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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贺看清他手里的斑衣郎,猝然变色,慌忙让他把手里的猫儿放下。 那两个月大的小猫,竟然嘴里咬着一只就比它小一圈的黑耗子。 阿毛顺从地把小猫放下,斑衣郎顺势往地下一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眼神坚毅,死咬不放,四爪抱紧,时不时用后爪连踹没了动静的耗子,不会有任何人怀疑那只耗子是它抓的。 “这……”班贺说不出合适的话来评价这场体型势均力敌的狩猎,过程定然是一番鏖战,啧啧称奇,“刚才抓的?” “对呀!”阿毛一拍大腿,“我看了一会儿书,发现斑衣郎不见了,到房里找它,就发现它抓着大老鼠了。” 两人蹲在地上围观,斑衣郎炸开了全身的毛,尾巴毛张得像根鸡毛掸,平常软乎乎的爪子指甲全出,锋芒毕现,老鼠死透了也保持警惕,小小年纪可真是了不得。 班贺脑中回想起聘猫时的场景,那时顾拂抓着小猫,注视着他,说道:“班大人,可别小瞧它们哦。” 难不成,那神棍不是单纯靠运气,还真有几分本事?可想到他说陆旋的那几句……不不,班贺将这个念头甩出脑中,神棍就是靠蒙,不能当真。 抓到老鼠是斑衣郎有本事,不是顾拂说了就行。班贺点点头,这样才对。 班贺摸摸阿毛的头顶:“走吧,给咱们的大功臣去买些好吃的。” “诶!”阿毛高兴地应了声,跟着师兄一同出门,学着斑衣郎贴腿走,“师兄,我也要好吃的。” 班贺揽住他的肩,控制住他的移动范围:“买。你照顾好了斑衣郎,它才有力气抓硕鼠,你们俩都是功臣。不过,你还记不记得今年多大了?” 阿毛振振有词:“多大年纪也要吃东西的呀!” 行,姑且算他有理。 这几日,返回的队伍应该已经回到叙州了。 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个念头,班贺望着前路,心中骤然生出点点怅然若失。 如同石缝里悄无声息冒出了一颗芽,在风中微弱摇晃。可看不见的缝隙里被它的根深植,发现时,已经蔓延到了所有能侵占的地方。
第97章 彭府 护送贺礼的队伍回到叙州后,陆旋就要到各个府上报告任务完成情况,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正儿八经带头的曹因都没他忙。 先是到总兵骆忠和的将军府详细汇报京中诸事,曹因是骆将军的手下,当然不可能瞒报陆旋行踪。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陆旋必然要将闭着的那只眼补上。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有贵人暗中出力,有这些人的帮助,他才能顺利找到仇家,手刃仇人为自己、为父亲母亲、还有镖局各位叔伯兄长报了血海深仇。似乎连老天也在帮他,他从头至尾几乎没有出纰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叙州。 骆忠和稳坐正堂,听陆旋将寻到仇人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凝重的表情未曾松懈。同样在将军府中的还有鲁冠威,这位随父亲出生入死的叔叔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陆旋回来他便第一时间前来关怀,确定他是否全须全尾。两位不惑之年的顶梁柱双拳紧握,偏头掩去微红的双眼,绷紧了面庞方能克制悲痛。 陆旋再次跪拜言谢,骆忠和久久无言,只是一声长叹。 他本不该陷入这般境地。他本该与父母一同远离朝堂、军营,当一个镖局少东家,而不是卷入这些污浊不堪的事情里,骆忠和心中不忍惋惜皆有之。 让陆旋镂心刻骨的两桩事有了结果,心中坚定,再面对便已经没了那些感慨,看起来比骆忠和与鲁冠威平静得多。 他想起还有一件事应当禀报:“骆将军,我在京中见到了逃离莫哥山的郑五。他真名为郑必武,其实是京营一名武官。” “那小子!”骆忠和拍案而起,怒斥,“他一个京营的混入我叙州军营做什么,当细作么!” 还真是。陆旋含糊不清地说:“他的确有所图,不过应当不是为了军营之事。为免生出事端,所以……” “哼!”骆忠和冷哼一声,喉咙里不知嘟囔一句什么,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同孙校尉说了。他一直无法释怀自己招了个来历不明的人,让他知道,又该哭天喊地要谢罪了。” “明白。”陆旋利落应声。 骆将军实在体贴下属,难能可贵,身处上位对待下属错失并非一味责怪惩罚,难怪那些将领愿意为他效忠。 从将军府出来,天色已不早,陆旋第二日清晨去了那位镇守中官府上,将季长赢特意找到官驿交给他的回信呈给了施定宪。 施定宪迫不及待接过木盒,指尖摩挲着外壁,目光笼在木盒上,柔和慈祥,老怀欣慰。 陆旋开口道:“皇帝为裕王在京中建府,季奉承深得裕王信任,得以随他离宫,在王府中已然能独当一面。季奉承痛惜无法亲自前来孝敬施大人,特让卑职代为请安,转达孝心。” “这份心意我收到了。”施定宪并未当着陆旋的面将木盒揭开,将它轻轻放在一边,“知道长赢在京中过的好,我这个做干爹的才能安心。替我们父子传话,并非你的职责范围内的事,还得多谢你。” 陆旋:“若非施大人给卑职这个机会,卑职又怎能跟随贺礼入京,卑职替大人送信是投桃报李。” 施定宪笑着点点头:“好一个投桃报李。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回去吧。” 陆旋在施府停留时间不长,出了那扇朱漆大门,时候尚早。他略思索,脚步一转,走向彭守备家宅所处方位。 彭守备白日不在家中,往日只有妻子卫岚带着两个儿子,现如今家中还多了个小女儿,穆青枳。 陆旋到得不巧,这会儿卫岚正在教训儿子,呵斥的声音隔了两户都能听见。 