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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守岁闭上眼,又说了一句:“不必为不值得的人改变。” 陆观道不回话,眼前已快到心识出口。 “做好自己吧,小娃娃。” 小娃娃…… 陆观道的脚迈开很大一步,一下跨入蔚蓝透彻的门,他小声道:“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 出了心识。 亓官家的守在两人身边,未曾回到画笔之中。 看着浓雾愈发贪婪,已经将能见的,不能见的全部吞噬。 女儿家有些焦急,走来走去,墨水拖带了混白,成一条黑夜的影子,越来越长。 她道:“公子怎么还不醒!” 珠钗晃啊晃。 “我又不知谢公子在哪儿,又要何处去搬救兵!”手捏着墨水衣裳,女儿家绕着两人转,“要是一直不醒来该怎么办!莫不是要困死在这个幻境里头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哎哟!” 被什么物件绊了一跤,亓官麓立马绷紧神经,只见是斐守岁靠在陆观道怀中,伸出了手。 是那手上的木镯作祟,叫着女儿家倏地一声,如一串游走的小鱼,缩回了画笔之中。 浓雾里却留下她最后一句话:“公子!你可有大碍……” 斐守岁头昏脑胀,回了一句:“无碍。” 紧接着,陆观道也醒来。 人儿的一只手正正好扣在斐守岁手上,指节交叉,又握得紧,叫着斐守岁不得不注意。 默默想抽离开,却被迷迷糊糊的人儿抓得更牢。 “……松手。” 陆观道揉了揉眼:“什么?” “呵。” 斐守岁将手抬起,两人仅一拳距离,好似能细看彼此的心跳,“你看看。” 手现在陆观道眼前。 陆观道马上松开,又后仰,憨道:“我是想……” “不必说了。” 斐守岁煞了陆观道的话头,转头要起身,却因没有力气,再次跌坐在地上。身后的陆观道连忙扶住他,手掌触碰到衣料包裹的臂膀,两人还好不是面对着面,不然可就叫彼此都红透了耳垂,有理也说不清。 “我能起来。” 斐守岁不甘心,像个花甲老太执着要站起,复又是一个屁股蹲。 羞红了脖颈。 陆观道这次却学了乖,只是在后头护着,不触摸。 “……” 斐守岁从未这般无理的狼狈,甚至于心中想,这难不成是神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他出丑? 闷哼一声。 守岁皱了眉。 陆观道在后头试探般开口:“要不要变出一个拐?” 拐杖?? 斐守岁转头,欲怒:“我在你眼中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倒也没说错。 “不是不是!” 陆观道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可你这样不是办法啊,站不起来,怎么去寻谢伯茶?” 啧。 斐守岁心里头又记起那个嬉皮笑脸的谢义山,火气只增不减。 “呵,谢家伯茶。” 斐守岁一手抓住陆观道的大腿肉,死死按着,“我倒要看看他与这燕斋花有什么深仇大恨!” 又想站起,可叹双腿无力,只有心在死死挣扎。 陆观道都要被那手儿掐红了,也不吱一声。 “……罢了。” 斐守岁深吸一口气,他知不该无理取闹,谢家伯茶确实处境危险。 便再次转头,正欲开口说话,看到陆观道起了水雾的眼睛。 “你……” 陆观道喉间“呜咽”一声。 斐守岁立即松了手:“对不住。” 也不知在气什么,明明他是一个不会生气、不会将心中所思暴露的妖。斐守岁想起大火中,他对神的大逆不道,好似是入了这幻境以来,他的心绪便被放大了,所有的喜怒哀乐成了他面具之外的事情。 他的本真,像是被人有意挖开…… 是何人…… 正想到此,陆观道之言闯入斐守岁耳中:“那我抱你走?”
