可漠尔脸上却露出隐隐得逞的神情,楼望紧盯着他,心底忽觉不妙,收剑停攻,腰部用力后倾。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漠尔碎掉的护颈变红,一个图腾一闪而过,然后护颈里冲出条火龙,迎天而啸后,直奔楼望。 漠尔眼里映出炽热的光芒,兴奋道:“成了!不愧是人族的东西,防不胜防。” 他还犹记得那人说的话:“只要楼望一死,顾舟就会疯,疯了的顾舟,就不再是我族之劲敌。” 漠尔舔了舔唇,急切贪婪的目光看进护州大阵里。 十四州最后的主人,一定是荒族的。 漠尔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接近过十四州。 他看见火龙烧灭楼望的半缕发丝。 而楼望握剑,刚喊出一个“降”字,一个雪色身影从远处疾驰过来,抱走了半空中身形不稳的楼望。 火龙不服气到嘴的食物逃离,怒啸一声,紧跟上前,却被顾舟丢下的一个金色符文死死定在原地。 “师尊,你……放我下来吧。” 楼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此时他被顾舟横抱在怀里,耳朵靠着顾舟的胸膛,仔细听,还能听见心律的搏动。而且这姿势……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他挣扎地要下去,可顾舟抱得实在是紧,楼望无可奈何,拍了拍顾舟的手臂,又道一遍:“师尊,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我不舒服。” 这一回,顾舟可算是听了,手臂刚一松,楼望就急不可待地跳出去。 他想起刚刚惊险的一幕,又记得自己踏石冲出去时,师尊喊的一声“飞霜”。 深知自己有错在先,楼望态度良好,及时道歉,反正这类事情发生过好几次了,师尊也从未责怪过他。 楼望吐出口气,道:“师尊我错了,我不应该……” 未尽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堵住。 ---- 终于!亲了!我!终于!写到这一步了!下一章表白!
第76章 心悦你 其实说堵也不准确,顾舟只是在他的唇角找了个位置覆上,并不妨碍他讲话。 但…… 楼望瞪大了眼,像什么呆若木鸡哑口无言惊慌失措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硬要选一个的话,大概是脑袋一片空白,但心脏跳动依旧。 楼望不敢动,顾舟的脸庞近在咫尺,紧闭的眼睛,睫羽浓密而狭长,此时颤抖不至,像欲飞又至的蝴蝶。 师尊……亲我? 空白的脑海终于有了东西,诸多疑问充斥其间,杂乱的思绪埋没了他,唯唇角触感清晰不变。 师尊为什么亲我? 是因为关爱吗?也对,凡间就常见慈母亲吻儿女,师尊……定也是如此。 可好像又不太对,慈母的儿女才豆丁大小,他已及冠多年,不是小娃娃了。 所以为什么呢?师尊为什么亲吻他? 纵然潇洒如楼望,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不知为何,楼望突然想起在离州时见过的庄主和他的护卫。 那埋葬沼泽里相拥的白骨,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顾舟拥抱着他,在楼望觉得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结束这个奇怪的吻时,顾舟就徐徐睁眼,漆黑的瞳孔里有水光流淌。 冷风扬起他的发,潭水溢出岸,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迸进地上薄薄霜雪里,融化了一朵雪花。 楼望呆呆地看着他,呢喃出语:“师尊……你为何而哭呢?” 楼望从没有见顾舟哭过,仿佛那种脆弱的情绪流露,绝不会与天下第一人沾边。 他想过自己死后,师尊是否会为他流泪,但复生归来多日,他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 师尊待他的好,不需要泪水点醒。 师徒之间的感情,也不用泪水去浇灌。 顾舟说楼望是雪变作的孩子,雪不需要水也能融化,只要时候到了,自然就化了。 楼望不自觉地向顾舟靠近,伸手拥住顾舟的脊背。 在他前进半步的时候,顾舟的唇也离开了他。二人贴的是如此的近,胸腔里的两颗心的跳动接近,即将共鸣。 “飞霜,你知道吗?’一剑霜寒十四州’其实有句诗。” 顾舟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早春的风闯进晚冬,弄得楼望头晕乎乎的。 他喜欢师尊身上的味道,一直。 楼望咽了下口水,道:“什么?” 顾舟低垂着眼,眼里只看得见楼望,他张嘴,轻而缓慢地,像某种缠绵缱绻的情话,一个字一个字敲中楼望的心:“满堂花酔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楼望呆愣着,跟着念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刹那间,一道门在顾舟身后拔地而起,亮白的门虚实不定,如水波荡漾,与重回顾舟头上的金枝叶环正中央的水沄石一般,荡出门后的一片枫叶林。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一个红色影子擦着发从顾舟肩上飞,接着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红影,自门后飞出。 顾舟收回了环抱住楼望的手,楼望也傻傻地收臂,待顾舟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楼望眨了下眼,恍然回神。 师尊刚刚说什么?一句诗? 楼望定了定眼,抬眸那一刻,他望见漫天蔽日的红枫树叶从头顶飞过,划破风云。 这是……遥天门的枫叶? 叶片边缘一层淡薄的金光,脉络里流过金色微点,是楼望无比熟悉的。 他伸手,一片枫叶轻轻入掌,眷恋地停在他掌心数秒,然后叶子边缘逐渐消散,最后化为虚无。 边镶金光的枫叶横穿荒芜,刺进被符文困住的火龙。 一片、两片、三片…… 符文如铁链缠绕,枫叶如飞刃贯穿。 叶不惧火,携火而出,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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