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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一睁。 匕首发出与剑意一样的亮光。 随即,燕斋花蓦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石板上,燕斋花生撑身躯,笑说:“你看到老道士的脸居然不起怜悯之心?你难不成没有发现,这脸皮还是热的?” 靛蓝专心念咒,不搭理。 燕斋花啐了口:“道门中人果然个个绝情,真是无趣。” 靛蓝却施法唤起地上长剑,长剑直指燕斋花,他与小伯茶:“伯茶,那把匕首,是我入此道观时师父送我的,我若死了,你记得收好。” “师、师兄,你什么意思……?” 靛蓝微微颔首,笑道:“茶凉了,得去给师父热热。” 话落。 正是燕斋花起身之时,靛蓝一甩道袍,口中念着术法,掐诀变幻长剑。 剑生多柄,悬于他身。 有众多灵魂站在他旁。 他道:“凶秽消散,道德长存,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敕。” 此咒语一落,那些个长剑宛如游龙,一气朝燕斋花袭去。 长剑如热风,点燃了大雨。 燕斋花骂了句娘,侧身躲过一半剑影,却被其中一把长剑砍断了麻花辫。 辫子掉在积水的石砖上,辫上的荼蘼花立马失了生气,干巴巴地浸泡于水中。 燕斋花啐一口,很是凶狠:“你的剑法居然能斩断傀术?” “呵,” 靛蓝又掐诀,见他缓缓抬眸,一双眼瞳布满了血丝,许是恨意,许是在后悔,他道,“我不光要砍了你的辫子,我还要替这天下除灭你这妖孽!” 听此言。 燕斋花大笑:“哈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倒是和老道士一个模子!” 转头。 “薛谭,你说是不是啊。” 话了。 薛谭被唤,从山茶花丛里冲出。 树叶打在雨声里,一切都在突然之中发生。 靛蓝一瞪眼,知两人相聚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便执剑朝着燕斋花砍去。 长剑一收,于大雨中横断水波。 剑意愤怒,好似能将雨水蒸腾,再冒出滚烫的蒸汽。 靛蓝眉眼起了火,已然一副杀气上头,没了分寸。 斐守岁在旁摇了摇头,此局,靛蓝已无回天之力。 斩剑时,有靛蓝心声涌出: “适才走山路,发觉山中鬼魅增多,原是此妖邪作祟。若那些个鬼魅与此妖有关,就算背着伯茶下山也是死路一条。” “可我在一炷香前发的传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门派支援,真是奇怪……” “此妖又是何妖?不曾在师父给的名录上见过……” “今日师叔来好似与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师叔……师父!” 靛蓝双目一红,挥剑单手捻指掐诀。 薛谭那厮却扭脚绕开了燕斋花,一个转身就扑向小伯茶。 速度之快,宛如游龙,靛蓝无法阻拦。 靛蓝便看着十尺薛谭箭也似的刺去,他毫不犹豫地收了剑,脚掌一旋,正要去拦薛谭,却被身旁的燕斋花扑面。 可怜靛蓝无暇顾及燕斋花,被那身后的长手贯穿了心脏。随之,长手掏出一颗奋力跳动的心。 血淋淋的,温热的,还在跳动的心,被燕斋花倏地取走。 靛蓝甚至还没有察觉,他的身躯还在转向小伯茶,转向那个刚入道门才三日的小人儿。 “伯茶——!” 话音蹦出,靛蓝猛然一地鲜血,又被后头的燕斋花一脚踹开。 在斐陆眼中,是老道长掏了年轻道士的心,是老道长一脚踹开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斐守岁凝眉。 靛蓝身躯低低地撞过石板,打在淋雨的木头匣子上。 匣子外的绿茶瞬间被血染红,血腥与茶香弥散开来。 小伯茶吃痛了身躯,他不顾薛谭扯着他的腿,发了疯般爬向靛蓝。 “师兄——师兄——” “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师兄——!” 小伯茶脸上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竟也就稀里哗啦,哭成了人间另一场风雨。 “师兄,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咳咳咳……” “师兄!师兄,呕——” 看那燕斋花拔出她心上靛蓝的匕首,面对着还剩一口气的靛蓝,燕斋花侧侧脑袋,将匕首一坠,扎在了小伯茶身上。 随之,燕斋花抬起脚,一脚踩实了匕首,复又碾了碾。 “亲传弟子,不过如此。” 靛蓝失了声,喊不出话,他的手伸在石板上,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握住小伯茶的手。 可,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小伯茶皮囊尽毁,在他眼前,合上了眼。 “……”斐守岁。 陆观道在旁:“这……” 这还有活的可能吗? 