第135章 逆反 “好……” 斐守岁也没得办法,总不能让亓官麓抱他。要真如此,那他的脸皮是与谢义山不分伯仲了。 陆观道得了准允,已经很是熟练地抱起斐守岁。 斐守岁颇有些不适:“等过一会儿妖力恢复,我自己走。” “现在没有恢复。” “……”废话。 斐守岁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许是木镯子的作用,他不奢求神能留下什么,只盼望镯子能将他的妖力还些回来。若非海底的拼尽全力,斐守岁定然成尸骸一具,所以也并未后悔妖力散尽。 只是,他被陆观道抱着有些说不出的羞耻。 耻在那人儿才长大不久,就要将他当太祖爷爷供了。 斐守岁愈想愈乱,干脆暂时放下身侧人的呼吸,专心去琢磨那条蛇尾。 想起神的蛇尾与远古图腾。神那般的计谋不可能会有纰漏,许是故意叫他看到了尾巴。是神无法说出口的话?亦或者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伯茶与人偶妖怪燕斋花。 师祖奶奶也和木偶有些牵连,这一切不该只是巧合。 斐守岁思索时会抿唇,低着脑袋。 陆观道见此:“是难受?” “嗯?不是。”斐守岁随便答了句。 他自然没有忘记燕斋花口中的负心汉。 顾扁舟是负心汉?负心了谁? 还有适才一幕富贵公子欺柳觉,什么叫“入教”,什么又是“孝道”。当朝的地大物博,虽然百姓是爱什么信什么,但也有所区分,有从西域来的,有从天竺来的,更多的是道观的三清。 那这又是哪一出偏门? 人参酒,以他入药,为的怕不是荼蘼。 一身雪白的荼蘼与一身绯红的山茶。 看上去,听起来,倒像是一对的。 斐守岁慢慢理清思路,一些藏起来的也被他抓住,如那岭南卖唱的姑娘,翠绿偶人,以及……梅花镇县令殷,殷大姑娘。 耳边听到的虽不能确认为真实,但既然是线索就不能错过。 一个五品官员的大县,怎会允许这样规模的外来戏团,梅花镇看着不以此为生计。从入镇时起,斐守岁就注意了来往时人们的穿着,有大娘,有农户,但观其样貌与话语,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再谈顾扁舟入梅花镇的理由。 千算万算脱不开百衣园,要入手也得先剥开燕斋花的肚子看看,看她买的什么葫芦。 老妖怪想至此,又回到了“救人”二字上。 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还要走多久?” 陆观道立马答:“我在朝他走!” “辛苦了。” 斐守岁抬眼,试图动一动身子,但还是疲软,说不出的无力。 罢了,既已经被伺候着,也就担了爷爷大名。 老妖怪想开了这一动作,笑道:“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 “一路抱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不是委屈?” 陆观道听罢,摇摇头。 “……呵,”斐守岁语气加重,“真是一团棉花,给你一拳都不会还手。” “不还,只有你。” 斐守岁垂了眼睫:“倒好像你欠我什么似的。” “欠……” 陆观道却没有马上回话,他想了想,似是嚼碎了心中涌出的念想,“欠了不少。” 还是将那话说了出来。 斐守岁不解:“是什么?” 看到那一双久违的眼睛,哪怕一直站在身侧,陆观道都怕管不住嘴,说出早已记起的曾经。 如何是好。 撇开了视线。 陆观道作贼般掩出一个的谎:“梧桐镇时,你很照顾我。” “……”斐守岁眯了眯眼。 感觉还是被看穿了。 陆观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移话头:“快到了!” “当真?” “当真!” “不,” 斐守岁之手勾上陆观道肩膀,贴得就更近了,“上一句,可是当真?” 喉结滚了滚。 “当真啊……”故作孩童似的嘀咕,“我还能骗你吗……” 哼。 斐守岁看出了陆观道的别扭,身侧这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儿,愈发让他感受到距离。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刻意的假话,又有哪一句本该是真,却被当成玩笑打发了…… 老妖怪伫立在这些漫不经心的话术前,沉思起一句句真假用意。 突然,一声巨响冲破了他的沉思。 斐守岁抬眼,抱着他的陆观道也立马停下脚。 面前的浓雾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打开。 斐守岁下意识要幻出妖身的瞳,但妖力不足无可奈何。 便小声与陆观道:“有何异常?” 见大雾缭绕,一切好似山寺清晨。里面起初只有那一声巨响,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其他动静。斐守岁侧耳细细听着,那声音是被金乌破开的幽径,一旦有了光照,砍柴声、念经声还有脚踩落叶的细枝末节,都涌现出来。 奇怪。 幻术? 斐守岁努力听,没了妖力术法,他掐诀不能,就成了个插花的白瓷瓶完全派不上用场。 颇有些怒意:“我现在废妖一个,只有你能探明了。” 点了下陆观道。 陆观道即刻上前:“可是我……” 看到陆观道为难之色,斐守岁叹息言:“放我下来,扶着我走吧。” “为何!” 斐守岁眉头抽了抽:“我要教你掐诀,看透浓雾。你抱着我无法动身,又没长第三只手。” “哦哦。” 陆观道这才缓缓将斐守岁放下。 斐守岁脚触地,双目一黑,抓住了陆观道的手才勉强站稳。 “要不……” “你听好了。” 斐守岁知陆观道在他面前的那一副性格,干脆不给辩驳机会,单手掐诀给他看:“看仔细,我没有力气多教。” 陆观道只好依样画葫芦,嘴中还念道:“要是不成?” “不许不成,” 老妖怪转头,额头已冒出虚汗,他道,“一,在看不清前路时不可乱闯。二,身上哪怕只剩一口气了,也要试一试。三,你学得会。” 是了,斐守岁可没忘记陆观道三番五次的施法。人儿明明从未修习过,却能看几眼就模仿一二。 斐守岁轻笑:“还有四,不能妇人之仁。” 声落。 第一遍手势已尽,斐守岁欲再施法,陆观道握住了他的手。 人儿看到斐守岁,笃定般颔首:“我试试。” “嗯,” 斐守岁之手搭在陆观道肩上,“我念咒,你掐诀,看清浓雾后头的东西,若是危险我们绕开它。” “好!” 只见陆观道规规矩矩地模仿着斐守岁方才的动作,一提一收皆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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