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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江家阿幸瞥一眼仍处在幻境的陆观道:“你想用小娃娃的血写符纸?” “呸!你瞎说什么!” 谢义山上前一把揽过预备好的铜铃,“我是问你这几年游历可有听闻过这号人物。” 江幸默然,片刻后缓缓开口。 “未曾。” “唉……”谢伯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下好啊,喝了人血,就差啖生肉破戒了。” “你就算不喝,不也早早被排挤下了山,要是你观里的……” 江千念见谢义山看她的表情越发不对,也就不再开口,专心数手上的铜钱纸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谢义山走到江千念身前。青年俊朗的面容被烛火勾勒,又因长得高,影子便拖得很长很长,没入黑暗里。 那伯茶的表情复杂,听他说:“让你放下往尘,你也做不到。” 江幸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 “挡着我光了。” 侧身,谢义山干脆也不说话,开始清点身上所剩之物。 老妖怪听得云里雾里,本还想着能窥到些有用的,谁料除却方才之言,谢江两人就再也没有开口。 屋子里仅剩符纸翻动与烛芯燃烧之声。 外头的天还是昏沉沉的,雨好似已经停了,听不到雨打芭蕉。留了些瑟瑟的风,时不时刮在窗户,作响三两。 斐守岁为醒得不着痕迹,先是装着头疼用手捂着,后才睁眼去看。 果然如他所料,入眼的屋内陈设都完好。至于身边,躺了个陆观道。 小孩长大了,估量着到了斐守岁肩旁。打量陆观道的侧颜,与幻境无异,眼尾红肿,想是又哭过。 老妖怪慢慢坐起来。 看外屋的门完完整整地关着,屏风茶盏都好好放在远处,还有硬榻上脸色恢复红润的阿珍。 唤出妖身灰白的瞳,见阿珍肩上的魂灯都闪着光,已是确认无碍。 总算松了口气。 斐守岁拧了拧眉心,谢江两人这才注意。 谢伯茶猛地撑起桌子,惊道:“斐兄!” 江幸回首。 “斐兄你可算醒了!” 几步路的距离,谢义山早已热泪盈眶,拱手半跪在地。 “今夜之事承蒙斐兄出手,我等自愧不已,还请受我等一拜。” 这谢伯茶说得头头是道,老妖怪坐在榻上一把手扶住了他,笑曰:“昨夜不是说日升就开坛,眼下来不来得及?” 伯茶微愣,抬首:“说完这事也是要的。再者,我与斐兄相识不过几月,斐兄能这般出手相救,自是不能少了礼数。更何况……” “更何况我为妖邪,你为除妖的道士,”斐守岁笑眯眯地接下谢义山的客套话,“我的所见所闻不会比你少,自然而然有我的生存之道。谢伯茶,莫要再说这些了。” 被轻声细语地唤了姓名,谢家伯茶倒是起了别扭劲。 他笑说:“凡事都有规矩,江湖情谊不能破。” 江千念没憋住,在旁“噫”了声。 “斐兄你别看江幸那副样子,你适才晕倒,她也是着急的。” 江千念狠狠地白了眼谢伯茶,伸手箍住伯茶手臂,将他拉了起来:“都说了与斐兄相识几月,怎么?彼此的脾性还需说违心客套话。” 说着,朝斐守岁拱手。 “不过谢伯茶说得有一分是对的。” “哦?” 江幸抬眼:“大恩不报非君子。” 老妖怪靠着被褥笑了几声。 “我来此世千余载,能与你们相陪不过弹指一挥间。若是让这段日子足够精彩,也算得上报恩了。” 看似客气,斐守岁是说出一半的真话,他要不是看腻了无聊的宅门妯娌事与话本恩怨情,也不愿一脚踏入刀枪剑影的江湖里。本该作进京赶考的书生身份,现在越发是个来去匆匆的侠客。 老妖怪笑着说完此话,传音与谢义山:“不过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需传音告知?”谢义山不解。 斐守岁看了眼还未醒来的陆观道。 “他是怎么一夜之间长大的,谢兄。” “这……”谢义山转头看向江千念,颇有些歉意,“斐兄可以问问江幸。我与她虽从小跟随师父,但我志学那年就回了道门。有些绝学,江幸比我更熟于心。” 斐守岁颔首,又道:“谢兄之师可是解十青?” “然也。” 言毕,老妖怪沉默许久。 心里头盘算如何开口,江千念已然料到了。 “斐兄是想问小娃娃吗?” “是。” 江千念抱胸而立:“那我便长话短说。” “有劳。” “鬼使破门而入后,只将阿珍姑娘的魂魄勾走,留了一句‘不收阳寿未尽之人’的话提袍潇洒。我们两人的伤是为了阻止小娃娃才受的。” “他伤的你们?” “是,不过也是小娃娃用血救的。” “伤人之后又救人……”斐守岁看向还昏迷不醒的陆观道,“你与我说说是如何伤的。” “身法太快,像一阵风始料不及。” 江千念转身,指了指背后。 她后背的衣裳似是利爪刮过,布料连着皮肉卷起,飘飘然挂着。褐色的痂诡异地布满伤痕。 斐守岁总觉着这伤口在哪里见过,皱眉:“极北之地的雪狼一族倒是能有这样的爪伤。” “不是雪狼,”江幸确然,“我与他们打过交道,最近极北太平,雪狼首领就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斐守岁笑道:“江姑娘虽为除妖人,却与流传之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流言蜚语皆是如此,不过当笑话听听,”谢义山拉了把江千念的衣裳,“你转回去。” “嗯?