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斐守岁被困,妖力还未恢复,连陆观道他都未能敌手。 冷哼一声,眼神从温和变回了薄凉。 “逼我不是更快吗?” “不,我想看着你靠近我。”哪怕是无奈的,不从本心的。 陆观道压抑不住内心,却也不敢打碎禁锢。 斐守岁挑眉,香味让他好受不少,仅是闻到了,他就能恢复力气,如若喝上一口…… 血珠点于雾中,化开。 老妖怪笔直了脊背:“我若吃了你的血,与那吸血的虫有甚区别?你的灵丹妙药还是藏好了,别让他人知晓,免得受无妄之灾。” 斐守岁说完,撇开脸,试图在香气中靠着自己行走,却还未挣脱陆观道,那手腕子就迎了上来。 守岁募地往后靠避开,他见手腕停在他面前,血珠浮在空中。 一愣。 看着陆观道掐诀一句。那术法斐守岁从未见过,师从何门?又是做什么用? 术法是暖的,温和如茶。 那盈亮之光揽住血珠,在斐守岁未曾预料里变幻。 “你要做什么?” 唯有未知才真正恐怖。 陆观道捻两指,血珠跟随他指的动作,如水中游龙,圈住了斐守岁。 斐守岁咽了咽:“陆澹。” 被唤了姓名,陆观道缓缓抬眼。 “不做什么。” 斐守岁笑了下:“你是觉得我会信你?” 终是说出了此话。 陆观道一不作二不休,凑上前,咫尺距离被碾碎,呼吸打在彼此的脸颊上,他道:“我若真说了,你也必然猜疑。” “……” 那只血淋淋的手,抚上斐守岁的脸颊。 陆观道本就高斐守岁一些,眼下一个仰首,一个低眉。 血黏于脸颊,有人说得痴然:“要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什?” 陆观道心中的腌臜被倒在了月光里:“可又不能这样……” 人儿痴迷的念想终于落在斐守岁眼中,像是漫出来的水,找到了口子,也就只往那处倾斜。 水啊,思念啊,本就是一样的东西。 指腹的血珠在脸面上划开,指尖掠过了喉结,香气是侵略的士兵,逼着斐守岁无处可逃,只好面对。 斐守岁按捺不安,表面还是波澜不惊:“你若真想做心中之事……” 虽然斐守岁也不知是什么。 “莫要后悔了,有些窗户纸一旦捅开,你……你?” 话还没说完,肉眼见到陆观道湿了眼眶。下一瞬,不用预备似的,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什么温言暖语,都被这突然来的泪珠刹住。 斐守岁百思不得其解,所有在人间学到的办法主意,偏偏遇到陆观道就不起作用。 很是奇怪,方才的与现在的又判若两人。 老妖怪凝眉,他不敢松了防线,只因人儿沾血的手还贴在他脸上。 血腥是冷香,泪珠是伪装。 泪水还在流,人儿面目渐渐拧巴在一起,吸一吸鼻子,皱紧了眉梢,委屈般咬住唇,又可怜兮兮,好似只有落泪成了他唯一的表达。 “我……” 眨眼时,眼睫拦下泪花,“我先前也是捅破了……可你、可你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滚烫的,赤热的,落在斐守岁脸上,代替了血。 斐守岁是个爱干净的,看着这哭丧表情,一时间不知从哪里开始嫌弃:“你……有话直说。” 此话落。 绕在斐守岁身边的血珠子一散,散在了雾气里。 阴冷的浓雾立马退去三丈远,香味完全包裹了两人。斐守岁惊叹,要换作在海棠镇,面前人儿怕是早用手腕堵他的嘴了。 趁着陆观道落泪,斐守岁立马将脸移开。 陆观道的手悬在空中。 斐守岁:“呵,个子高了,倒成哑巴将心里事憋着。” “呜……” 血雾让斐守岁有了力气,他听不到陆观道的回答,便转身要走,他试图一人上青阶。 刚抬起脚,身后的人儿牵住了他的手。 叹息一气。 斐守岁心想,怎么长大不愿坦白也罢,居然还要人哄。 却听陆观道启唇道:“所以、所以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回不去了……” “……嗯。”斐守岁回。 好像说话的不是人,是眼泪:“那现在要一直这般?” 这般? 是哪般? 斐守岁不知所以然:“若是好事便做,若是坏事就舍。” 哪管是什么,斐守岁和稀泥一样敷衍。 老妖怪带着人儿,开始往高处去。 总不能抛下的,斐守岁知,他若是抛下了,恐怕那人儿会跑回来,粘得越紧。 索性,香味有用。 身后陆观道痴迷:“如何看是好是坏?” 仿佛又回到了小孩时,那个抓着人问为什么的模样。 斐守岁瞥一眼浓雾,时刻告诉自己,此时非彼时,此人也非从前。 “伤之皮肉是坏,抚之身心是好。” 斐守岁打了头阵,也就不再回头看人儿,他没有注意人儿的眼神闪过刹那的贪心,又立马换成了良善。 听人儿言:“若这同时发生?” 斐守岁踉跄一步,石板地滑,在所难免。 他拍了拍衣袍,伸手抹去血:“心为首要,皮肉其次。” 还能是何事? 斐守岁心里头只想早些寻到谢义山,管不得陆观道的想法。 而陆观道在他身后碎碎念,一直念,念的也不是其他。 “心为首要,皮肉其次……”
