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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斋花自是听到了,她晃两下新娘,“我看公子修为不浅,却是个不入世俗的白莲花!公子你切记,这世道上哪里都是官场,哪里都要银两。”
第118章 荼蘼 斐守岁行走江湖许久,他懂这些明规暗俗,便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骗过了老妪收养,骗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以为他不过白莲一朵。 睫毛簇簇,收下水珠。 墨发在雾气中四散,四散成捉摸不到的一片薄云。 老妖怪心中叹息,缓缓抬眸:“沆瀣一气,百足之虫。” “虫?” 燕斋花抱住自己双臂,“哈哈哈!好一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话尽,她用力扯下新娘子的大腿,在空中一旋,甩出好些个虫卵。她目视斐守岁,腿在她的妖力之中变成了一把长刀。 刀刃锋利,如折断的骨头,刺穿了心肺。 “贾公子说得好让人心寒,我虽是虫,但借了这一身的皮囊难道不讨你喜欢?” 甩了甩刀,燕斋花轻笑续道,“啊……本以为要再过几年的,没想到叫我遇到了公子你,只要让公子入药,她啊,定能早日飞仙……” “哼哼哼!叫她飞到天上去,受苦,哈哈哈!” 她? 斐守岁打眼见到一具具女孩尸躯,实在想不到她为何人。 莫不是面前的妖怪心存善念?倘若昨日的那番话是真,说什么不甚清白…… 然而,燕斋花这个手握尸体大腿骨的妖邪,正一步一步朝斐守岁靠近。 斐守岁也光明正大地幻出纸扇。 “贾公子,在别人的地界上用术法,是会被压制的。” “你的地界?” “对呀,这儿是我花了不少香火钱朝土地老儿买的地皮,他说给我用五十年,现在算算……”燕斋花天真似的掰着手指头,“正正好用到四十载!” 女子笑得瘆人。 “四十年了,我与她相识远远超过这个年数。” 斐守岁利索打开扇面,不听燕斋花的自言自语。 “要是早些认识她就好了,她这么好,”燕斋花捏腔拟调,“为何还有人抛弃了她,将她丢在巨石之下,许诺了无法做到的誓言。” “贾公子,不,该叫你斐公子。” 斐守岁执扇的手一滞。 “斐公子我早知晓你啦,自从你与那负心汉一块儿入城,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中,”燕斋花歪头笑说,“贾一生啊贾一生,随手取的名字可别灵验了,成了我手下真假难辨的傀儡!” “傀儡……” 眨眼间,斐守岁一挥纸扇,挡下燕斋花劈来的刀刃之气。 女儿家动作轻巧,后退数步,点地时一手拉过新娘子,便见着她们丁零当啷地响起来,在哗啦啦似的落下些虫卵。 “等公子入了参酒,我定给公子上坟上香,再叫人凿一个石碑,上面就写‘大慈大悲槐树妖’如何?” 斐守岁听罢,不作回答,只是心道自己早被看穿,不用尽全力怕是逃不走了。 挥扇,使出飓风,席卷女儿家残存的余念。 “啊,公子为何不听我话?”燕斋花嬉笑道,“这儿可没有南墙给公子撞啊。” 长刀一横,拦腰砍断飓风。 飓风破开,后头现一张淡然之脸,乃是斐守岁抽出画笔,在他人幻境之中强行变出自己的幻术。 只见墨水围合于身周,如海底游走的龙蛇,将斐守岁护在其中。 斐守岁点墨:“亓官家的,委屈你了。” 话落。 亓官家女子膨胀似的展开,在斐守岁背后展成巨大屏障,一气挡住所有的刀刃攻击,那些燕斋花使出来的章法被尽数吞没,她就像海纳百川的宰相肚,只是受苦,从不喊疼。 斐守岁掐诀言:“吾点汝名,化形于身,汝护其主,万寿无疆。” 言毕。 亓官家的身子骨一旋,将她体内的刀刃之气尽数甩出,燕斋花见状立马后退,却还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女儿家捂着被刀刃划破的手臂,笑道:“这个姑娘,生前应当是个善人。” 老妖怪不回答,拿着画笔在空中画下一道长有两尺的咒语。 燕斋花抿抿嘴,用衣袖擦了擦刀刃:“公子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晓的?” 斐守岁眯眼,他没把燕斋花的蛊惑之言放在耳边,见他笔落术成,背手挺直了脊背:“姑娘家,是我困你在此,眼下该是了愿的时候。” 手掌贴合于墨水,斐守岁的手被包裹。墨水有盈亮之光,宛如夜晚漫天银河。 “落日殷红,骸骨临风,佛陀泯然,见大漠了了,孤雁枯树,有瘦马旅人,殓面点唇,塞外春日,杨柳不度。吾执笔逆转乾坤,当是风吹峡谷,大雨倾盆之时,万物抽春,马蹄沾花,阴阳不限,日月同行!” 顷刻之间,戏台上的木板一块块脱开,就在斐守岁身侧,向上空飞去,好似是天与地转换,就连挂在上头的新娘子都一个个要飘下来,拟作干枯蝴蝶。 老妖怪没了玉冠,也就随术法散了长发。 发如瀑布倒灌,一气涌入狭小而闭塞的黑夜。 燕斋花察觉不同寻常,立马换手,长刀扎入戏台中,用力将自己稳在台上。 她重了眼眉,不再嬉笑:“槐树妖,你做了什么?” 