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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贺不敢说了解他,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仅会唬人,而且唬人的本事很强。 顾拂仔细观察陆旋的面容,表情几番变换,又是凝重又是欣慰。这回他没喝醉酒,目光锐利有如实质,看得陆旋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这位小兄弟,你的命格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顾拂说。 班贺笑容渐渐消失,又开始了。但他是前来登门道谢的,总不能让主人家话都不能说完,捏着鼻子忍了吧。 顾拂单手掐诀,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你日主坐七杀,是大将之星,但性质刚烈强硬,故七杀守命,六亲缘分不足。恕贫道失礼,敢问一句,你还有亲人在世吗?” 陆旋摇摇头。 顾拂一脸这就是了,接着道:“你官杀旺,为人处世锋芒毕露,会得罪人,容易树立敌人,官场上易犯小人,惹官非是非。往后得多加小心,与人交往需得谨慎。” 班贺忍无可忍:“去尘,我们根本没告诉你他的八字!” 被提醒,顾拂一拍掌心,笑了两声:“哦,哈哈!不好意思,算习惯了,张口就来,我就说好像漏了什么步骤。不过,有八字我也是这么算,一样一样。” 班贺:“……”这个妖言惑众的假道士! 陆旋:“……”说的跟真的一样! 被当场拆穿,顾拂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屋里坐:“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多见外。” 班贺:“礼数不可免。我特地带言归来向你道谢,可没有脸面两手空空地来。” “有什么好道谢的,我又没特意为你们做什么事情。”顾拂不在意地挥手。 班贺:“你们钦天监一句话,胜过旁人千言万语。” 顾拂:“我并没有特意帮你们,只是如实上报星辰异动,这是钦天监分内之事。” 不认就不认吧,班贺不强求,只当这回是拜访好友了。 顾拂回头:“难得上门,一会儿留下吃顿斋饭。新割的白菜,霜打过了,格外清甜。” 班贺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与陆旋对视一眼,撇撇嘴随即一笑,这人就这样。 穿过浮雕精美的长廊,到达后院,陆旋又是一愣,眼前竟然是一个单独开垦出来的菜园。一小垄一小垄的土地里,错落有致地种着冬寒菜、萝卜和白菜,若是只有这位道长与两位徒弟居住,整个冬日都够吃了。 顾拂袖子一挽,拾起靠着墙角的镰刀,精挑细选地挑中两颗白菜,镰刀一挥,干脆地整颗落在手里。他举起手中战果,洋洋得意:“街市上可买不着这么漂亮的白菜。” 班贺不客气:“你这不叫新割的白菜,应该是现割的白菜。” 吃斋饭的时候,陆旋不得不承认,现割的白菜的确清甜可口,是上佳之品。这位道长相面算命的本事他不清楚,种菜的本事一定一流。 吃过斋饭,三人坐在一起喝茶,陆旋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听着他们两人闲聊,说着钦天监里的水运仪象台,以及其他天文仪器修缮保养。 忽然听见顾拂叫了他,陆旋诧异地看来,不知他有何事。 顾拂笑容神秘:“陆小友,你可知道,我为何愿意与恭卿为友?” 陆旋瞥了眼班贺,他的表情也有些意外,诚实摇头:“不知。” 如何与这些人成为朋友,似乎没有必要知道,因此陆旋更不明白顾拂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一问,班贺也开始回想,最初不过是因为顾拂在钦天监任职,需要与工部打交道,因此得以相识。后来顾拂发现他那宅子与酒馆很近,醉得找不着东南西北时来坐了几回,再后来慢慢就相熟了,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 不过这是在他看来,顾拂难不成还有别的缘由?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顾拂高深莫测地抬起下巴,悠悠道:“因为,他从不让我给他算命相面。认识我的人,都想让我给他们算卦,只有他不肯。我很想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主动求我算一卦。” 班贺心道:或许要等下辈子吧,得先让他忘了这是一个神棍。 顾拂竖起手指,立在口鼻之前:“他已经为你求过我一回了,想必,找我算卦的时候不会太远。” 班贺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当耳旁风,陆旋却像是听见什么意义深远的话,若有所思。 班贺估摸着时候,开口道:“时候不早,该走了。去尘,今日多谢款待,咱们改日再聚。” “也好。有聚有散,散了才能再聚。”顾拂点点头,想起什么,抬手比划一下,“在此稍等,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完,他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陆旋习惯性看向班贺,班贺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人下一刻会做什么。 少顷,顾拂回到了大堂,一手举着一颗白菜,声音里带着喜气:“带两颗白菜走吧!来,一人一颗,我多公道,绝不厚此薄彼。” 两人抱着白菜被送出门外,面面相觑。 “这位顾道长,”陆旋在脑中筛选了一下用词,勉强找到一个能用上的,“很热情好客。” 班贺把手里的白菜转移到陆旋手中:“你多吃点,甜。” 陆旋想了想:“给阿毛吃。” 班贺停下脚步,赞同点头:“好主意。” 军器局制作铳规的事情有了眉目,事关火器使用标准,尽早完成才好。除因公需要完成外,出于私心,铳规决定了皇帝何时能放弃对他的制裁,班贺必须将心思放到公事上,亲自监制测验。 无论何种火铳大炮,经过铳规的量算,即使在危急时刻,也不致误事,百发百中好过手忙脚乱,导致差错出现不必要的误伤。若是能顺利投入使用,火炮的威力将被发挥到最大限度。 炮规的长柄上镌刻有不同的火药用量配比,按火器弹药的配备情况,依据铁、铅、石三种不同重量的炮弹,与之一一对应。 火药用量精准度一直是个难题,此次铳规上的火药用量能得出详细数据,要归功于火药专家莫守。是他不辞辛苦,不畏危险,一个个试验出来的最佳配比。 到时将铳规呈给皇帝,班贺必定要为伍旭与莫守请功。 虽然得到了赦免,但陆旋一直没能等到正式发落,只能暂时留在班贺家中。白日班贺去官署,阿毛去书院,他便在那小院里练武,鲜少有人打扰。 闵姑趁着空闲时间,去看望儿子,院中只有陆旋一人,拿起长棍在院里尽情施展身手。 他忽然停下动作,听见一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这边靠近,他看向门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传来震天的敲门声:“砰砰砰!” 几乎要将门震碎的力道昭示了来者不善。陆旋思索片刻,决定不出声,当做没人在。 “班贺!你这个奸佞小人,给本侯滚出来!”门外的人喊了起来。 陆旋皱了皱眉,忍住了前去开门查看是谁大放厥词的冲动,他的一举一动,影响的是班贺。 门外人显然怒气难平,没人应声,他便加大力度,狠狠一掌之下,院门竟然被他强行冲撞开。一名彪形大汉大跨步冲了进来,四处张望:“姓班的,你给本侯滚出来!” 几乎是第一眼,陆旋就看见了那人的右手,同自己一样,是天铁义肢。显然他与陆旋完全不同,是光明正大得到的天铁义肢,听他一口一个本侯,想必又是这满城勋爵中的一个。 平江侯气喘如牛,看见院内站着一个人,不由分说举起手中大刀便砍来:“敢耍本侯的儿子,你活腻味了!” 这可是对方先动的手。陆旋此时不再忍耐,手中长棍一舞,狠狠迎击。 竟然还敢还手!平江侯战意更盛,双手在身前紧握长刀,右手泛着乌黑的金属光泽:“受死吧!” 班贺回来时,半扇院门不翼而飞,从外面就能看到小院里已经遭过难,像被叛军反贼来过好几趟。 他第一反应是质问陆旋,看家就是这样看的?但甫一见到院里的人,陆旋正一脸警惕,他刚跨过门槛,就冲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班贺这才注意到院里还有另一个人,以长刀杵地,气喘吁吁,与尚有余力护住他的陆旋相比,胜负一目了然。 平江侯的出现,让班贺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人来,迟疑片刻,才试探地问道:“侯爷怎会来此……” 平江侯怒从心头起,大喝打断:“你还敢问我?” “正月里四处拜访、接待客人,忙都忙死了,到了今日才有空来拜访师父,请师父见谅!” 熟悉的声音响起,娄仕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看着这个遭受严重迫害的小院,有些不敢认。随后他看见站在院里的班贺,面上一喜,又敢认了。 最后,他看见了火冒三丈的平江侯,犹豫着想,要不,还是说走错门了吧。
第123章 露馅 正月以来,年之新始,当举国同庆,京城内上至天子下至走卒,算上正月初一前后三日,同休七日,是一年中难得的长假。不过这只是京官的优待,地方官员即便是除夕正旦也不能回乡过年,必须待在衙门里恪尽职守。 初四各处官署衙门陆续恢复运转,军器局也不例外。娄仕云答应过班贺“不能迟到早退,除经过批准的病、事假外,不得旷工”,不管侯府上如何,铁了心要信守承诺,初四一大早就偷摸出了门,意气风发地上工去了。 平江侯京中没什么亲戚,好友多是武将,少有讲究繁文缛节,不过身为禁军中军都督,想要巴结讨好的人不少,每日登门拜访、登门献礼的人络绎不绝。娄仕云眼中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在娄规娄矩眼里却成了危机时刻,府里人多眼杂,成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质问他们去了哪儿。 世子在军器局充工匠的事要是被侯爷、夫人知道,他们俩的小命也算是今年刚开始就结束了。 一直到了初九,俩长随还是没能缓过来,不管娄仕云好言相劝还是威逼利诱,做贼心虚四个字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天出门都和头一天干这事一样心慌意乱。 这一慌,就出篓子了。 娄仕云一天要换两套衣裳,一套以示人前,另一套在军器局里穿,方便行动。一早娄规被世子催促得着急,忘了带换的衣裳,都走到大街上了,又折返回去拿。拿上装衣裳的小包裹刚出来,好巧不巧遇上了正要出门的平江侯娄冠。 想起初三之后就没怎么见到的儿子,娄冠一双张扬的眉毛挤在了一起,拦下娄规:“着急忙慌跑什么,世子呢,他在做什么?” 娄规双腿直打哆嗦,低着头额角开始冒汗:“世子他,他……在屋里念书呢。世子说,他要专心,任何人都不要打扰他。” “你放屁!”娄冠捏住护腕,满脸不耐烦,“我的儿子我能不知道,他是那读书的料吗?如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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