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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步一半游廊,尚未到库房门口,谢义山突然不走了,看向外头瓢泼的大雨。 “雨下大了,不知师兄有没有被淋到,”颠一把香烛,伯茶大手大脚地走,“本来今天还想去钓鱼的,哎呀,等雨停好啦。” “等雨停,带着师兄一起钓鱼!可惜钓了还要放生呐,以前跟着师父都是就地烤了吃!”他开始一个人,寂寞似的哼起了小曲。 想起谢义山与江千念的身世。 斐守岁也能猜到一二,谢义山应是从小被解十青捡来,后头认祖归了宗,却横生变故,最后又再次流浪。 也是个可怜人。 便见小谢义山将手中香烛搁置,掏出一大串钥匙:“是哪个来着……” 一个一个数。 “早知道就该叫师兄他们来的!”泄气般再从头数一遍。 到此时,一切还都美好,两人也预料不到之后的发生。 道观外大雨倾盆,小谢义山细细看着钥匙上贴的黄纸:“唔……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啊啊!烦死了!” 话音刚落,游廊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惨叫,吓得小谢义山浑身一个激灵,没拿稳手上的钥匙。 钥匙掉在了地上。 “什么声音……?” 小谢义山转头,脸上还是惊吓未散,“莫不是……莫不是师兄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缓出一气,伯茶自己哄着自己,按了按胸口,他弯腰要捡起地上钥匙,谁知又是一声惨叫。 听声音是个老者。 那好不容易拾起的钥匙,再次跌落。 这会儿,谢家伯茶没有迟疑,丢下钥匙就朝声音方向跑去,边跑边焦急:“都说那梯子不能用了,还用!这下好,摔着了师父,我怎么和师父交代啊!” 原是谢义山在道观里新拜了一个老道长,也就有了两个师父。 小谢义山跌撞着,从袖中取出一瓶跌打红花油:“哎哟!就师父那一把老骨头!” 斐守岁与陆观道于其身后看得一清二楚,两人自也知道不仅仅是跌倒那么简单。 因斐守岁已在冷香与大雨中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是血腥。 血腥味很突兀,比雨水漫开的速度还要夸张,斐守岁皱了眉,速走已是极限,妖身的瞳尚不能幻出,也不知前路如何的残酷,又要怎样打压一个少年。 小伯茶跑向了他此生的分水岭。 转弯过,一个什么物件突然飞出。 小伯茶募地反应,幸好躲过。 那圆滚滚的东西,啪唧一下打在柱子上,又很有重量地坠于地面。 斐守岁定睛一看,是血淋淋的,五识尽是污浊的人头。 陆观道在身后皱眉:“嘶……” 显然那伯茶也是看到了,而且是擦着身子,与他打了个照面。还未等小伯茶反应,复又是惨叫声连连,这会子他听得真切,决然不会是什么木梯子,也不是什么拌嘴打闹。 吞了吞口水,伯茶愣愣地转身,转身去看。 “师!师叔!” 小伯茶不敢相信般,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煞了话,脚步踉跄,往旁边一倒。 他心中之言传入斐陆两人耳中:“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人头?师叔的人头?今日方才见到师叔,难不成是师叔对我的考验?师叔不是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就这般考验我?试探我……还是要试探作为狐妖徒弟的我?” “不是这么一回事,绝不是,不会与我开这般的玩笑!” “妖怪?难不成是妖怪?可是、可是道观有一层护法结界,妖邪岂能擅闯?” “那……那……能是什么?我能做什么?师父?师父……师父!”小谢义山突然跑起来,手撒开了,就听到他响彻云霄的哭声。 斐守岁提袍在后。 陆观道见了不解:“明知前面有危险,还哭出来……” “那是怕的,你没发现谢伯茶跑得不对劲吗?” 并不笔直,甚至三番五次要平地摔. 那哇哇地哭声不是伤心,人下意识的哭,只会是害怕。更何况,小伯茶也说了,那师叔第一日才见,又不喜欢,何谈伤感。 斐守岁这般猜想,与小伯茶一块儿跑向那个悲伤地。 血腥味愈发浓重,就连伯茶都闻到了,他哭得稀里哗啦,脚步却还在往前跑,不曾停下。 “哇!师父!师父!”喊的是新拜的,没多久的师父。 小谢义山狼狈至极。 陆观道旁观:“他该跑的。” “跑?”斐守岁说,“他不是在跑吗?” “我说的是……” “若他跑了,也就不是谢伯茶,”斐守岁正色,“不是那个有情有义之人。看着吧,看这一出拦路幻术要告诉我们什么。” 看小谢义山努力压抑恐惧,绕过他师叔的身躯,他知道自己救不了的,他该要去找生还的。 可他还什么都不会。 忽地。 又一个躯干从大门内飞出。躯干撞在石板里,没了头,血在道袍上开出深色的花。 