斐守岁也无法做保。 看着靛蓝,看他欲哭无泪,欲吼无嗓,竟也就成了个活死人。 燕斋花玩着靛蓝的心脏,笑说:“换成顾扁舟,想是才不会管什么小师弟,把我就地砍头,再去灭了薛谭。小道士你呀,还不够狠心,也没有能耐诛妖。” “啊……伯茶……”靛蓝还在往小伯茶那处靠。 燕斋花见靛蓝不搭理自己,狠狠地捏了一把靛蓝尚在跳动的活心。 靛蓝立马痛到蜷缩,可他无法捂住疼,他看着血窟窿,又看着从天上坠落的雨珠。 说不了话的他,便笑了下,笑得凄惨。 斐守岁听到了他心中之言。 “师父……” “是徒儿没用,护不住您……护不住小师弟……” 老妖怪秉去耳识,不愿听这样的话。 □□却无处不钻,钻入了斐守岁心中。 “要是用我的命,换伯茶的命就好了……” “他还小,又吃了这么多苦……” “要是我能撑到门派支援就好了,他们来了吗?来救伯茶了吗……” “师父,我对不住你,可惜了你……” 可惜什么。 斐守岁看向满是魂灵的游廊大雨,但唯独小伯茶的魂魄没有离体。 是那矮矮的,有花白胡子的魂魄按住了小伯茶的伤口。一个两个的魂,不是扑在小伯茶身上,就是围在靛蓝身前。 好似这样就能挡住燕斋花。 挡住了雨水,不冲刷血迹。 老妖怪心叹,这一出幻术比先前的悲凉。 靛蓝的心在燕斋花手中跳动,燕斋花像是在捏泥土娃娃一般,又是揉又是抓。 她言:“小道士,我见你好皮囊,要不要做我的傀儡啊?” 话出于口。 靛蓝不语。 “你不用担心你的心,有我的傀术在,就算没了头也能活。” 燕斋花转身,“薛谭,你说是吧?” 薛谭一滞,低下头:“是。” “喏,” 燕斋花弯腰,好似在对靛蓝说什么悄悄话,“他就是被我五马分尸后治好的,你看你要不要也跟了我,我保你长生不老啊。” 长生不老…… 靛蓝咽了咽喉。 “怎么,你心动了?” “……呸。” 血唾沫溅开。 燕斋花一下子冷了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燕斋花直起身子,勾了勾手指,身后薛谭立马上前,递出一个老旧的雕花木头匣子。 那还在手上跳动的心,被燕斋花放入了那个木匣子,笑言:“我这个法宝啊,能存生肉百年不腐。我呢,心地善良,大人有大量,给你百年的时间考虑,但是就得委屈你一事了。” 说着,她拿出袖间的小刀。 “就是得委屈你,成了我身侧的傀儡,替我卖命咯。”
第141章 算卦 “不光卖命,我还要让你的魂魄看着你的躯壳杀人放火,到那个时候,不知小道长心中可还有天下苍生?” 燕斋花嘻嘻乐道,“等你死了,我就在这个小人儿耳边念叨,就说是他的错,是他贪玩开了道观结界。我不杀他,我要让他这一辈子都在内疚,都在后悔入你道门。” 看着木匣子阖上。 燕斋花喋喋不休:“谁叫你们与顾扁舟扯上了干系,凡是与那厮有关者……哼,格杀勿论。” 说出此言,一道紫雷横穿了天际,直直劈在黑云里。 靛蓝浑然失了魂魄,灵魂飘飘然。 燕斋花眯眼:“终究是凡人,不禁打磨,无趣。” 甩甩手,将那枚心与匣子放入百宝袋里。 薛谭在后头拿起油纸伞,给燕斋花挡雨。 燕斋花斜一眼地上还没死透的小谢伯茶,闷笑一声:“小娃娃,我知道你还活着。” 唇瓣勾起,在血腥的皮肉里,有红舌蛊惑:“今日之事,你可要记住是你的错。就因为你,让这道门无人生还,也是为的你,你的师父,你的师兄都死在了妖怪手里。” 燕斋花转头,一脚踩在小谢伯茶身上。 “听明白了吗?” 小谢伯茶半死不活,无法呼吸,却一字一顿让那术法流入。 “是我……?”小伯茶挣扎着问。 “是啊是啊,就是你,不然还能有谁?” 燕斋花拍拍手。 看着毒咒在谢义山心中积起一摊水,一摊阴森森的黑水。 “是我……原来是我……” 大雨还在下。 道观活人全无,剩下一个半死不活。周遭的树林俱寂,雨珠劈里啪啦,正当燕斋花以为胜券在握,要收拾收拾走人,一道青色的灵力顿然从天边袭来。 灵力似箭,一下刺穿了薛谭的头颅。 薛谭来不及喊痛,他白花花的头骨溅得到处都是。 一眨眼,油纸伞倾倒,头就没了。 斐守岁骇了一瞬,下意识拉着陆观道往后靠。虽然幻境影响不到他们,但想起之前城隍庙幻境的遭遇,老妖怪还是有些忌惮。 被拉的人儿好似吃了一惊,颇有些复杂地看着斐守岁。 两人来不及开口。 那道没有源头的青色灵力再次刺向薛谭。 这会儿燕斋花察觉了灵力源头,她毫不犹豫地丢下薛谭与小伯茶,一人跑向三清殿。但青色灵力分成了两股,一股困住了头炸开的薛谭,一股袭向燕斋花。 燕斋花跑得好不狼狈,听她啐道:“哪来的短命鬼,坏你太奶奶的好事!” 青色灵力穷追不舍,一个转弯,抓住了燕斋花另一捆麻花辫。 谁料燕斋花一狠心,用她那割人脸的小刀一划,竟就丢去长发,散开一地白荼蘼。 此时,云开。 大雨还在下,只是灰蒙蒙的天破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里,有人仙风道骨,御剑而来。 站在游廊边的白色魂灵纷纷退开,见那御剑之人一袭质朴衣裳,墨发及腰,最吸睛的是他手腕一串佛珠。 斐守岁仰头细看,就算隔了幻术,他都能感知到来者的修为在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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