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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更阑埋在他胸膛前。 刺目的日光终于被遮蔽。 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哭的人终于崩不住, 滚烫的泪滴源源不断往下砸。 从此在这这世上,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清鸿剑尊听着胸口偶尔传来的低泣,无声陪伴着,时不时轻抚青年的脊背。 只是始终未曾听到他真正放声痛哭一场。 聂更阑确实憋得喉头难受,但就是不肯为了一个负心薄幸残害道侣的男人大哭。 他应该为母亲感到高兴才对。 害死母亲的凶手之一,已经得到了惩罚。 还有其他仇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聂更阑以指尖抹去泪滴,但他泪水涟涟,鼻子也堵塞着,状态着实狼狈,那泪花怎么擦也擦不完。 “师尊,替我施清洁术。”聂更阑发出声音时,还哽了一下,别提有多丢人。 出乎预料的,清鸿剑尊掏出一块巾帕,慢慢替他擦干了满脸泪痕。 望着徒弟疑惑的目光,清鸿剑尊淡声道:“不是不喜清洁术?” 聂更阑瞬时记起在无间魔域以及和玉髓峰时的情景。 原来师尊一直记着。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师尊耐心地替自己擦掉所有泪痕,最后,才施了一道清洁术。 做完这些,聂更阑反而有些局促了,方才自己哭得像个小孩,师尊看了会不会嫌弃自己? 清鸿剑尊好笑地看着不敢抬眸看自己的青年,双手于是捧起他双颊。 聂更阑哑着嗓子出声:“师尊别看,我现在很丑。” “不丑。” 聂更阑终于蓦地抬头,须臾后,又慢慢垂下长睫,“师尊又看不出美丑,怎知我不丑?” 清鸿剑尊:“为师看不出,其他人却看得出。” 聂更阑:“?” 清鸿剑尊道:“临雾宗那个叫邢简的弟子,说要娶你。” 聂更阑眸子沉了沉,急得嗓子又哑了几分,“那是他的事,我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清鸿剑尊闻言竟是笑了笑。 聂更阑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喉头滚动,掐上师尊的腰。 忽然,他那双阴沉沉的眸子扫向站在一旁的忘忧泽。 忘忧泽一愣,连忙背过身躯,嗫嚅着说:“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聂更阑勾唇,慢慢松开手,转移了话题:“如今师尊身上散发出影幽魔尊的魔气,身体可有不适?” 清鸿剑尊:“暂无。” 聂更阑忽然记起自己识海中亦是有魔气,道:“不如,师尊将魔气转移到我识海的玄鳞魔珠内,以免……” 清鸿剑尊却打断了他,“不必,你的玄鳞魔珠只有一小部分魔气,而我体内,几乎有整颗影幽的魔丹,其体量之大玄鳞魔珠恐无法压制。” 在素心嫣的记忆里,他们亲眼看到她在种着归墟仙草的仙鼎中融入了半颗影幽的魔丹,归墟仙草长期浸泡魔丹生长,魔气早已深入浸透,再加上后来稹肆威胁他服下的半颗,如今清鸿剑尊体内的黑红魔气已经无可估量。 黑红魔气,如今该称为影幽魔气了。 聂更阑感到怅然,低低出声:“难道真的无解了么?” 他有隐隐的预感,若是不破解了影幽魔气,方才在星辰长河中所见情景也许会在将来一一兑现,流月大陆也必将陷入一片混乱和腥风血雨之中。 方才背对他们过去的忘忧泽忽然转身,朝师徒二人跪了下来。 “扑通!” “剑尊哥哥,聂哥哥,方才长河里看到的异象,是不是因为归墟仙草和混沌仙鼎造成的?” 聂更阑诧异,随即摇头:“应当不全是,素心嫣在仙草中融入了影幽的魔丹,恐怕这是主要原因。别跪着,起来吧。” 忘忧泽连连摇头,哭出了声,“我不起来。” “聂哥哥,我真的没有和魔后勾结,鬼召也只是为了和尘恕团聚才帮她做事,她是在挑拨离间!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聂更阑看着哭得稀里糊涂的少年,道:“此事并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 忘忧泽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说,“那,我以后能都跟着你们吗?我可以和聂哥哥或者剑尊哥哥结灵宠契,我保证乖乖的,我会很听话的!” “我只想寻一个清静安全的地方,有人保护我,不想再颠沛流离了。” 说到这,他又哽咽了一声,“还有鬼、鬼召,日后尘恕回来,哥哥们能不能也把他们收留了?他们两个也、也很可怜。” 聂更阑:“混沌仙鼎我和师尊本就打算从魔头手里夺回来。” “至于灵宠契——” 他和师尊相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到了一致的想法。 “你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灵宠契,日后再说吧。” 忘忧泽眼睛一亮:“意思就是我还有希望,是吗?哥哥,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和剑尊哥哥添麻烦!” 