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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祈愿鸟凭空出现,落在他左侧河边木桩上,张嘴道:“你上中间最大的一条船来,我已经买好位了,就等你了。” 祈愿鸟完成任务,一刻也不多留,立马飞走。 楼望看见它从船里一扇窗进去,便知那是解无忧买好的厢位。 上了船舶,才知上面的花远比底下看见的还要多。 粉的白的,蔷薇牡丹,皆是春时花,被人用灵力保存至今,装裱在船舶上,像刚采下来的那样。 装在剑鞘里的霜寒剑尖不小心碰上了底下一角的鸢尾,楼望回头看了眼,那一小朵的鸢尾在花大少叶的牡丹里格外显眼,乱入牡丹底下。 有小厮拿起它,暗自疑惑一声:“怎还有朵鸢尾?装花的人也太不小心了点。” 鸢尾花应该放在另一艘船上,但那太远了,小厮懒得过去,随手就想把花丢进河里。 “等等。” 楼望上前,对不明所以的小厮笑了笑,道:“兄台,我瞧这花与我有缘,可否将它卖与我?” 小厮懵了一瞬,直接将花递给了楼望:“客官喜欢便直接拿走吧,左右只是一朵花,值不得钱。” 楼望说了“谢谢”,将这朵紫色鸢尾放入袖,拍了拍霜寒剑,道:“这下可以了吧?” 霜寒剑抖了抖,重归安静。 船舶很大,楼望寻着祈愿鸟降落的方位,停在一厢房前,没有犹豫,推门进入。 “小阿望来啦~快坐快坐。” 解无忧又给他换了个称呼,楼望已经懒得管他了,翩翩入座。 桌上只有一壶茶水,楼望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饮了口。 解无忧今天为了映景,穿了身白袍金红丝的衣裳,腰上还坠了两铃铛,一动一响。 他选的这个厢房有窗,窗台装点满满几簇牡丹,蝴蝶翩飞其中,蜜蜂流连各花,而最中间的祈愿鸟四大皆空,任凭它们在两边怎样干扰都无动于衷。 楼望朝它微抬颔,道:“新的?” 解无忧的祈愿鸟他见过不少,没有哪一只是能口吐人言的。 解无忧得意地嘿嘿一笑,道:“是的,一周前突然出现在我手上,当时他一张嘴就来句‘幸会’,发出来的还是我的声音,差点没吓我一跳。” 楼望问道:“三七?” 解无忧给他的每一只祈愿鸟都取了名字,刚开始还用点心,但后面数量一多,就用出现的顺序起名了。 楼望猜的没错,解无忧一拍掌,大喊“对”,吓得那些蝴蝶呀,蜜蜂呀惊慌失措,祈愿鸟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阖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摸了摸祈愿鸟五彩斑斓的羽毛,解无忧介绍道:“三七性子稳重,比不上他那些兄弟姐妹撒得欢。” 稳重?楼望想起祈愿鸟在他手上的一啄,感觉这个说法有待确定。 “叮叮叮” 楼望听见一连串急促的铃响,片刻后,座下一震,窗边景物开始倒退。 船开了。 微寒的秋风抚耳,吹起三七头上的一根绒毛。解无忧拨下那根绒毛,让它随风去了。载满鲜花的船开了,花骨朵儿窸窸窣窣的抖,船顶上有花瓣洒下,飘飘悠悠地落进河里,随水波荡漾。 “秋日的花最是难得可见的。”解无忧道:“于是西州游花街,邀天下人赏秋花。” 厢房的门被敲响,小二端来菜肴,一一摆上桌。 “二位客官慢用。” 无酒,桌上只有一壶茶。 楼望看了眼解无忧。 感受到他视线里的诧异,解无忧道:“怎?我喝茶很令人惊讶?” 楼望点头,道:“观南法师见了,一定很欣慰。” “哎你。” 解无忧道决定为自己正名:“我又不是酒徒,怎会真拿酒作水,天天不离。” 楼望敷衍附和:“嗯,你说得对。” 解无忧:…… 他转头看向窗外,船舶一路顺河而上,周围的小船也装满了花,有鱼儿冒头啃食花瓣,但更多的,是吃船上洒下的鱼食。 解无忧摘了片牡丹花瓣,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进肚,小声道了个“难吃”,却不倒茶,又摘了片,递给祈愿鸟。 三七不应他的投喂,斜眼看着他,芝麻大小的鼻子喷出点气,脚下动一动,背对着他。 见三七不领情,解无忧即而问楼望:“要不?味道还可以。” 楼望看了眼夹在两指间的粉白花瓣,摇头。 “真可惜,你我都享不了这种福。” 解无忧手指一松,那瓣被他评为“可惜”的花瓣被风携走,不知去向。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解无忧手撑着脸,鎏金色眼睛暗芒一闪,他直直盯着楼望,道:“你看上去很迷茫,能告诉我你是为何事而困扰吗?” 楼望动作一顿。 西州的佛子有一双勘破人心的眼睛。 “我……” 楼望没想瞒他,但只是应从何说起,又该如何描述,楼望不知道。于是他想了想,决定从收到瑞州求救讯息开始说起。 “戚臻宗主发了条讯息,说……” 解无忧耐心倾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话,就连他的呼吸声,似乎都变小了。即便是听到楼望说‘师尊亲了我,说心悦我’,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惊讶和鄙夷,依旧是那副浅浅的笑容,眉心朱砂红艳。 “所以,这就是你困扰的事吗?” 等楼望讲完,解无忧才开口道。 楼望迟疑一霎,点头。