院门半掩着,声音不断传出,陆旋没有擅自闯入,敲了敲门,报上姓名,听见屋里卫岚说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院里彭松正跪着,腿边平日练习的木杆缨枪放倒了,像是一同伏罪。 边上站着一身干练挽起袖子满脸气愤的卫岚,她身旁是大儿子彭枫,正满脸犹豫该不该尽尽兄弟情分,拦一拦亲娘。 陆旋视线在两边走了个来回:“嫂子,怎么了?” 不说还好,一说卫岚就来气,抬起手就要拍下,彭松闭紧双眼缩起脖子,脸上仍是不服气。 “这小子今日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只是寻常对练,他竟然把枳儿打哭了!不成器的东西,尽长了欺负女人的本事!”卫岚这一掌不打下去气不能消,又觉得打脸太过,最后巴掌落在小儿子的肩头,恨铁不成钢。 彭松挨了这一下,不说话,脸上的不服气中复杂地掺入几分愧疚,倔强地别开脸。 “枳儿呢?”陆旋问。 卫岚一指屋后:“后边自己哭呢。小陆,你先去劝劝她,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小泼皮。” 彭松脸涨红了,似乎想要辩解,却迟迟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一句:“泼皮也是你生的!” 卫岚瞪大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我看你是真皮痒了!” 这边“母子情深”得不可开交,陆旋加快脚步,走到屋后,果然见到穆青枳的身影。 她蜷曲着身体,坐在一根靠墙的木桩上,双手交叠围着头,把脸埋在双膝里。 靠近了,便听见几声吸鼻子的声音,察觉有人过来,那声音很快就被有意控制住。 陆旋蹲在她身边,偏头去看,穆青枳似有所感,把头埋得更深。 陆旋说:“输两场就哭成这样?” “我才不是因为输了哭!”穆青枳着急地抬起头,一双眼红彤彤的,泪水把眼睛周围润得湿透了。方才埋脸的地方,深色衣袖上被洇出两块不规则的圆形水渍。 发觉陆旋向下看了眼,穆青枳视线随之而动,脸颊也跟着红了,胡乱一把攥着衣袖,遮住湿痕。她强颜欢笑:“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陆旋看着她,问,“枳儿,你想不想去京城?” 穆青枳愣了愣,吸着鼻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陆旋淡淡道:“班先生在京城很关心你,想让你去京城,不用吃那么多苦。” 穆青枳几乎没有犹豫,很快摇头:“我知道先生是好意,但我,但我已经告诉他了,我想留在这里。干爹干娘待我像亲爹娘,我过得很好,没有吃苦。” 陆旋下颌微扬:“你练个枪哭成这样,也算好?” 穆青枳一张嘴,又闭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又不是因为输了哭。而是……我以为我学了这么久,可以和彭松过招了,有时候还能赢!可事实上,那是因为彭松在让着我,他不想让我赢的时候,我根本打不过他。” 她越说越着急,焦急得再次哭起来,一面抬手擦眼泪一面自责:“我哭的是我怎么学得那么慢,他为什么要让我,叫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还因为赢了洋洋自得,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好,像个傻瓜!” 陆旋等她气息稍稍平稳,才开口:“你才学了多久,彭松有家传,三四岁就摸枪了。这些年你和你爷爷在外逃亡,只能偷摸地教你,而他那枪法如神的父亲每日悉心教导,有差别不是理所应当,为何要逼自己和他比?” 穆青枳攥紧了拳头,沉默良久。 她埋下头,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因为我别无长处,只会一点枪法。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那我……就是一个完全没有用处的累赘。” 原来只道她好强,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逼迫自己的地步。 陆旋学着班贺的样子,手伸向她的头顶,想起阿毛每次被揉头都龇牙,特意控制了力度,稍稍碰了一下就收回来。 “不要太逼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旋不太会安慰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姑娘,“起码,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下回你就知道彭松有没有让着你了。” 被这样轻声安慰,还是出于陆旋之口,穆青枳伤心渐渐消退,反而泛上些不好意思。 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小性子私下里耍耍,却被他人知晓,多丢人呀。 她要说些什么弥补,刚教训了儿子一顿的卫岚走过来,坐在穆青枳身边,张开手臂揽着她的双肩,豪爽地说:“别学什么枪法了,和我学双刀好了!” 穆青枳抹了眼泪:“是干娘的刀法厉害,还是干爹的枪法厉害?” “那当然……咳咳,是你干爹强。”卫岚出身武家,双刀使得堪称一流,却也承认丈夫比自己强,“枪为百兵之王,他不比我厉害我还不乐意呢!当年我爹设下擂台比武招亲,若不是赢了我,他一个身无分文的穷武夫,哪儿能娶到我这样的好媳妇?” 穆青枳没想到卫岚毫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善良地替彭飞找补:“干爹身无分文,却有胆气,不然也不敢上台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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