说着,忘忧泽抹了抹眼泪,欢天喜地道,“哥哥,那、那我先回灵音宗等你们回来,就不在你们旁边打扰啦!” 他说罢就要施展法力朝着灵舟离开的方向而去。 清鸿剑尊出声:“慢着。” 忘忧泽停下来,疑惑地回头:“剑尊哥哥?” 清鸿剑尊挥了挥袖,对着浮出的水镜说了几句。 而后对少年道:“随宗门的灵舟一同回去吧。” 忘忧泽“啊”了一声,“可是灵舟不是才离开吗,我自己也能回去的呀。” “你独自回去恐有意外。” 清鸿剑尊话落不久,天边果然出现了方才离去的灵舟。 元千修从舷梯跳了下来,嚷嚷道:“刚才干嘛不一起走呢,你们这几个人!” 忘忧泽感激地朝着两人弯腰鞠躬,“谢谢哥哥,那我走啦!” 聂更阑和清鸿剑尊并肩看着少年跑远,和元千修一同登上了灵舟。 灵舟再次飞向天际,没入了无边的纯白云朵之中。 山谷中有清风徐徐吹来。 清鸿剑尊出声:“走吧,去极北之地。” 五百年前他蒙冤一直困在玉髓峰,这些年来一直在疗伤。 此时终于得了自由,身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即便前路尚未柳暗花明,可如今身边有人陪伴,有所依,似乎前方再有艰险阻碍也不足为惧。 清鸿剑尊漆眸微微闪烁。 在此之前,他从没设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会闯入生命中。似乎陪伴成了前半生几乎永远不会出现的一个词。若放在五百年前,换成那个脾气爆火的虞肃秋,恐怕他碰到了聂更阑也不会有此耐心相伴,定是要生出许多曲折和波澜的。 只是恰逢最好的时机罢了。 一艘灵舟缓缓飞入天边。 聂更阑、清鸿剑尊在灵舟上并肩而立,眺望前方翻腾的云海,云层的淡金色在天际沉浮,前方光亮如斯。 聂更阑忍不住侧头瞥向身边之人。 如今四周终于只有他们二人。 聂更阑终于按捺不住,抓起师尊师尊的手,让自己的十指缓缓没入师尊的十指间 见师尊并不反对,他安心地与其十指相扣。 两人依偎在甲板上,一片一片软绵绵的流云绕着灵舟的结界层穿插而过,飘渺灵动。 难得有如此温馨时刻,这时,清鸿剑尊面前有水镜浮现。 一挥袖,北溟朔的脸出现在对面。 甫一看清水镜里师徒二人依偎的画面,北溟朔发出一声怪叫,立即捂住眼睛,“你们在干什么呢!” 聂更阑:“……” 这人从前就时常流连雅香楼,如今倒做出这副姿态来。 聂更阑并未放开师尊,只是淡淡道:“习惯就好。” 北溟朔发出哀嚎:“就你们有道侣是吧?总后一日我也要找个道侣回来,看我不炫耀个够。” 清鸿剑尊简明扼要地问:“何事?” 北溟朔立即老实了,放下捂着手的眼睛,道:“我已经听说了审判场发生的事,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这五百年来我们兄弟二人过得真够憋屈的,也该到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清鸿剑尊:“尚未可知。” “不过,我已经得知当年北溟楼衣陨落的真正原因。” 神色张扬的北溟朔闻言忽然沉默了。 “姐姐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当年北海龙族收到北溟楼衣陨落的消息,派人赶到鸿炎山时,只得到了她的一副尸骨,于是将尸骨带回北海。 他们只是查到,在鸿炎山有十八道杀阵的痕迹,但却始终无从得知杀害北溟楼衣的凶手是何人。 就连之前同她浓情蜜意的赫连金元也在当日飞升上界,他们更是无从得到半点线索。 北海龙族公主陨落的原因,这么多年来始终成谜。 如今谜团解开,北溟朔忽然有些心慌和踌躇了。 “哥。” 北溟朔慌忙开口,“这件事,还是等你们回灵音宗再说吧。” 清鸿剑尊:“好。” 水镜匆匆挂断。 北溟朔的身影消失后,聂更阑握着师尊的手加重了力道。 随即,他松开手,双手环上师尊的腰,将下颌搁在师尊肩头。 清鸿剑尊:“怎么了?” “没什么,”聂更阑声音沉沉,“只是,很心疼师尊。” 他可以想象得出师尊从前张扬肆意的模样,但因为五百年前的事,他的性子被迫变得沉稳清冷,一步步耐心布局查明当年之事。 尤其是当年害他成为炉鼎之人,同样该千刀万剐。 聂更阑环着师尊的腰间的手收紧,他如今的个头已经和师尊差不多一般高,能与师尊视线齐平了。 “师尊现在心情可好?” 清鸿剑尊:“无须小心翼翼,有话尽管问。”看来他这个徒弟还需多养养,他喜欢看他张扬无所顾忌的模样。 聂更阑呼吸紧了紧,温热气息喷洒在男人面容间,“师尊,徒儿也想知道何时能与师尊结契?” 像是怕遭到否决,他立时补充,“可以不办结契大典,只要能同师尊结道侣契,徒儿就很开心了。” 清鸿剑尊沉默一瞬,开口:“只结道侣契就满足了?” 聂更阑猛地抬起眼眸,“师尊?” 清鸿剑尊:“道侣契要结,结契大典也要办。但得等到一切风波过后,尘埃落定之时方可操办。” 聂更阑眼睫迅速眨了几下,心口砰砰加快了跳动。 如今鸿炎山一事过后,他终于明白师尊所说的尘埃落定是何意。 “嗯,”聂更阑声音沉沉,语调含着颤抖,“都听师尊的。” 清鸿剑尊唇勾起,似是又笑了笑。 这是师尊今日第二次笑了。 聂更阑被这清姿绝伦的笑再次晃了眼,终是按捺不住捧起师尊的脸,重重吻上肖想已久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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