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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赌气,我现在清醒得很。” 女儿家这么说,显然一副决心赴死的言辞。 陆观道只能去扯斐守岁的衣裳:“救救她,可以救救她吗?” 斐守岁蹲下身,有了力气,他就将陆观道抱在怀中。陆观道再次凑到他的耳边。 “你能救她的。” “哦?”斐守岁同样在陆观道耳边说着悄悄话,“可我没有救她的理由。” 陆观道眉头一皱:“刚才你还朝着那个、那个老伯伯拱手,你可别是忘了。” “对啊,我都拱手了,还散了怨念,为何还要出手。” 斐守岁说得十分有理,陆观道被他堵住了嘴,一下子说不出话。小孩子皱眉看着斐守岁。而斐守岁却笑眯着脸,还拧了把陆观道的脸颊。 小孩太瘦了,脸颊上不多的肉被斐守岁抓住,拧得泛红。 “乞丐会救的,你放心。”斐守岁道,“我也答应乞丐了,自然不会反悔。” 陆观道听此言,眉眼豁然开朗,他松了口气,毫不在意自己被捏红的脸,乐呵呵地朝着池钗花说。 “他说会救你的!” 一旁待命的谢义山“噗呲”一声。 唯独要被救的池钗花没有反应,甚至像是没听到一样,弯下腰就要再次捡起地上长剑。 谢义山见此朝斐守岁示意。斐守岁微微颔首。 两人都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 等着池钗花秸秆指尖触碰到长剑时。斐守岁放下陆观道,迅速在小孩身上施法,以确保下一步小孩在旁不会受伤。 陆观道睁大眼看着自己被一层薄薄的屏障困住,一双深绿色凤眸吃惊地望着斐守岁走开的背影。那个在他眼里高大的人儿,毫不犹豫地朝池钗花而去。 与此同时,谢义山也行疾步,与斐守岁面对面夹击池钗花。 池钗花反应不及,谢义山已拿着招魂幡朝她袭来。 只见,先是斐守岁用画笔画出牢笼困住了鸟妖行动,后又是谢义山用招魂幡一扇,将鸟妖向空中扇出了一定距离。 长长的丝线悬在半空中,池钗花双目失神,像是个傀儡一样被提在乌鸦身下。 不过一瞬,墨水顺着丝线绕上乌鸦的爪子。乌鸦无法动弹,发出尖锐的笑声,笑声后是她拟成了池钗花的语调,反问。 “我帮她杀了负心的郎君,难道有错?她日日困在那冰冷的宅子里,是我给了她新生。你们这是在杀她,你们和那唐永唐年是一伙的!” 斐守岁听着心烦,执笔画出一条长布封了乌鸦的嘴。 “人有人的法度,你活了千年难不成不懂?”斐守岁斜眼,很是轻蔑,“若没有你,那些说是池钗花勾引唐年的流言,也不会传出来。你做了些什么,心里清楚,诡辩无用。” “你可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谢义山说着,施法变出十把一模一样的招魂幡。幡旗绕在他身后,如同戏曲中武将,他已做好降伏鸟妖的准备。 “后生仔,这小子是第一次擒千年修为的妖,你可别走。”想是老者借着谢义山的嘴巴所说。 斐守岁抱胸站在一边,用余光看了眼陆观道。 “要是想走,你们也拦不住我。” 嘴上回答谢义山,斐守岁却还注意着陆观道的动静。 小孩子正用双手敲着他施法的屏障。那屏障隔绝一切,里面的人听不到外头的声音,外面的也是如此,只有施法者能感触到陆观道在说什么。 是陆观道在说:“你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困在这?你要丢下我了?” 诸如此类。 斐守岁倒不觉得烦,他也就没有像封鸟妖一样去封陆观道的嘴。 老妖怪用术法回道:“不丢下你。” 听到响应的陆观道愣了一瞬,他看向斐守岁。可惜斐守岁留给他的仅是背影。一个身形修长,长发及腰的后背,挡住了他看池钗花的视线,只能仰头看着斐守岁,却也触摸不到。 小孩不知为何哽咽了,恍惚着问:“那、那生病的人,怎么样了?” 斐守岁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谢义山开阵作法。 “快解脱了。” 陆观道好似接受了这个回答,不再去拍打屏障,他卸力般坐在地上,小小的脑袋垂着。 “什么是解脱。” “不再痛苦,即是解脱。” 可是池钗花却喊叫着,陆观道在屏障里听不到。 “我不明白。”陆观道说,“死去就是解脱,就是不再痛苦吗?” “并不是。” “那为何……”陆观道突然就不说话了,他有些痴傻似的看着地面。 斐守岁叹出一气:“你想这些只是徒增烦恼,不如琢磨琢磨明早我们该吃什么。” 话落。 池钗花的惨叫更加重了。斐守岁的视线被吸引,他去看谢义山。 谢义山也并不好过,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溢出,一点点汇聚在耳垂下,他面容惨白,似有归去之意。 老妖怪笑道:“需要帮忙吗?” 谢义山听言,缓缓睁开眼,一双血丝横布的眸子对上斐守岁略有戏谑的目光。 “控制她。” “哦?” 斐守岁上前几步,心中与陆观道说:“屏障最多能撑两个时辰,我若出事了,屏障就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到时候你就跑,跑去城外向北二十里地的城隍庙,你要是没做过什么坏事,城隍老爷自会庇佑你。” 说完,斐守岁关了与陆观道的连接,专心去看池钗花的状况,独留陆观道在后头唤他。 斐守岁也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老妖怪看到束缚乌鸦的铜钱裂了几个,又兼他所施下的牢笼也淡去不少,他猜到了一个结局,转头与谢义山说。 “怕是池钗花自己不愿被救。” “咳!” 谢义山吐出一口浊血,啐道,“这由不得她。” “由不得她?”斐守岁背手轻笑,“她已经‘由不得’半辈子了。” 谢义山抬眸:“斐兄又想临时变卦?” “呵,”斐守岁抽出腰间画笔,“我若醒不过来,你可得好好照顾那个小孩。” 谢义山微眯的眼睁大了些,他看到斐守岁掐诀之后,一阵浓雾从画笔里喷出。随后浓雾拖着斐守岁,活生生地消失在他面前。 “这是叫一枕槐安的幻术,我鲜少见到有妖会用啊。” 老者与谢义山解释一句。 浓雾渐散,谢义山身上的重压一下子轻了不少,他正要说些什么,耳边忽然有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即刻转头,却看到了陆观道打碎了屏障,一手的鲜血,对着已经散去的雾气喊:“别丢下我!”