伯茶不敢看,捏紧了拳往前方走。 “师兄!我、我不是没良心,师父告诉我要救人,我先救人……”小伯茶心里念着,惧怕的泪水止不住地流,鼻涕挂在他的下巴那儿,一荡一荡。 又念:“我能救人,我不会跑!等我救人,我、我就和师兄们安葬你,还有、还有师叔,我不会忘的……” 擦一把鼻涕。 走向血腥尽头。 那屋子是供奉三清的地方,也是小伯茶的拜师之地。 小伯茶咬着牙,咬出了血,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他的血已无关紧要。 走到最靠近三清殿的廊柱,伯茶躲在了廊柱后头。 他按住狂跳惊恐的心,心内与自己说:“别怕,别怕,是妖怪也不要怕,有师父教的保命术法,要是受伤了师父会来救我,别怕,别怕……” “等等!” 小伯茶猛地抬起头,他慌中生一记,抽出与解十青一起流浪时防身用的匕首,“要是受伤了,师父就会来!” 小小匕首跟着谢伯茶的手一起颤抖。
第138章 薛谭 小伯茶看着匕首,匕首反着他狼狈的脸。 鼻涕,泪水,还有糊成一团的面容,他顾不得这些,只有刀面的抖动在告诉他,他在害怕。 怕着死亡,或是怕着刀刃。 咽了咽口水,小伯茶对着心说:“要是我给自己一刀,师父是不是就能感受到了?他会来救我的吧?要是有师父在……有师父在!就不必害怕妖邪,就能救人!” 不过可惜,小小孩子没有这般赴死的决心,哪怕是用匕首对着自己,那也是痛的。 大雨还在下,看了良久,伯茶尚在犹豫,那浓浓血腥从一旁涌出。 三清殿内,血腥味盖住了香灰与火烛,道观特有的符纸味道都被掩去。 一阵丁零当啷,是法器?亦或者烛台。 伯茶听着声响,他按捺住心跳,又是害怕又不得不抬头去看。 在漆黑的门上,小伯茶见到一只大手。 打眼一看。 那手很大,指骨分明,甚至都有些太大了,不像是人的,更似山中狌狌。 人? 非也。 只见手后的东西慢慢步入视线。 小伯茶目见一个高有十尺、身躯庞大的男人,从门框下低头而过。 男人穿一身白衣,衣袍上有灰黑土块,且沾了血。 血是溅开来的,溅了满满一身。 可叹男人低着头,驼着背,头发遮目又脏又乱还黏着血珠,便也看不清面貌。 那男人在小伯茶的注视下,机械似的抬起腿要跨过门槛,却因腿抬得不够高,生生绊了一跤,停在原地。 尚未知晓男人来历,三清殿突有女子声音,夺去小伯茶的注意。 女子破口道:“你出去做什么!” 听罢,十尺男人咯吱咯吱地扭头:“主、主人,是这里还有活人……” “什么!?” 什! 小伯茶心跳加速。 且听殿内女子不可置信般:“道观上下也就这么些道士,都是你亲手杀的,还会有漏?” “主人,真的有人……” 男子直勾勾盯着廊柱,视线仿佛能贯穿柱子,落在小伯茶身上,他道,“有人在柱子后面躲着,我看到了……” 手臂一抬,长长指节指着小伯茶所在的廊柱。 那指甲里还沾了东西,好似是毛发与皮肉。 话落,男子终于拔出了另一只腿:“主人,有人……有人……” 见他顿一下,走一步。背是耸着的,头是往前伸的。 “有人,是小人儿,是小道士……”男子抖了一下,哼哼笑道,“是小道士,还有道士活着……都给我死,都给我死……” 观内女子听罢,不耐烦道:“薛谭,你发什么疯!还没被老道士打够吗?说话都不利索了!快回来!” 薛谭?! 斐守岁与陆观道对视。 是那个“生是风雷雨,死是木炭灰。左脚有红印,右脚缺了芯。”的薛谭? 薛谭极尽脖颈,看向廊柱:“主人,就是有人,有个活生生的人……” “真是麻烦!”女子的声音忽地靠近。 一股难闻恶臭袭来,斐陆两人倒退数步,看到薛谭背后出现一人。 来者着白色衣裳,绑着两根低低的麻花辫。麻花辫上头还有几朵荼蘼。 是荼蘼花没错。 可这女子面貌,却不是燕斋花或荼蘼。 女子的皮肤相比燕斋花的偏黑些,脸颊两侧有星点雀斑,她的头发稀松,倒是辫子上的荼蘼花一尘不染,连滴血都没有沾到。 看女子颇有些生气,抱胸言:“哪儿有人,我怎的没有看到?” 她一脚踩在什么物件上,又用力碾了碾。 “方才老道士给了你一掌,你怕不是被他拍傻了!” 薛谭低下头,很是谦卑:“主人,真有人,我从不骗主人……” “哦?”女子勾唇一笑,“你确实从不骗我。” 言毕。 一高一矮的视线倏地聚拢,汇聚在殿外廊柱。 廊柱后头的小伯茶已然大汗淋漓,怕得双腿颤颤。 “不过我数了一数人头,确实少了一个,”女子嘟了嘟嘴,俏皮道,“少了老道士的亲传弟子,莫不是……就藏在了柱子那儿!” 女子说罢咯咯笑几声,她张开嘴,嘴角咧出一个别样的弧度。 薛谭见了,转过头:“嘴巴,开了。” “哼!” 女子立马闭上唇瓣,还按了按,像是胸腔在说话,“这病娃娃的皮囊还是不经用,到时候烂了,你就再去信徒里挑个好样貌的给我。” 说完,撒气似的踹了薛谭一脚。 “既知道有人还不快去!” 薛谭颇有些不敢:“可是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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