长发轻轻舞,衣袖也在腾空,斐守岁缓缓睁眼,他的眼睛蓦然含了雾气,湿漉漉的,像是在悲悯什么。 “你……” 女儿家在运转妖力,勉强不随着万物倾倒,“难不成你想……呵!不可能,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你一个利己的妖怪怎么会做!快回我的话,你究竟要干什么!” 斐守岁却掐诀,再一次念咒。 说的还是方才之言,不过多加一句:“吾心如明镜,照汝似修罗。” “什么?!” 此话一出,燕斋花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她喉间蹦出,血珠子沾红了向上而去的木板。 “咳咳咳,你!” 燕斋花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强行取代他人之幻术!斐守岁,你不怕迷失黄粱南柯梦里吗!” 斐守岁不言。 燕斋花又是一口污血。 血还没有落在地上,就与空中的新娘子擦肩而过。 新娘子低眉顺眼地笑,大婚妆发,一头喜庆的簪花,让血珠在她们脸上开了春。 燕斋花手背擦去血痕,方才那个新娘在她面前慢慢地坠地,却在碰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炸开。 虫卵、血肉以及空中糜烂的恶臭,一下子成了鲜花与甜腥。 宛如打开的不是棺木,是一束从田间刚摘的花。 白骨成了花枝,头颅是最大的那朵,就那般开着,死了也要绽放。 燕斋花轻笑一声,她索性不再挣扎,拔出地上长刀。 长刀一破,木料炸开时,看到刀尾处生了好些破茧的飞蛾,正一个个撅起屁股滋一些红褐色的污秽之物。 她讽刺一句:“千年的妖了,还如此心慈手软?” 斐守岁看着燕斋花,他松下手,手指勾了勾,身后亓官家的就侧耳在他身边。 “去吧。”声音很低,像是被泪水充满的瓷器。 亓官家的得了命令,一点点后退。 “怎么了?”燕斋花言,“是要弃车保帅?” “不,” 斐守岁朝燕斋花笑了下,“将军了。” 眼见亓官家的已然退后到戏台边缘,看她挪脚步,却不知要做些什么,燕斋花又被逆转术法困住无法大动干戈。 女儿家道:“可若此幻境并非出自我手,斐公子该如何?” “那你方才吐什么血。” “血啊,” 燕斋花笑嘻嘻地歪歪头,“因我和她心魂一体,她受的伤只会加倍在我身上奉还啊。” 又是一字“她”。 却无法在戏台上寻到任何其他妖怪的踪迹。 斐守岁背手:“想必你口中的‘她’,绝非良善之辈。” “她……” 燕斋花哼哼几声,随手摘下麻花辫上的白花,痴痴地看,“啊……她是什么,谁知道呢。这世上的妖不是罪大恶极,就是杀人放火的宵小,哪管清白纸一张。那些个虚名,不都是他人冠上?承受的人儿啊,又有谁愿意。” 抬眼,指了指亓官二姑娘:“斐公子想是也有被人误解之处,难以言说,不是吗。就算是这个墨水姑娘,何时不被流言蜚语所困。” “哦,”斐守岁冷淡面容,“你要为自己的罪孽开脱?” 燕斋花一愣,转念又是大笑:“哈哈哈哈!开脱?” 长刀一收,成了聚在一起的白蛾子。 可叹,白蛾子飞得快,一会儿就零零散散不再团结。 “开脱给谁看呢……” 仰首。 燕斋花突然变了性子一样,她自顾自地摸着脸颊,“她找到我了。” “什?” “斐公子,她今日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啊……” 燕斋花转头,又摘了一朵别在辫子上的白花,她言,“花开盛夏,单生重瓣。” 那花…… 斐守岁细看,总觉得似曾相识。 “太可惜了,我现在还不能被她抓到,”燕斋花将花丢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戏台上,“斐公子,这场戏我不能陪你听完了。” “你想逃?” 斐守岁背手执笔,墨水悄悄落在他身后,汇成一口只有他能看到的,源源不断的活泉。 “哎呀呀,” 燕斋花的语气忽然与适才新娘子之言重合,“我不过与公子一面之缘,又能逃去哪儿?天高海阔,说不准呢,明日就能相见。” 只看到燕斋花的身躯开始透明,在一切都倒转的戏台中,她格外突兀。 “我之本体,本就不在此地,倒是公子你被人试探了,还不知晓哩!” 斐守岁手指曲了下,亓官家的偷偷抱起落在地上开了花的新娘。 “你若真这般想,那也算得上目光短浅,蛇鼠窥豹。” “哼……” 燕斋花自是看到了亓官家的举动,“公子好善心。” 斐守岁不语。 “救她们,算得上积阴德!” 她的躯体愈来愈透明,双臂展开,好似一只预备起飞的白鸟,“嘻嘻嘻,我来见你了,荼蘼。”
第119章 负心 荼蘼?! 是在客栈见到的那朵白花。 斐守岁忽地想起此事,他岂能忘了顾扁舟在他面前用荼蘼花指着百衣园,还捻兰花指的动作。 可是荼蘼为何意。 老妖怪开始细细咀嚼燕斋花说过所有的话,无论是妖还是人,但凡是开了口就会有习惯与破绽,一些下意识的动作语气,是无法短时间改变的,更何况那时候他正与燕斋花言。 燕斋花究竟还说了什么。 斐守岁思考时,旋转着身后的画笔,墨水收敛,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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