第19章 有喜 小孩满目的泪水,仿佛在诀别一个故人,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唐突落泪。仅是下意识般,他想去喊住斐守岁。 “别走啊……” 谢义山扭头劝:“他是用了咒法,进了池钗花的幻境,你且不要急。” 陆观道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背,有些谨慎地看着谢义山。 “我要找他。” “你找他作甚!”谢义山咳出口血,“你去找也是碍事,不如在这里好好待着。只需半个时辰,我就能……咳咳咳……我知道你并非凡人,妖也好,仙也罢,总归能听劝。” 陆观道上前,他用还在流血的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地看着谢义山:“我不是人?” “是啊,你还有斐守岁都不是人。这里还有意识的活人,就我一个。” 谢义山说完,陆观道完全地愣在了原地。小孩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谢义山也听不清,于情于理,他是管不着这个孩子的,可是既然有人托付他照看,也就不能不管。 “所以,小妖怪你先退下,等我收了鸟妖,再去寻斐兄也不迟。” 陆观道还沉浸在谢义山的话里,他碎碎念着:“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可,可他也不是人……” 谢义山眉头皱起来。 “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言毕,招魂幡开始运转,跟着谢义山的手势指向池钗花。 “我、我不知道……” 陆观道慢慢地蹲下身,他去看浓雾消散的地方,没有斐守岁,便又去看谢义山。谢义山一脸愁容,并没有很是在意他的样子。好似这儿记得他的人,不见了,他也就不能成人了一般。 小孩子有些后怕,他到谢义山身边:“我是人,陆姨是人,我就是人!” “是吗。” 谢义山敷衍一句,又专心地去控制阵法。 看到鸟妖的怨念一点点被阵法吸收,那困住池钗花的丝线被巧妙地溶解,化成水珠落在地上。 滴在了陆观道的额前。 小孩子用沾血的手背抹去,脸颊便多出一条血痕。 “斐守岁是人,我也是人。” 也不知,他在与谁论证。 …… 幻境里。 那个被小孩念叨的斐守岁,正十分悠闲地走在池钗花梦中的唐宅。 还是个下雨天,雨丝微斜,点点滴滴碎了池塘的静。 斐守岁背手行于游廊之上,他正朝着池钗花的屋子走去。路上没有一个仆从,倒显得这宅子住着个孤独的仙。 梧桐叶一卷而落,连廊上挂着的竹帘子,随风一吹,声声作响。 斐守岁执扇挡了风,忽然耳朵里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叹。叹息声紧紧地跟在风后,不给斐守岁追寻的机会。 又是一声。 老妖怪立马加快了脚步,转过游廊,走至屋檐,只听。 “唉……”池钗花的声音。 “夫人怎么了?” “近日总吃不下东西。” 应当是婢女在屋内伺候饭食。 “那夫人吃点酸枣糕开胃?” 话毕,好久没有动静。斐守岁记起幻境外池钗花所说,已经料到了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池钗花将那枣糕吐了出来。 “夫人这是?”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斐守岁透过砖瓦,用灰白的妖怪瞳看到池钗花羞涩又带着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晓。” “难不成夫人你……” 婢子扶着池钗花,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斐守岁并没有想去听清。 不久,便见婢子说完后出了屋子。 时间在幻境里没有规律,也就斐守岁一眨眼,已近黄昏。 雨却愈发大了。秋雨一阵一阵携来冬的寒,婢子带着一个郎中走小门匆匆而入。 两人走得很急,斐守岁就看着他们从他眼前慌忙而过。 卷起一片夹带雨水的风。 斐守岁眼帘垂下,毫无怜悯之情。 屋内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像风中牧笛,流入斐守岁这个施术者的脑海里。 “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怀上了阿永的孩子……” “恭喜夫人。”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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