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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中茶盏,赵靖珩道:“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单独对我说?怎么之前在宫中没听你提过?” 他的反应不仅没有好奇,反而因心中预感而有些抵触。张全忠要亲自前来面见说的话,一定不是寻常事。赵靖珩自然关切赵怀熠的事,尤其那可能是生前最后的遗言。 但在这当口获悉,不一定是好事。 张全忠全心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丝毫没有发觉赵靖珩的回避,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双手奉上。 “殿下,这枚玉佩,是陛下生前交给奴婢的。陛下曾告知奴婢,若朝中生变,就用这枚玉佩,开启陛下的密箱。”张全忠道,“奴婢,已经打开了。” 赵靖珩眼神变化,却迟迟没有开口。 朝中生变?是指……新帝与太后? 张全忠埋头继续说道:“那密箱中,陛下留有一封遗笔,写着请殿下亲启。奴婢不敢擅自开启,太后派来的侍卫看守严密,奴婢也无法将书信带出。殿下,奴婢将这枚玉佩交与殿下,请殿下亲自去往承乾殿,一看便知。” 赵靖珩凝视眼前赵怀熠的忠仆,眼中晦暗莫名,缓缓伸手取过玉佩,握在手中,拇指指腹轻轻摩挲。 片刻,他开口说道:“张公公,你也知晓,太后既然将承乾殿封锁,便是不想旁人再进去,我也别无办法。” 张全忠总算听出他对皇帝遗笔并无多大兴致,顿时着急起来,抬起头道:“殿下!奴婢就直说了,陛下生前不止一次与奴婢提起,希望……希望殿下能继承皇位!而非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裕王啊!” 赵靖珩眼中震颤,紧握玉佩的手控制不住抖起来,狠狠砸在桌面上:“张全忠,你可知这话是谋逆之言!你是要鼓动我去造反吗!” 张全忠双眼通红,泪水不住滚落,面上的皮肉都在颤抖。他如何不知道那话会引起多严重的后果,他怎么可能不恐惧? 但这才是文帝真正的意愿,篡改遗诏篡位的乱臣贼子是国舅与裕王! “殿下,老奴伺候了世宗、文帝一辈子,忠心无二,想主子之所想,做主子之所做。文帝临终仍念着殿下,老奴冒死也要讲真相告知殿下!” 张全忠涕泪横流,伏在赵靖珩脚下:“老奴知晓,殿下是最疼爱陛下的,却因乱臣贼子阴谋乱政,失去应得的。俞贵妃也死于陷害,老奴怎么能闭口不言?” 赵靖珩仰起头,闭上痛苦的双眼。 怀熠……竟然做了那样的安排! 张全忠来对他说出这些话的理由,是出于对文帝的忠诚,凭借往日的相识,赵靖珩对他的话信了大半。 但,他宁愿不曾听到过。 “你前来告知我,是大功一件,我会赏赐你的。”赵靖珩缓缓开口说道,眼神已经趋于麻木。顿了顿,问道,“这件事,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张全忠自然知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的道理。他斩钉截铁摇头:“此事奴婢万不敢泄露给旁的人。奴婢有个干儿子,待他百般信任,没想到他竟然勾结国舅,欺骗太后、陷害贵妃!最后落得,遭人灭口的地步。” “此事重大,我需要从长计议,好好想想。”赵靖珩说着,目光定在张全忠身上,状似不经意扫过他的脖颈。 张全忠一股脑将自己所知的说了出来,一心为主的胆气让他站在了这里,更是对淳王有能力拨乱反正深信不疑。 他恭敬磕了个头:“奴婢是借着采买的借口出宫的,不能在外停留太久。奴婢不要什么赏赐,只为让殿下知晓陛下遗愿。殿下不必担心,奴婢会帮殿下传递宫中消息,代陛下向殿下尽忠。奴婢这便走了。” “多谢张公公了。”赵靖珩轻轻点头。 赵靖珩凝视他的背影,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张全忠走出几步,忽然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牢牢锁住他的喉咙。他大惊失色,双手并用,想要将扣在脖颈上的手掰开,却敌不过那股巨大欲置他于死地的力道。 赵靖珩手中施与的力道越来越大,挣扎的张全忠两眼翻白,布满血丝,因窒息面色转为酱紫,舌不自觉往外吐。 赵靖珩闭眼,下了狠手。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手下人已经被拧断了脖子,不再挣扎。他松开手,那具躯体无力倒了下去,没了动静。 退后一步,坐回原位,赵靖珩目光朝着眼前尸体,却是透过他看向了别处。 遗诏是张全忠亲手交给华太后的,那么华太后看到的就是真正的遗诏。如果真如张全忠所说,怀熠遗诏中写的是让他继位,篡改遗诏的只能是华太后本人。 无论是欺骗或是别的什么缘由,华太后不想继位的人是赵靖珩。 怀熠生前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明确告知,显然是清楚华太后不会接受。除非他死,华太后才没有别的选择。 留下后手只为以防万一,而这万一已经成了现实,赵靖珩也不打算按照赵怀熠的意思去做。 赵靖珩不可能在新帝已经公布天下后,做出任何举动。 承担谋朝篡位的骂名都在其次,他并无任何做皇帝的野心,更不想在国家内部挑起战争,只能送张全忠去为先帝尽忠。 赵怀熠是任性的,狠心瞒着所有人做安排,不顾其他人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 就算那是赵怀熠的遗愿,那封保存在密箱中的是留存于世的最后遗笔,赵靖珩也只能装聋作哑,强迫自己不看不想。 对赵怀熠所有的眷念埋怨都在此刻爆发,然后全部埋藏。 备受煎熬地独自无声哭一场,赵靖珩起身,毅然决然踏出门去。 “来人,将那具尸体处理得干净点,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吩咐完,赵靖珩面无表情离开,将所有一切抛诸脑后。 延光十二月廿七,淳王赵靖珩带领铁羽营离京,去往西北。 马上遥遥回望再无所挂念之人的皇城,扬鞭策马义无反顾。 翻过年去,华太后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继续使用文帝年号,而是改为新帝年号,延熙。 班贺成日忙得跟陀螺似的,在工部官署、军器局、宫里打转,陆旋不当差的时候也难得见他一面。 直到过年这几天,俩人才有时间好好相处一会儿。 但这也不是能两人温存独处的时候,谢缘客、伍旭、娄仕云,还有那位钦天监供职的顾道长,挨个上门。礼尚往来,班贺也得上门去回访,拢共就那么几天假,都在人情往来中消耗掉了。 在这几日间,班贺发现,泽佑好像对陆旋态度有些微妙。 按理说,他们俩一个在御前当差,一个做御前伴读,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宫里互相扶持,应当交情更深。怎么泽佑总用幽怨的眼神看他,活像欠了他钱似的。 夜里散了一顿家里摆的酒席,送走其他友人,陆旋帮着闵姑忙活,闵姑连忙拒绝,自己来收拾就行,让他放下,别回去太晚。 陆旋满不在意,说:“这有什么,多个人收拾快些。太晚了,住下来不就是了。” 孔泽佑瞟他一眼,冷不丁鼻子里喷出一团气来。 班贺坐一旁嚼着花生米,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忍不住猜他俩这是在演哪一出。 陆旋没理会孔泽佑,看向班贺,就见班贺悠哉看戏似的,眼带笑意望过来。 他心尖一酥,嘴角忍不住漫上笑意。 “不用再费劲铺床了。晚上,我和你挤挤。”陆旋说,“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孔泽佑闻言,鼻腔里那一声哼还是蹦了出来,手里筷子拍在桌上,气冲冲的回了房。 班贺被他弄出来的动静引走注意力,觉察出什么来,回头对陆旋说道:“你怎么那样说?听起来怪奇怪的。” 陆旋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 “你就是故意的。”班贺脚尖不轻不重的在他小腿上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些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嗯。”陆旋态度暧昧不清,但给了肯定回答。 班贺手里的花生米停在嘴边,僵了一会儿放了下去,维持表面镇定:“知道了,那就知道了吧。” 陆旋说:“我跟他说,我看你好看,才惦记你的。” 班贺手里花生米掉在地上,不敢置信看着他,站起身扑上去捂他的嘴。
第258章 大婚 太过分了,简直过分! 陆言归的确是长本事了,现在竟然敢背着人做大事,那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班贺拂袖回了房,步子比平常快了不少。陆旋老实跟在他身后,几个跨步追上,内心忐忑唯恐他生气。 但关了房门,见到班贺涨红了瞪着他的脸,心里忐忑登时烟消云散。如此绝景,实属罕见,被骂上几句也值了。 班贺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在孔泽佑面前多年的长辈脸面,就被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葬送了。他还全然不知,看别人的好戏呢! “什么时候的事?”班贺责问。 话一出口,忽然想起,有一日泽佑似乎有些不对,说家里又出现了耗子。该不会就是那时候知道的吧? 班贺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能,你怎么……你,你还跟泽佑说了什么胡话?” 陆旋摇头:“没有了。” “你还笑!”班贺口不择言,从脑袋里翻出一个词来,“为老不尊!” 陆旋努力绷直的嘴角彻底破功,笑得双肩耸动,咳了声:“我,今年二十有五,怎么算,也不能算为老不尊吧?” 班贺眼睛眨得飞快,摆出架子:“我说是就是!” 陆旋努力摆出正经面孔,不再雪上加霜:“你不是说,他知道了就知道了,这么慌做什么?” 班贺道:“那,那也不能是那个理由。你说什么不好,说我长、长得……那是正经说的话吗?你是好色之徒,我是被花言巧语哄骗的纯情女子?” 陆旋低头默然片刻,抬头看他,轻轻一笑:“可我实在不知,如何向他说明。” 班贺面上热潮渐渐褪去,一时上头的情绪缓和,脑内终于能正常运转。 的确,他与陆旋的关系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他很明白,陆旋不可能是因为简单的一句生得好看。 他们相识于微末,彼此相依扶持至今,比起单纯的情爱更为复杂纠缠。抛却那层关系,他们依然能够坚定不移地站在彼此身边。 那要如何说明,为什么非要走向这一步?还是逃脱不了最为原始的情与欲,因此他给出了最简洁最敷衍的答案。 班贺别开脸:“……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陆旋抱着双臂,面带笑意盯着班贺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拥住他,细碎的亲吻落在他的脸颊、唇边,温和轻柔,不掺杂任何杂质。 “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还是想做。”他嗓音低沉,双唇贴着他的侧颊,耳鬓厮磨,“恭卿,我想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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