第79章 开窍 解无忧歪头,这动作看起来有几分不靠谱,但吐出的话,直中楼望最在意的那一点:“你是害怕和顾仙君的师徒关系被打破,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相处吗?” 楼望:“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 解无忧继续道:“他心悦你这事,会令你感到不高兴,恶心吗?” 不高兴?恶心? 这……怎么可能,他绝不会对师尊有这种情绪。 楼望坚定地摇头:“不会。” “不会啊……”解无忧若有所思,就在楼下以为他就此罢休不问时,突然丢下一个惊天大话:“我觉得你也是喜欢顾仙君的。” 楼望眼睛瞬间瞪大,幸好他现在没有喝茶,不然都怕一口吐出来。 楼望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道:“我对师尊只有仰慕依赖,绝无情爱。” 解无忧打破他义正言辞的幻想:“是没有还是不懂。” 鎏金眼眸亮得惊人,解无忧眨了下眼睛,接着道:“我们相识百年,我还不知道你吗?看着潇洒友善,实则心里比谁都冷漠。要不是有顾仙君,你现在杀了人我都觉得正常。况且从小你就把仙君揣心窝里,明明对方比你厉害多少,却还是怕仙君伤着累着。有一说一,还挺像郎君疼爱妻哈。” 郎君?爱妻? 解无忧想的都是些什么啊,但楼望无法反驳,因为他说得都对。 楼望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可我和师尊……是师徒,有违伦理。” 解无忧懒散地靠着船壁,笑道:“我还不了解你吗?旁人的眼光对你而言更本不重要,你只是不知道如何喜欢一个人。再者,师徒相爱确实很受人诟病,但你别忘了,你的师尊,他可是顾仙君,没人敢议论他。” 楼望还想再说点什么,解无忧就先他一步道:“如果你又担心男子之间不能相爱,在我看来,这个顾虑是多余的。” 他捋了下三七的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掇了口,道:“没人规定只能男女相爱,男子之间,女子之间,也都是可以的。如果爱能控制,那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人。” 楼望静默,解无忧已经将他所有的顾虑都一一推翻,这么一看,似乎都不成问题。 楼望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喜欢……是什么样的?” 楼望没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是常人追捧的秘宝,他也只是擦擦霜寒剑,漠然置之。 似乎除了顾舟,没什么能真正调动他的情绪。 听了他的话,解无忧调侃道:“外界都说楼剑尊温和多情,谁料他其实一个都不占。” 楼望垂眸不语,他天生情感就比常人淡薄,解无忧说得对,要是当初师尊没把他带会去,他现在要么早死了,要么为了活着,坏事做净。 解无忧开心够了,偏头看着底下的西罗河,拿起茶杯,像对酒一般一饮而尽。 “喜欢嘛,我也不知道,我也没经历过。” 解无忧看着风流,却实实在在的没有和谁传过情,素日里和女子相处,也只是看着没分寸了点,实际上连手都没碰过。 解无忧笑了笑,道:“但是嘛,我猜……喜欢应当是一想到某人,便觉满心欢喜。更详细一点,就是无时不刻的想念,是渴望亲密的触碰,是想共白头的愿景,应该是这样。” “如果这样你还不清楚,那我问问,假设有一天,顾仙君告诉你,他有想共一生的人了,可那人不是你,你会难过吗?” 楼望实在想不出师尊喜欢上别人的样子,可如果将昨日师尊对他做的事换成别人的模样…… 楼望想了下那个画面,手指狠狠攥紧膝盖上的衣物。 气愤之余,是巨大的恐慌。 一想到遥天门要多出一人,他和师尊之间插进一个陌生人,将他过去百年的陪伴取而代之,师尊的目光从此只为他人停留…… 楼望不愿再想。 解无忧注意到楼望的小动作,他又道:“你摸摸胸口,你觉得里面有顾仙君吗?” 闻言,楼望掌心贴上心口,“砰砰砰砰砰。” 心跳似乎越来越快,他闭眼,脑海里全是师尊的音容笑貌,如一卷卷铺开的画,平铺在记忆中。 有他们互相依偎在案桌前的背影,有他替师尊挡阳时窥见的睡颜,也有那白纱底下一闪而过的笑意。 每一幅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想,你知道结果了。” 解无忧夹了粒花生米,喂给三七。三七不要,他筷子一转,丢进自己嘴里。 楼望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嗯,今日多谢了。” 他想明白了,他也是喜欢师尊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未及冠之时,不懂情爱的他将这种感情归纳为师徒之情。 解无忧回道:“哎先别说谢谢,陪我游完这河吧。” 楼望往衣袍里输了点灵力,把霜寒剑放置在桌上,道:“好,正有此意。” 船舶慢悠悠地前行,除了最初的那一点震动,后面都十分平稳。楼望已经开始用小二送来的小菜,解无忧却还是坐不住,左碰下花,右摸下三七,稳重的三七被他不堪其扰,已经挨到最边边去了。 余光瞥见桌上的霜寒剑,解无忧有些手痒。还记得少年时期,他曾不小心碰了这霜寒剑,结果被里头的剑气伤着,幸好他躲闪及时,虎口只被划了道小口子,没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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