不碍事的,斐兄的年纪都能当我太祖了。” “那也没听你叫他斐太爷啊。” 斐守岁轻笑。 谢义山没好气地给女儿家披上一件外袍:“这件事还得多谢了黑白无常,要不是他们折回来替我们挡了一招,说什么我与江幸救人许多,结了阴曹地府的善缘,他们才出手。不然,斐兄你醒来见到就是两具凉透的尸首咯。” “说来也奇怪,想不通为何鬼使要折返。鬼使白还说‘真真可怜的,遇到你没好事’,到底是遇到谁,阿珍姑娘?” “……我想,应该是他,”斐守岁摸了摸陆观道的脑袋,碎发穿插在指缝间,“几年前,收养陆观道的一家子全死在了大火里,黑白无常当时也见过陆观道。” 谢义山耸耸肩:“我记得鬼使还说‘城隍老爷的命令,不得不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个吸血的货色’。小娃娃还与鬼使有关系?” “不好说。” 江千念凝眉不语,见她伸出手掌,掌上幻化一滴血红,“这是小娃娃的血,要是能通过现妖琉璃花辨别,查出他的身世不成难题。” “你又不会用。” 谢义山转身将装着琉璃花碎片的袋子拎来,“而且琉璃花碎了。” “不用你告知我。” 江千念看向斐守岁,“之前有所隐瞒,如今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老妖怪浅笑。 “但说无妨。” “若是斐兄认识一妖,也许能修好琉璃花。” “妖?” “此妖真算得上我师祖,千年前来人间的赤龙一族,大妖解君。” 一旁谢义山拿茶杯的手一倾,茶水顺手指流下,见他瞪着眼,一副被气笑的表情。 “江幸,师父给你编的话本故事你都信了?” “起初我也以为这是个骗人的玩笑话,直到前些年翻师父给的防身之物中,寻到了这件宝贝。” 江千念从袖中拿出一枚铜钱。 铜钱雕刻精湛,却不是当朝的样式。其表面附了一层薄薄的阵法,老妖怪好奇地掐诀想寻来由。 见铜钱阵法微震,一行字现在众人面前: 哟,乖孙儿,遇到什么难事了,要来找你的师祖奶奶?
第61章 阿紫 一行话末了,下头还有个红章,能辨为“解君”二字。 “就是这句话。” “解君……” 斐守岁默然,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老妖怪对“解”姓熟悉,但又说不出在哪里留的印象,笑一句。 “我真是年纪大了。” 一旁,谢家伯茶探出个脑袋,贫嘴咋舌道:“这真的不是师父的诨名?” “你以为师父和你一样爱给别人取诨名?”江千念忽略谢义山的滑头滑脑,收好铜钱,“若师父说的那些故事是真,那我们这个师祖奶奶来头就大了。” “为何?”斐守岁。 “按照故事所说,大妖解君至少也有六千岁余,她擅于制作木雕机关,琉璃花正是雕刻而成。” “就凭这几点?”谢义山靠椅坐着跷起二郎腿,“我可不信这种没有定论的东西。再说了,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日升的法坛,还有阿珍姑娘的安危。” 斐守岁颔首:“师祖奶奶先放在一边考量。看阿珍姑娘肩上生魂灯亮着,应当无碍,且等她醒来。谢兄,你做法之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大差不差,保证能唬人。”谢家伯茶手指桌上的各种铜器符纸。 “那就好。” 斐守岁掖了掖被褥,想起还有一事,转念看着熟睡的陆观道,“谢兄可有将我今晚所遇告知江姑娘?” “呀!”谢义山拍手歉道,“黑白无常一来我给忘了!” 三言两语。 伯茶交代了斐守岁幻境中的故事,江千念喝一口温茶沉思。 开口:“斐兄有何看法?” 斐守岁琢磨着幻境,他当然还记得北棠在幻境中进入竹林时说的,却不明白黑白无常无端的折返。 八年前与妖怪许下真心的姑娘……前些日子在薛宅里惨死的姑娘…… 老妖怪笑了声:“照我所想,怕是有两个‘北棠娘子’。” 那就不是狸猫换太子这么简单能解释的了。 “两个北棠?” 江千念左右想去寻纸墨。 斐守岁已从腰间取出画笔。笔端盈盈然飘出墨水,围绕斐守岁身侧,在空中变成小小幻境。 幻境里有两个模样相似的北棠,一个略矮些年轻稚嫩,一个略高些成熟端庄。 矮些的北棠头上浮一行字解释。 伯茶眯眼念道:“或许八年前死于海棠镇外竹林处,与妖邪有关。” 又去看高些的字。 “前些日子惨死薛宅,被阿珍姑娘撞见,留下一双绣花鞋。一只在阿珍姑娘手上,另一只埋于小方园子。” 谢义山笑了笑:“还有兰家婆子深夜喊魂,唤北棠娘子姓名。阿兰与兰家婆子的堂姐,一人下落不明,一人投井自尽。” 斐守岁将谢义山所说一一落墨。 墨水灵活穿梭在各个人物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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