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贺对这座宅子没多大兴趣,没走出几步,充满好奇心的鲁北平和阿毛耐不住班贺慢悠悠的步子,一个跟着顾拂,一个自由探索,四散跑开了。陆旋步调与班贺保持一致,注意力始终落在身边人身上。于他而言,这里只是一个歇脚的住处,大小没什么差别。 说到底,任是多大的官,终归生前只占得了一张睡榻,死后躺一副棺椁。 如此空荡荡的大宅子,还不如班贺那座小院待着舒适。当然,若是班贺能住到这里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没了其他人在场,班贺忽然侧目看来,笑容淡了些,陆旋脑中想法中断,问道:“怎么了?” 班贺声音压低了,用私下两人耳语的声量对他说道:“这座府邸太大,与你品级不符,越制了。” 若他只是一个寻常富豪,自身拥有雄厚资产,愿意穷尽极奢,想住多大宅院就住多大宅院,无可厚非。朝廷官员则不然,朝廷的规矩是对官员约束的,住宅大小要与官职相对应,一旦所享受的好处超出所处位置,就会成为过错。 就算官员在老家置办私宅,没人查处便罢,一旦查起来,也是不小的罪名,更何况是都城之中皇城脚下。朝廷官兵打了胜仗皇帝高兴,给出这般赏赐无人敢置喙,可难保有人私心里不服,招来嫉妒,人心难测。 三进三出的宅院占地不小,一二品大员也不过如此了,陆旋如今的职位不足以匹配,眼下皇帝正是器重他的时候,倒不必担心,往后就难说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哪有一辈子不出差错的,怕就怕出一丁点差误,就引来百马伐骥。 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班贺不免感到不安。 陆旋握住他的手:“现在不符,总有一日会符的。” 班贺没有挣脱,幽幽道:“那也得到那一日再说,现在给了你,树大招风啊。” 大好的事说这些话总显得煞风景,班贺笑笑,正要说些什么弥补,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人声,陆旋手里一空,就见班贺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赵青炜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越发稳重内敛的近侍季长赢,只是好奇瞟了两眼,便自觉收回目光不再乱看。 见到院中两人赵青炜双眼骤然发亮:“长赢前几日同我说,这边这座宅子被皇兄赐给了旋哥,我还不信呢。今儿听说大门开着,有人来了,我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话音一落,长赢规矩地行了礼,代替自家主子打招呼:“班侍郎,陆将军。” 班贺同陆旋回了礼,恍然意识到什么,笑道:“差点忘了,这儿离裕王府不远,往后上门拜访可就方便了。” 陆旋后知后觉,亏他还登门给长赢送过信,没想到会和裕王府成邻舍。除去初次上门拜访被门房晾在门外令人不快,这位没架子的小王爷倒是个好性子。 生性活泼的少年人转着脑袋四处张望,没来过的地方怎么看都透着新鲜,想到熟人搬到近处更高兴:“太好了,你们住这儿,我就可以随时来找泽佑了。泽佑呢,他没来吗?” 旁人都觉得他们会跟随自己搬到这座大宅院里,陆旋觑着班贺,不放过一丝反应。但班贺对那句话避而不应,笑着指指身后:“他在里边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去找找他。” 心里失落的同时,陆旋彻底明白班贺的态度,他不会住到这儿来。他从来都是如此,面上看着有商有量,别人说什么都听着,心底里早已打定主意,谁也改变不了。 穿过几道门,正瞧见阿毛对一扇雕花门仔细打量,赵青炜见他看得专注,也凑上去。有了看客,阿毛立刻背起双手,装模作样评头论足:“这手艺很一般嘛,连我都不如。” 说话间,顾拂也带着鲁北平寻了过来,几人聚集在这院子里,陆旋抱着手臂和班贺在边上看戏。鲁北平有心逗阿毛:“是嘛?我不懂这些,不过看着觉得还成。” 阿毛眉毛扬起:“这还成?俗。我以后要是建房子,肯定不会弄成这样的。” 赵青炜歪着脑袋看了两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班贺:“班先生,等我去了封地,泽佑也跟我去吧。到时候我的王府就给泽佑帮我建。” 阿毛一听真让他挑大梁,既有被重视的兴奋,又有些从未实践过的怯意:“真的?那,那你什么时候去封地啊?” 赵青炜认真道:“皇兄说,等我到了十七岁,就能去封地了。” 那岂不是只有三年了?阿毛摸着后脑勺,呵呵傻笑两声:“到时再说。”不想表现得太心虚,又补上一句,“到时候你别忘了就行。” “放心,肯定不会忘的。”赵青炜想到日后离开京城前往封地,面上便止不住流露向往,“等我以后到了封地,就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没人压着我读书,抽背文章。我自己的王府,想怎么装扮就怎么装扮,全部都交给你!” 阿毛听得心里发慌,直咽唾沫,求助地看着师兄:怎么吹牛还有人当真的呀?
