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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风在混乱中与人群中的那双眼睛对视，那双寂然的眼睛，在雨天被打得睫毛湿重却近乎于无情无绪的眼睛，被淋得湿透的小狗看着他的眼睛。有一股巨大的惊恸猝然穿过十多年的光阴猛击在他心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然后接着就是爆喜，在已经被冻得僵硬、毫无生息的深海底透下一丝光线，将他浑身照得沸腾滚热，痛得全身都已烧着。从极致的冷到沸腾的热，他全身每一处肌肤都在痛得痉挛颤抖，想往那光的地方走一步，却被无数双手按着，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那双雨天里的眼睛从人群淹没，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又在他面前转身离开。他想挣开那群人，挣不开，想追上那道光，也追不上。就这样，痛苦地呼吸着，直到再度被黑暗淹没。 坐在酒店的休息室里，所有人都震惊地怔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宁臻说：“我想回去了。” 傅西骁点点头：“我送你。” 他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沙发，陆凌风已经不知去向。Omega心力衰竭地坐上车，回到了AO那边的世界。 在Beta社区特有的小小的十字路口处，陆凌风的那辆车已经停了三天。这三天里，陆凌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等。 前段时间，他在这边看到的那个身影，不是假的。那是他，他回来了！ 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在这等。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这唯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等。他什么事都不做，在这里一直等了七八天。他又一次感到绝望，连前几天的枪杀都感觉是一场梦。可能那双眼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他又一次看错了。他穿着西装坐在车里，全身冰冷，在几乎被那巨大的绝望和痛苦淹没的时候。在那有着梧桐树的街道尽头，小小的十字路口的路灯下，他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路的尽头走来。 昏黄的路灯下，他看到一个融融的影子。那影子很长，走得很慢。离得他越近，那影子就越清晰。从一片朦胧模糊的融融光影中，渐渐脱离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了一身白毛衣，围着围巾，抱着一个纸袋。柔软的头发长了，眉目安静淡然，走在街上就像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身体变得好瘦，那背影单薄得好像要散在风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么一个活的人，喷薄的温热的气息，会动会呼吸，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第一感觉竟然是感动，感谢上天让他出现在他面前，感谢上天让他还能看到他。 他顾不得什么，跟在那个身影后面。目光着镌刻雕琢着他每一丝的变化，每一刻的模样。怕那是梦，上去就会碰碎了，便只敢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那人好像很熟悉这里的街道，这里的人，有在外面下棋的老人、牵着狗出来遛的年轻男女，所见皆是Beta。而他听到了那人与老人的谈话。 是温柔的悦耳的声音，他许多年都没有听到的，他的声音。 他劝老人回家，天凉了。老人挥挥手让他走，别打扰他下棋。他笑了笑，又继续抱着那堆东西往前走。 这边都是退休老人的小区，又老旧又安静。连灯都比别的地方暗。 他跟着那个影子，走上一处台阶。小区里面有只猫从树林里钻出来，喵喵地叫着，那人停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袋猫粮倒在它面前，摸了摸它的脖子，又继续走。 那种活生生的感动，刺激得陆凌风眼底一片滚热。在他正想上前摸一摸他、碰一碰他，让那个影子为他停留的时候。单元楼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男人走上前，接过那人的袋子，握住那人的手，对他道：“怎么这么晚？” Beta的手任他握着：“嗯，今天补习得有些晚了。” “累了？” “嗯。” Beta笑了笑，跟在那男人身边，和他一起走。 “那一起做鱼吃吧。我今天还拍了很多照片。” “你又拍什么了？” “你猜，你猜出来我就奖励你。” “我才不猜。” 他敏感地感觉到那也是个Beta，模糊的光线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样子。他眼看着两人牵着手，一起挤进月亮门。远处两人还在聊天。 “猜嘛。” “不要。” “猜对了，今天的饭都是我做。” “本来就是你做……” 后来，就是说说笑笑一起上楼的声音。然后，防盗门一关，整个楼再也没有了声音。 陆凌风在单元楼下面看着，看到楼上某个窗的灯亮起，暖暖的光好像溢出来，笼着窗后面的两个影子。那个熟悉的身影换了一身衣服，是居家的睡衣，和另一个Beta在局促的厨房里摩肩擦踵，边说笑边做饭。饭菜的香气，厨房的油烟味道飘出来，一种平凡生活的味道，寻常人家的模样，豁然地展现在他面前。 “阿素，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Omega，我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以后，我想找个平凡的Beta一起生活，我们相互扶持，互相尊重，谁也不会委屈谁，这样简单的日子不是很好？” 当年那人说过的话字字句句都仿佛在眼前。他最终找到了另一个Beta，过上了他理想的简单的生活。 陆凌风望着楼上那间窗子，内心撕痛在楼下站了一夜。 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的Beta，也好像永远地失去了他。 ◇ 第56章 前夫 金市长被调查，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又出事。从傅西骁被逼空，让他们失去后盾，到宁臻被卷入政治捐赠利益输送的丑闻，逼迫他们做新闻发布会，当众闹出枪杀，一环扣一环按部就班、又快又稳，让他们根本没有喘息反应的时间。整个新区二期的项目都停滞下来，政府将项目收回，重新做招商。 而陆凌风是打算做绿色城市带的，在一期就已经是几百亿规模的投资，牵动着云臻和乐天两家的根基，不可能停下来。 所以，陆凌风还要争一争。 而在政府组织的公开公正的招标现场，陆凌风便看到了宁素。 和那晚的年轻休闲的大学生打扮不同，宁素全然换了一种模样。他穿了一身剪裁高档利落的英式西装，雪青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整洁地梳向后面，戴一副眼镜，严肃又冷静地站在那。 微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眼镜后面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整个人干净得像在发光。他完全褪去了那层惯性的温柔和驯的伪装，表露出一个Beta真正的样子。那种冷静、沉稳，把控着一切的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和理性，让陆凌风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过去。 Beta漂亮的过分。他不同于任何一种Alpha或Omega的漂亮，他不倨傲、也不柔弱，而是处于一种中间值的理性，让他迷人又性感。 Alpha久违地感觉到信息素失控的前兆。 他刚敛神静气了一会，然后就看到Beta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之前来和他搭话的，Beta都未假以辞色，不过是随意地应对几句。而面对着这个穿着随意的男人，Beta眉目之间都柔软了许多。他低头和那男人聊着什么，从戴着腕表的手指到镜片后的眼睛，都像染了一层温度，活过来一般，透着闲适轻松的气息。 陆凌风往那个能牵动Beta的可恨的男人看去，看到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与他们有关的那个电影投资公司的老总，方知觉。 而他越看那个身影越熟悉，这个方知觉竟然就是那晚将Beta接过去，牵着Beta的手一起进入单元楼的人！ 陆凌风盯着这个人，盯得有些太狠，连宁臻都有所察觉。 “怎么了？” “他怎么在这？” 宁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熟悉的两个人，方知觉和宁素。 对面的两个人也看到了他们。 Beta的目光时隔三年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没有什么感情的冷淡寂然的眼睛，仅仅是蹙着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自然移开了目光，便如一只箭簇一般扎向陆凌风的内心。 他的Beta从来没有用这样冷的目光看他，冷得让人承受不住。 三年过去，他们已成了陌路。 这时，轮到Beta上前陈述标书。Beta成熟、冷静、沉稳，他再也不会隐藏，没有了宁家的规训，没有了国际学校压抑的伪装，再也不惧怕烈日当空的阴影，甚至对AO阶级也并不萦于怀。 他简单又自由地做着他自己，不再受任何拘束和影响。他向所有人陈述着一个Beta对项目的希望和详尽的计划。 最终得到了相关部门的点头认可。 Beta收拾好文档，回去落座。 之后，陆凌风再竞标。想不到有一天，他们和宁素会成为竞争对手。 这期间，他看着Beta偶尔低头和身边那个方知觉说话的身影。对方似乎在说，待会去哪吃饭，他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低声聊着细碎的小事，小到具体吃什么，去什么样的餐厅，路过宠物店还要再买一袋猫粮，晚上没法去补习班了，问他帮他请假没有……他们在他面前说着最寻常的无关紧要的事，就隔着几个位置。最后对方忽然想起，凑过去和Beta说了句什么，Beta抬了下眼镜，只是轻轻地笑，对方捉住了他的手。 陆凌风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腾地起身。竞标已经结束了，大家纷纷离开。然而他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他竟然傻到像十八岁第一次为他情动的时刻，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刻，傻到结婚后三年回来见他的时刻，对一个Beta颓然着释放着他的信息素，渴望他还能影响他。 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而这种早该十八岁就明白的根本不可能的蠢事，在他毫无办法的时候，竟还是控制不住做了。 Alpha眼看着Beta无知无觉，收拾东西即将和另一个男人上车离开。 清冷的冰雪气息从浓烈继而清淡，无声无息地沉寂了下去。没有激起一点涟漪，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一次次地触碰着南墙。他抓不住他。 陆凌风直接走到他们身前，对着Beta道：“不介绍一下吗？” Beta看了陆凌风一眼，久到几人相处都有些怪了。方知觉笑道：“这位是……” “前夫。” Beta又对陆凌风介绍道：“方知觉，我现在的男朋友。” ◇ 第57章 前夫嫉妒 此后，陆凌风多次在招标现场、政府部门和晚宴等公开活动看到宁素和那个方知觉出双入对地出现。Alpha对自己的伴侣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在他吻Beta的时候，浓烈的欲望要标记占有他的时候，在他易感期释放着信息素求爱的时候，都得不到Beta的回应。漫长的婚姻，就是一池平静的池水。他反而常常感受到的是Beta对他的躲避和排斥。 除了宁臻走后，槐荫路的那段时光和蜜月的十几天。但那时候，他有婚姻，有Beta注视着他的目光，有本能地互相靠近黏腻。Beta从十四岁遇见他，二十一岁和他在一起，二十四岁结婚，大半的人生都只有他一人。他们从小长大，他占据着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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