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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不屑:“亲传弟子?我看就是个给道观打杂的老妪,你是没见着那老道士的孤高脾气吗,教出来的徒弟会藏着掖着?蠢笨!” “原来如此……” 薛谭没了后怕,又得了允许,便一左一右地走向廊柱。他个子虽高,但步子不大,就这段路他也要走上好久。 听他言:“你先前没有教我这些,我不知道……” 是在说给女子听。 女子去了殿内,冷哼:“我杀你时你才三月,我又没奶过孩子,怎知还要教你识字读书。” 杀人? 斐守岁看着面前的薛谭慢慢地走。 “你说的,好不避讳……” “避讳?”女子又笑了,“你要是避讳,会愿意和杀人放火的我待在一块?” “我?我也无处可去……”薛谭看了眼地上的无头尸,“就像这无头一样,身首异处……” “你这是在讽我?” 薛谭咽下血腥:“不是。” “哼,我大人有大量没杀你娘亲,你不磕头道谢,还在我面前说教!要不是用人皮偶捏了一个你,你娘亲怕早就一头撞死了。” 女子在三清殿说出这大逆不道之话,“还有,也是我给你娘亲出谋划策,给了他买卖生计,不然哪有你们薛家的大富大贵。你啊,就乖乖做我的‘圣偶’,不要瞎想,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娘亲一世不愁吃穿。” 圣偶? 生计。 斐守岁将心中所有串联。 生计定是人伢子一事,而那三月就死的薛谭在他面前。既如此,薛宅那个竟是傀儡? 想起了阮家姑娘,倒是讽刺。 眼神沉入了水底。 斐守岁再看女子,此女就算不是燕斋花,也与燕斋花脱不了干系。 默然。 视线一转,落到道观唯一的生人上——谢伯茶。 小伯茶攥着手中匕首,此时的他自然听不懂两人所说。大颗的汗珠落下来,代替了方才的眼泪,伯茶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好似这样就不会让人发现。 上下牙齿打战。 一旁的斐陆两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要来了,他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刺伤自己?师父说只有刀刺才能叫他来……” “怎么办?真的要如此?可我、我刚来这个道观才不足三日!认祖归宗,我为什么要认祖归宗!” “今日究竟是碰上了什么霉头,为何妖邪能入山门!山下的法阵结界难不成都失灵了!” 小谢义山心中的慌乱一字不差地流入斐守岁耳识。 果然还是个孩子。 不折不扣、贪生怕死的孩子。 倒也像个活人,要是这般年纪的谢义山毫不犹豫上前救人,那才有鬼。 斐守岁拉着陆观道,要往三清殿走。 伯茶心中还在犹豫:“早知道就跟着师父了,早知道平日里多学些术法咒语,不然、不然我也……” 小伯茶还在害怕,薛谭已一摇一晃来。 薛谭挂着手,耷拉着脑袋,如行尸走肉,与斐陆两人擦肩。 还差一点,就差一步距离。 薛谭开了口:“嘿嘿,老太太,您别躲了,我刚刚都听到哭声了,远远的,就听到了……是不是在我杀老道士的时候,你赶来的?你边哭边走,哭得好啊,哭得真切……” “杀老道士……?”小伯茶脱口而出。 斐守岁停下脚。 听到一劳什子滚出来,非蜡烛蜡油。 转头看,是小伯茶袖间的跌打红花油,正赤裸裸地滚到了薛谭脚边。 薛谭扑哧一声:“哟,还拿了药酒,难不成你以为、以为是老道士摔了跤,给人……给人送药来了?” 斐守岁低眉,他知谢义山能过此劫,也就并不在意。 活着就好,哪怕满身伤疤,也是活着。 于是老妖怪抬腿要走,正欲动身,被身后的陆观道拉住了袖子。 陆观道说:“别走!看谢伯茶。” “嗯?”斐守岁再次回首。 廊外的大雨还在稀里哗啦地下,雨点顺着热风打进来,打到了众人眼前。 只见在风雨里头,刚才还小心翼翼不敢动弹的谢家伯茶,倏地一下跑出了廊柱。 他咬牙举起那把尖锐的匕首,是一副愤怒又决心赴死的表情,与仲夏的骤雨之中,大喊。 “我不怕疼!!” 一道紫雷轰然劈下。 小伯茶手掌一旋,匕首顺着动作迅速刺入了他的左边小腹,他咬牙怒吼:“师父!我对不住你!” 师父? 斐守岁默默撇过了头。 “师父!快救救我!!” 小伯茶忍着痛,他抬头看薛谭,“师父,我再也不逃学了,我会好好学习术法,快来救……” 话还未说尽,那适才还不得动弹的薛谭,蓦地扑过去掐住了小伯茶的脖子。 动作之快,快如乌云里蕴藏的闪电。 雷声隆隆。 今日,大雨滂沱。 目之所及,小伯茶瞬间被薛谭打在地上,身躯嵌入石板的三分。这般重击伤了肺腑,小伯茶喉间猛地冲出一口血。 血刺在薛谭污黑的脸上,成了腌臜。 薛谭嘻嘻笑几声:“怎么了?因为我提到了老道士,你就、你就下定了决心?小娃娃,你倒是勇敢,换作是我和主人,哼哼哼,早就跑啦!” 小伯茶无法呼吸,紫涨了脸。 “你知道吗?我杀老道士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呢,念叨着‘我亲传弟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他、他还说,不为什么报仇,就为了这天下,少一个祸害!哈哈哈!” 薛谭挤眉弄眼,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小伯茶身上的匕首:“这是什么?” 他握住了刀柄,装傻充愣似的问。 “你是觉得杀不死我,然后想要自杀?” “我……呸!” 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吐在了薛谭脸上,仿佛能看到长大后谢家伯茶的模样,他道,“嘿!你、不、配!” 薛谭被唾沫刺激,愣愣地不说话,连手都松了不少。 趁着这一口气,小伯茶忍痛要朝薛谭踢去。 却见薛谭反应过来,一手握住了匕首刀柄:“你敢呸我!!!”