第137章 匕首 须臾。 走去几步,人儿还在后头念叨。 浓雾之中,叽叽喳喳的人声传来,宛如檐下长排的定风铎。 斐守岁慢了脚,也不知会陆观道一声,害得陆观道直直撞在他身上。 “嘶!” 斐守岁立马回首:“对不住,先忍一下!” 陆观道捂住了嘴,却吃着一手血腥,表情比橘子屁股还要难看。 “……” 却听滚滚白。 “师兄!今日要落大雨,你还出去做什么!”是一稚嫩的声音,“你没瞧见西北方向的黑云吗?抬头看看那乌压压的一片,不过半个时辰,别说雨水会淹了山路,就怕打雷闪电劈了树木,再起火!” 石阶上的两人相视。 “此事着急,今日不去怕是要半月后才能办到,你看我穿了蓑衣,还带了油纸伞,无妨的!”年轻男子。 “可是……” “你师兄是何人啊,还会怕打雷下雨?倒是你快回去吧,刚入道观什么都没学到,避雨诀会吗?” “不会!” “那你还不赶快回去!小心淋了雨伤风感冒!”男子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反倒是稚嫩的在远离。 石阶之上,有什么东西踏破了芒鞋。 斐守岁下意识拉住陆观道往一旁靠。 便见有个穿蓑衣的青年,从雾气中来,却没有看见两人似的,急匆匆往山下走。 石阶敛着雨珠,那一双草鞋踏实了青苔,走得稳健,目不斜视。 斐守岁上下打量此人,蓑衣之下穿着一件靛蓝道袍。衣裳领口有些发白,像是洗涤多次,又不舍得换。后背鼓出来,背着什么东西。 老妖怪琢磨着,那蓑衣男子忽地停下脚,转过身。 见他拍了拍水珠,朝山上喊:“伯茶!记得叫师兄弟们去库房清点香烛!” 伯茶? 谢家伯茶在山上回:“知道了!师兄下次唤我道号!” 蓑衣男子笑了声:“好!” 斐守岁知晓了,他与陆观道言:“这一幕该是在幻境外,谢伯茶所说的暴雨一事。” 陆观道听斐守岁和他说话,有些心喜:“唔……你不怨我?” “怨……” 斐守岁淡然着眉眼,“怨你有何用?我怨了,你就不跟着我,就此分道扬镳?” “倒也是。” 前头的人有了力气便松了手,提袍继续往前走。 陆观道紧随其后。 果然,方过一会儿,那乌黑云群就降起雨来。 落下的雨珠子比陆观道的泪珠大,噼里啪啦地敲响了落叶竹林,在耳边响过山灵的呢喃声。 土与草的腥味沤出,冷香强势,与其杂糅在一起。 斐守岁边走边捻指调理,妖力恢复十之二三。 等到这石板路转弯,眼前豁然现一座道观,斐守岁才稍稍慢下。 道观安静,有香灰味与诵经声。除却其他,偶尔跑来淋雨的猫,走过孤独的魂,都是常见。 斐守岁站在道观前,没有踏入。 “怎么了?”陆观道已经擦干眼泪,手上的伤口也止了血。 斐守岁望向观内,似是犹豫良久,他掖了掖袖子,朝空无一人的道观石阶拱手。 毕恭毕敬,不失半分礼数。 陆观道见此,也跟着拱手作揖,但心有疑惑,遂开口:“为何作揖?此处不是幻境?” “是幻境,但……”斐守岁掸掸肩上白雾,他言,“但为人处世,尚要有准则。” “这是你的准则?” “是,”斐守岁笑道,“你可还记得,收养我的老妪一事?” “记得。” 两人并肩,好似适才的拌嘴与隔阂又不复存在。一切的猜忌如泥水,从石阶而下,冲刷在大雾幻境。 “我去给她找长生不老药时,路过道观未曾行礼作揖,便被打了出来,差些要被关入炼丹炉里成了一摊血水。” “噫!” 斐守岁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他生死的事情:“不过老道长明鉴,放了我,还告诫我这世上可没有长生不老药,唯一能长生的便是修行。于是我每逢道观,便还他一个拱手。” 陆观道眨眨眼。 “怎么?” “好奇怪的妖。” “……是。”斐守岁加快了脚步,此时的他,妖力恢复至三四层。 一青一黑的两人闯入了道观,便有香灰与符纸的味道。 片刻。 游廊下,有一个稚童与斐陆二人打面。 那人儿小小道袍,宽大袖口有深深的印痕,是一件常年压箱底的衣裳,领口处也是洗得发白。 不必言说,除了谢义山也无他人。 看着小谢义山手上捧着的香烛,走起路来还有些左摇右晃。 “看上去总角。” 却听小孩念叨:“什么叫长得矮就拿少一些!我明明十二了,哪里矮了,还不是之前师父烧菜总烧焦!哼,长高,我也能长高的。” “这贫嘴的毛病原来少时就有。”斐守岁侃了句,带着陆观道,于小谢义山身后。 听他说。 “多吃饭!今儿晚上我要吃三大碗!谁说阿幸都比我高了,哼!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说着,还不忘拉一把摇摇欲坠的红蜡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8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