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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蛮悲鸣:“不要啊!” 兆域是类似结界的咒诀,施展时只要用草绳、木棍圈出想要庇佑范围就可以,不必依靠符箓。江雪晴修为甚高,来不及画圈,就用迦蛮钱袋里的东西代替了。 咒诀出口,立刻生效,兆域把四周都罩住了,靠得近的宗族门派连滚带爬,也跟着挤进来。 另一头的鬼师稷官有样学样,也纷纷施展兆域,然而雨一旦从傀儡线中漏进来,便会刀锋似的割向兆域,若是修为不够,兆域顷刻间就破了。 桌椅翻倒,青袍仆从还在撕咬着人。殿内人挤人,很快就要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小黑蛇在脚底下流窜,孔扒皮连连施咒,可是叫出的傀儡尽是废物。他顾不上脸面,与稷官们一起冲向江雪晴。 “挤一挤!挤一挤吧!” “时意君——” “诶,”李象令伸脚,卡住界线,“你们站这儿。” 青袍仆从拖走几个鬼师,惨叫声里,李象令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我要你回答问题,”李象令盯着孔扒皮,“不然这兆域装不下。” 别问。 鬼师被拖在地上,扒住孔扒皮的袍角。孔扒皮踢开他,默念着,别问我啊! 李象令说:“仙音城。” 雨漏下来,又有人在惨叫。 李象令道:“李永元有没有以身守关。” 孔扒皮说:“我不知……” 青袍仆从涌上来,他杀掉几个,黑蛇缠上来,他兀自喊道:“我不知道!你问他啊,你问他!” 孔扒皮拽起景纶,快把对方摁到李象令的怀里了。他埋首,红着眼质问:“你说啊,你告诉她,李永元有没有守关?他到底跑没跑?是你哥办的啊!你快说!” 景纶两耳戴着的骨牌摇晃,他被孔扒皮摁着头,忽然笑起来:“你就是这样,你怎么配跟我兄长相提并论?胆小鬼,你怕她啊?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他挣扎着,攥紧笛子,仰首大声说:“李永元没有!李永元能守住什么?是我兄长,是我兄长——” 雨淋过他,他面容错位,刹那间就被切成了数块。那只手仍然攥着骨笛,被众人踩过。 “是景禹办的,”孔扒皮扔开残骸,拽住李象令的外袍,“我作证行不行?是景禹让那根蜡烛堕化了,李永元守住了,他没跑啊!江四带回去的那把剑不是证明了吗?他死前还用了兵器诀!喂,喂!你们听见没有?李永元没跑啊!” 李象令盯着他,他慌乱中拽掉了李象令的外袍。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黄益快要站不住,惊声喊:“你的手!” 江雪晴回头,剑险些脱手。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袖子,两步上前,拽住了,又望向李象令。那几个刹那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人像失声了。 “进来吧。”李象令挪开脚,准许孔扒皮等人进来。她把外袍拉回来,罩在肩头。她不看江雪晴,那空了的袖子一直在抖,她知道。 对不起啊。 李象令想说。 太不小心了,以后再也做不了剑士,枉费你给我起这样的好名字。 迦蛮沉默少顷,喝醉了似的:“看来天下第一该我做了,要不要把山虎送给我啊?我剑术比你那些徒弟都好。” 李象令说:“你说太晚了。” 迦蛮扭头喊:“江四——” 李象令道:“我送给小妹了。” “啊呀,那没事了,”迦蛮抓头发,假装没看见师父,“小妹是天才嘛,我也是,你送她就相当于送我。” 江雪晴松开手,退两步,声音如常:“兆域难顶这些青袍仆从的冲击,你们开结界吧。” 李象令暗自松气。 黄益撑着身,道:“你没有剑,我带迦蛮开吧!” 周围的众人有怜悯有遗憾,也有讥诮有高兴。没有了山虎的李象令算什么?她就是靠剑立身的! 李象令抬手:“时意君叫我开,我就能开。各位,烦请留心脚下,别让黑蛇钻了空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见她外袍一震,两袖腾飞。那黑发霍然舞动,一股逆流,又或着该叫灵能,由她手心慢慢旋成个庞然的漩涡。 迦蛮撒出符箓,佯装用力:“开!” 那些符箓哗啦啦地飞起来,紧接着犹如被吸住,落入李象令的灵涡中。它们挨个飞出,通身亮起来。 李象令说:“知隐,给你开道了!” 话音方落,那些符箓钉子似的“砰、砰”连续打入殿内四方。紫光大盛,青袍仆从瞬间被荡清,一阵悍然之势顶起个可以容纳众人的结界。 风骤然冲起纱帐,江濯挥开折扇,人已经到了圣女前。那张脸上笑意浮现,琥珀瞳里野性勃发—— “如今我可是。” 他持扇的手带起熊熊业火,另一只手着空一抓,紫光雷电扭动,即刻间变成个雷枪。 “雷火双修了!” 紫光赤火齐爆,震得大殿剧烈抖动。 圣女伞面一挡,说:“从半神到神躯,你这具身体的妙用还多着呢。若是你早点恢复记忆,我还要忌惮你一些,但是现在太晚了,江濯,下去吧!” 