第139章 茶饼 “我娘都没有呸过我!你居然敢呸我!” 像是心智没有长开的孩子。 薛谭气得吱哇乱叫,他握住刀柄,威胁言:“你信不信,我拔出刀,再刺你一遍!” 小伯茶又被薛谭锁喉,无法开口。 “嗯?你什么意思,你不、你不回答我的话?” 可笑,小伯茶哪能回话,差点就要翻白眼,驾鹤西去了。 薛谭这才意识到他的手正死死掐着小人儿,便略略松了些,嬉笑道:“嘻嘻,这样有没有好些?” 有了空隙,小伯茶拼了命地喘气,压根没有力气回话。 三清殿内的女子自然听到话头,爆粗道:“他.娘的!薛谭,别玩了!” 薛谭浑身一颤,复又立马掐住伯茶。 “对不起,对不起嘛,主人……我只是见到了小孩,有些开心……” 虽如此说,但薛谭的手还是掐着小伯茶,他另一只手抓牢了匕首。只见薛谭笑眯眯地一推,将匕首推得更深。 小伯茶闷哼,硬是没有喊痛。 薛谭见此,很是不满:“怎会不痛呢?” 脏乱的长发垂下来,垂到伯茶脸上。 小伯茶脸色煞白,好似魂魄都要离体,撒手人寰。 薛谭又言:“明明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好像还能逞英雄……” 匕首一握,在薛谭手里生生一旋,带着皮肉与脏腑,绞断了筋脉。 这般的痛,小人儿却仍旧忍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斐守岁不忍直视,正要叹小伯茶的英勇,那小伯茶的心声就流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这厮狗娘养的啊,好痛啊啊啊,要死了,真要死了——哇啊啊啊啊!这比被老王八咬了还痛啊!!!” “……”斐守岁。 “师父你再不来,就要给我收尸了,师父啊!!!” 外头的薛谭胡乱说话,心里的小谢义山也跳脚似的乱吼。 斐守岁真想关了耳朵,图个清静,他也不想再看谢家伯茶,反正是活下来的。 既已知道结果,就不必纠结救生的过程。 提袍朝三清而去。 还未走近,便看到躺在门槛旁的无头尸,以及那个被女子当垫脚用的人头。 无头尸是何人,斐守岁看不出来,但那人头花白了头发,从谢义山口中言,该是他新跪的师父。 斐守岁叹息一气,甩袖朝人头拱手。 陆观道在后也装模作样。 入了三清殿,外头薛谭与小伯茶还在对峙,也不见解十青赶来。 小伯茶一开始还不说话,后来薛谭给了他生机,他也就真的大胆起来,与薛谭对骂。 耳边有:“你奶奶的,你吃什么长大的!我都要被掐死了!” “哎哟哟,还没死呢!”薛谭。 “我呸!我呸!你才死了!死王八,没心眼!” “你骂我什么?!” “死!王!八!”小伯茶。 有衣料摩擦与肉.体碰撞声,小伯茶声音爽朗,好似是箍住了什么,“哈哈!王八兄!看看小爷新学的擒拿术!!!” “……”斐守岁闭目。 话落。 又有重物坠地之声,小伯茶的声音止了,不看也只知是他被薛谭制伏。 小伯茶这回可怜,是脸着地,摔了个面目模糊。 薛谭动手压着他的脸在石板上摩擦:“你骂我!你又骂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敢骂我!除了主人!她不是人!” 小伯茶摔碎了嘴皮子,奄奄一息。 “啊啊啊啊啊!!!” 薛谭发了疯,他的手猛地嵌入伯茶的后颈皮肉,“该死,都该死!!” 在三清殿里头的两人,再次听到了小伯茶的心声。 心声言:“完蛋,玩脱了,真要死了,还没通知江幸……她别是忘了……” “师父……救救我……这厮把您乖徒儿的脸都打碎了……” “师父……快快来啊……再不来,以后就没人陪您钓鱼打趣了……” 斐守岁心颤了下,忍不住回首,妖身的瞳穿透高墙,看到小谢义山的脸卡在碎裂的石板上,而那些石头块儿都是鲜血。 皱眉。 斐守岁插不了手,也知这是幻境,甚至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与他而言不过一折子话本,与谢义山而言也早过去了。 老妖怪低垂了眼帘,正要靠近些去看殿内女子之容貌,却听外头有长剑出鞘之声。 剑气愤怒,隔了这么远的两人都能被撼动。 江千念? 不该是,千念那会儿还小,甩不动大刀。 老妖怪心中想着剑气,眼前看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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