第159章 子时 周围没一个帮忙说话,顾拂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若王爷不弃,等王爷去封地,微臣愿同往,为殿下寻一处风水宝地,建造王府,保证裕王府福泽绵延,百世流传。”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阿毛声音都弱了下去,不情不愿:“顾道长还是在京城里的好,京城更需要你。” 收到阿毛求助的眼神,被那双可怜的眼睛巴巴看着,班贺微微一笑:“王爷对你如此信任,你可要尽心尽力,别辜负了王爷期望啊。” 阿毛瘪着嘴不出声了,偷偷望了眼跟随赵青炜的长赢,越发觉得刚才不该夸下海口,悔不该当初。他两年前就敢求皇帝让长赢当裕王府的奉承,还能不敢让自己主持修建王府吗? 凭小王爷的性子,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只是出来看个热闹,就给将来的自己提前揽了个大活,等赵青炜带着长赢一走,阿毛一头顶在柱子上,哀嚎两声,埋怨师兄不帮他解围。 班贺无辜摊手:“这需要解围吗,不是一件大好事?你我的情分摆在这儿,我还能不帮你?” 阿毛重燃希望,就听他说出下半句:“我一定帮你在这三年间精进手艺,到时在王府能独当一面。” 阿毛哀吟一声:“我还是死了算了!” 顾拂语重心长:“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小心鬼神当真。” 怪不得师兄总说他危言耸听,这回说到自己头上才体会真切。阿毛哼哼唧唧一路,直到回去都没能再度亢奋起来,好叫同行几人落得清静。 外边走了一圈终于回到小院里,班贺回房趴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浑身发懒不想动弹。 旬休只有一日,回到官署又开始连轴转,根本没能好好得到休息,今日出趟门回来,又开始腰酸,他在外人面前强撑着,关上门才彻底放松。 陆旋跟进来,合上门,在床边坐下,替他脱下鞋:“累了?我帮你按按。” 班贺闭着眼,鼻腔里嗯了声,随即感觉陆旋的双手落在了腰上,稍稍用了点力,酸痛的骨头一阵酥麻。他微弱地动弹一下,放任陆旋的动作。 那双手力道适中,顺着穴位按揉,腰背酸痛慢慢缓解,持续了好一会儿,骤然停下了。 怎么停下了?班贺想问,身体却在舒适的按揉下变得放松懒散,费力气张嘴都不愿。后颈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班贺睁眼,反手向后碰到陆旋发顶,没有章法地揉了揉:“别闹,一会儿还得出去吃晚饭。” 陆旋不声不响,将他的后领往下拉扯,唇从后颈向下一分一分移动,轻柔碰触,全然没有前些日子霸道强硬的影子。 藏在衣领里的小痣露了出来,陆旋凝视良久,抬手用冰冷的指尖抚摸。被凉地一激灵的班贺缩了缩脖子,翻过身来握住他的手:“真不安分。” 陆旋顺势另一只手拥着他的腰,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说不上是有心还是无意,呼出的气都冲着班贺的耳垂去:“明明这么近,却什么都不能做,叫人难过。” 班贺低头看他,意味不明地笑笑:“人都在呢,忍一忍。等哪天你领了差事要走,我保管二话不说,奉陪到底。” 陆旋:“……” 他的眼神霎时变得幽怨,怎么听起来盼着他离京似的? “反正你眼下闲着,陪北平多练练。越到这时候越关键,有你从旁把握分寸,叫他不至于再出现勉强自己受伤的事。”班贺算着日子,武科考试没几天了,“他最钦佩的就是你,有你几句勉励,他便能多几分自信。” 陆旋越听越不爽利,情绪都摆在脸上:“你关心他,多过关心我。” 班贺好笑道:“难道不是你让他来投靠我的?不是你托我,我何必对旁人上心,你交代的事,我怎么敢不尽心尽力完成?” 陆旋不为所动,就算不是他让鲁北平来的京城,班贺也会同样尽心尽力帮忙。不止鲁北平,谢缘客、伍旭、甚至娄仕云,任何一个相熟的人需要向他求助,他都会全力相助。 眼见说好话没用,班贺抬起他的脸吻下去,刻意发出响亮的声音:“再关心那也是别人。你以为,谁都能和我这样亲近?” 思索片刻,陆旋果断放弃言语争辩,牢牢将他禁锢在怀里,放肆亲吻。 被困在钢铁牢笼里,脑中有种喘不过气的缺氧感,班贺极力在唇舌交缠的间隙里汲取空气,浑身紧绷。 果然,人的欲望会随着满足一步步膨胀,还是当初那个亲一下、抱一下就能应付好久的陆旋好糊弄。 宵禁的都城陷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巡夜卫兵与更夫提灯在街道上游走,报时的更声准时传递到每一户人家。 深宫内苑,刻漏房直殿监官入宫换牌,夜报刻水,向上传递子时已到的讯号。 站立殿门前的大太监张全忠犹豫地往殿内望了眼,灯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若是不往窗外看,几乎辨不出日夜。 在这深夜时分,宵禁的皇城内不再有行人,连灯火都不见几盏,而这宫中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却还在灯下批阅奏疏,不知疲倦。 这样的场面自皇帝登基以来便不少见,作为最接近皇帝服侍的人,张全忠却在犹豫该不该上前劝阻。 太后白日派人将他叫去,耳提面令,让皇帝早些歇息,可…… “咳、咳咳……” 殿内传来几声咳嗽,张全忠连忙端着茶上前,为皇帝奉茶。余光瞥见皇帝放下朱批笔,犹豫再三,他还是开了口。 张全忠轻声道:“陛下,刻漏房方才前来报过时辰,子时已至,夜深了。” 赵怀熠咽下温热的茶水润过嗓,茶盏放置一边,挥手让人端下去:“知道了。” 张全忠嘴角颤了颤,继续说道:“陛下,太后白日询问奴婢,陛下身体是否好些了,还嘱咐奴婢,陛下得好好休息。您瞧,是不是……到时候该歇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6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