她的身体猛地倒了,仿佛站在水下,可惜真正倒过来人,其实是江濯! 金蓝两只蛇瞳直视着江濯,整个大殿变成一个纵向的深井,火鱼红袍一顿,下一刻直接坠了下去! 时间飞退,光阴骤变。 江濯眼尾的三道红点在坠落中时有时无,那是因为圣女操控着时空,使他在江四和君主之身中胡乱切换。 江濯倏地扒住飞退的某个光阴,叫道:“花丞相!” 花豹立时冲出来,载住江濯向上一跃,随后如玻璃般的消散了。江濯趁机再抓住某个光阴,说:“御君!” 那侧面壁画似的时空中当即探出半个身体,是盔甲齐全的天海御君。他托住江濯,在其耳边道:“我是不是很乖?” 说罢猛力一送,将君主托向井口。江濯在腾飞中回身,打开折扇,眼尾三道红点回归,他勾唇一笑:“很乖,再也没有比你更乖更好的了!” 圣女再次挥伞:“你可真是纠缠不休!” 大殿再变,变变变,直至变成了数个纵向井。无数个江濯冲出井口,瞬间撞在一起。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打架的,”江濯躲开自己的扇子,又避开自己的身体,“我是上来提醒大伙儿。” 他的折扇再次打开,挡住眼睛。 “闭眼!” 银发瞬间出现,与江濯擦身而过。太清本尊入场,四面纵向井登时破碎,变回原来的模样。 圣女灰色的眼睛毫无畏惧,将伞一旋,正挡住洛胥,道:“哦,你来得好,大阿降世非得配上劫烬神才行。洛胥,你就上去吧!” 洛胥眼前旋动,正对着两只红绿蛇瞳。大殿变成万花镜,无数未来挤压向他。 “我就要——” “我不要——” 江濯濯濯的影子叠叠叠满万花镜,洛胥只要动一下,这些光阴碎片就会随之发生变化。 锁链声“哗啦”响起。 太清脸上浮现出咒文,他直接说:“晦芒!” 晦芒紧随着现身,祂抱着琵琶,直直撞入那些碎片中。 “哗啦!” 碎片翻飞,洛胥拖住血枷咒的锁链,从未来拉出一个人——又或是一个神。 月式江濯从乱影中出来,正撞入洛胥的臂弯。他眼尾三点红不变,额间浮现银牙,半身璎珞珠玉叮当响,正蒙着一条白绸。 “看不见,”月式江濯抱着琵琶,挂在洛胥身上,用鼻尖闻了闻他,“你跑太远了,白毛小狗。” 洛胥银发飞落,托着他:“知隐,为我指路好不好?” “好,也不好。”月式江濯一把拽住洛胥的领口,“昨天刚告诉你,以后的你——我再也不要学这破琵琶了!” 他松手,胡乱勾动琵琶弦,发出一阵噪音,不亚于山崩地裂。 那困住洛胥的万花镜立时破碎,月氏江濯挥起琵琶,拍飞光阴碎片,接着身一旋,与此时此刻的江濯撞为一体。 江濯说:“你干吗烫我?” 洛胥道:“那是你自己。” 他们两个面对面,居中是个桌子,圣女坐在上面,伞不知不觉已烧掉了。她拿着那根光秃秃的伞杆,很可惜:“这把伞我用了很多年呢。” 江濯抬起幽引:“算了吧,上面的白薇花都被你摸糊了。” 圣女说:“你怎么每句话都这么讨厌。” 黑蛇双头猛扑,分别冲向他们两个。江濯挥开幽引,那蛇头消失,太清的朔月离火从对面骤然生出,顷刻间吞没了圣女。 傀儡线断开。 圣女抬起头,她一面朝着江濯,一面朝着洛胥,道:“你们办得很好,多谢了。” 大阿的幻象消失,雨又变回雨。她怀中飞出一只赤金厘鸟,扑腾向灷娏山的丛林。 洛胥银发复黑,说:“这仇你报完了吗?” 圣女道:“报完了,从此六州境内都是我的族人。艽母大阿,谁又还分得清呢?” 她之前说了谎,报仇的终点不是天海决堤,而是天命司的二十年。二十年,壶鬼族借天命司之势,让傀儡术成为天下通神的大分支,连江雪晴这样的四山正道都会使用他们的兆域,更何论其他人呢? 鬼师也好,宗门也罢,道原本就在人心,而不在虚表。 江濯再度淋到雨,说:“你不好奇我怎么猜到你身份的吗?” 圣女在离火中摆手,对这问题没有兴趣:“我不好奇,我知道你们总会来……” 那一天。 明暚问了她一个问题,不是命运,也无关生死,而是:“我们是朋友吗?从这一天,到我死。” 那双眼睛太坦诚。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说谎,”圣女闭眼,似乎要回到那一天,“只准是我啊。” 朔月离火升腾,她消散于无形。 四颗彩色珠子掉在地上,江濯和洛胥各捡两颗。江濯仰头,看向天空:“居然没有放晴。” “可能是天命司还没亡,”洛胥还蹲着,看那珠子,“没有了圣女,悬复也活不到天亮了。” 江濯说:“她要让悬复相信她,必然也要付出代价,衰老是灵能耗竭的征兆。” 洛胥道:“窥探天命肯定有条件,连大阿自己都逃不过法则,做圣女的,自然要承受更多,如今赤金厘鸟也出现了……” 他背上一沉,江濯说:“背我下山。” 洛胥起身:“你师父不准。” “不准你就不走了吗?”江濯一手圈住他的脖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刚刚不是还说我很乖吗?”洛胥单手提起木箱,“我要去北鹭山。” “不要吧,大师姐在家!”江濯一手用折扇指方向,还不忘问,“你的木箱里究竟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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